字词选择与运用( 陈佩玲)

☆ 一字师



唐朝有一个名叫齐己的和尚,写了一首《早梅诗》。他认为是自己最得意的杰作,便特意拿去给大诗人郑谷看,请他提意见。诗中有两句是;“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技开。”郑谷念到这里,说:“别的都很好,可是‘早梅’的‘早’还没体现出来。既然是‘数技开’,怎么能说‘早’呢?”

齐己问道:“那您说应该怎么改呢?”

郑谷说:“如果把‘数枝’改成‘一枝’就比较突出‘早’字,您看如何?”

齐己又读了一遍:“‘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改得好,得好!太妙了!”

从此人们就称郑谷为“一字师”,意思是某人虽然只为自己的诗文改了一个字,但这处修改极见功力,可以尊称某人为自己的老师了。

宋代著名诗人杨万里有一次在谈到东晋时代《搜神记》的老干宝时,误以为是于宝,旁边有个小吏说:“不是于宝,而是干宝。”杨万里虚心地说:“你是我的一字之师啊!”

“一字师”的故事有很多,中国现代大文学家、历史学家郭沫若也曾尊称演员张逸生为自己的一字师。郭沫若编的历史剧《屈原》,抗战时在重庆首演,受到观众一致好评。演出完毕,郭老在后台与演员们讨论台词时,张逸生建议把蝉娟说的“宋玉,你是没有骨气的文人!”改为“宋玉,你这没有骨气的文人!”这一个字的改动深受郭沫若的赞许,因为念起来语气更直接,更有力量了。

清代的《巢林笔谈》还记载了一个“半字师”的故事:有位才女作了一首《蓝菊诗》:“……为爱南山青翠色,东篱别染一枝花。”学者龚炜十分欣赏,但觉得“别”字太硬,便拿起笔来划掉了右边的力刀,成为“为爱南山青翠色,东篱另染一枝花。”大家读了都叫好,龚炜也就被誉为“半字师”了。其实“半字师”也是改动了一个字,也属于“一字师”。



☆ 上与下

一位留学生在学习汉语的时候,向老师提了一个问题:“老师,用‘皇上’来称呼皇帝,您说是为了表示尊敬;可是为什么又称‘陛下’呢?这不是矛盾吗?”

的确,我们通常是用“上”来表示位置在高处的,或者等级高、质量好的,例如“上帝”、“上天”、“上头”、“上面”、“上游”、“上级”、“上宾”、“上司”、“上峰”、“上将”、“上卿”、“上流”、“上层”、“上等”、“上好”、“上品”、“上乘”、“上策”、“后来居上”。“至高无上”等等。因此,我们常用“上”来表示对对方或第三者的尊称,如“祖上”(指祖辈、先辈)、“长上”(指长辈)、“府上”(指对方的家)、“省上”(指省级领导机关)、“县上”、“乡上”以及“皇上”、“呈上”、“今上”(均指在位的皇帝)等等。我们用“下”来表示位置在低处的,等次或品级低的,次序或时间在后的,如“下游”、“下等”、“下级”、“部下”、“属下”、“手下”、“下策”、“下品”、“下层”、“下方”、“下界”(与天上神仙居住的上界相对的人间)、“下情”(下级或群众的情况),“下次”、“下半年”等等。因此,我们常用“下”来表示谦称,如“在下”、“卑下”(指自己,意为对方在上,自己在下)、“舍下”(谦称自己的家人用“上”来表示尊称,用“下”来表示谦称,这都很好理解,但“陛下”、“殿下”、“阁下”等却是对对方的敬称,这是为什么呢?这些称呼都是在长期语言运用中形成的。地位低的人向地位高的人陈述事由时,为了表示不敢打扰他本人,要说请他陛下、殿下、阁下的侍从来转达。陛、殿、阁均指对方所在的建筑物。如皇帝称“大王陛下”,意在请他宫殿台阶下的传者转告他,久而久之,“陛下”就演变成对皇帝的敬称了。“殿下”则用于对太子或亲王的尊称;‘“阁下”的使用范围比较广泛,用于首相、大使、部长、官员或一般人均可;“麾下”作为敬称,指将军、统帅等军队高级指挥官,“麾”是古代指挥军队的旗子;这些敬称现在大多用于外交场合。此外还有一个词叫“足下”,“足下”即“脚下”,用于对同辈的敬称。关于“足下”一词的来历,有一种说法:春秋时代晋文公在介之推的辅佐下取得了政权,介之推功成身退,隐居深山。晋文公令人放火烧山,想逼他出来做官,不料介予推宁死不从,烧死在一棵大树下。文公为纪念他用此树之材作了一双木屐,穿这双木屐时常悲叹:“足下,足下!”后也逐渐用“足下”来称呼友人。

☆ 东西为什么叫“东西”

我们平时上街购物,总是说“去买东西”;对于不认识的物品,我们常问““这是什么东西?”这种说法至少在唐朝就已经出现,在唐宋以来的小说、戏剧中屡见不鲜。我们知道,“东”、“西”是表示方向的两个字,它们与物件用品似乎没有必然关系。那么,为什么古人把“东”、“西”连用来泛指物品呢?

很多人都提出过这个疑问,古今的学者们提出过不同的解释。语言中有许多说法往往是约定俗成的,但并非毫无缘由的。“东西”组合在一起表示世间万物,这种说法起始于唐朝,来源于唐代都城长安的东市和西市。“市”指商业发达之地,是集中买卖货物的固定场所。汉朝时长安城里就有东、西、南、北四市,北朝民歌《木兰辞》中有“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的句子。那时,东西南北四市并存,到了唐初大规模改建和重建长安城,把商业主要集中在东西二市,两市内各有东西、南北向的大街,构成“井”字型的街道,把市场分为几个方块,每个方块的四面部临街,设有各种店铺,十分繁华。唐代诗人元镇的诗中有“城中东西市,闻客次第迎”的句子,说的是东西市店主人迎客的情景。那时西市比东市更为热闹繁华,不仅是工商业中心区之一,也是外商云集和中外文化交流的场所。唐朝国力强盛,经济发达。长安更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在东四一二中,珠宝奇货、珍禽异兽,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俗语说“买东买西”,就是指到东市西市购物,沿习日久,约定俗成,人们就以“东西”作为货物的替身了。

也有的学者认为把物品简称为东西,是因为物产于东西南北四方,而“东西”是东西南北的简称,就像我们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简称为“春秋”一样。还有学者用五行观念来解释。“五行”指的是金、木、水、火、土。古人认为这五种物质是构成万物最基本的物质。后来又将东西南北中分别与金木水火土相配。由于生活中使用的物品差不多都是由金和水这两种物质做成的,因此就用代表金木的“东西”二字作为泛指物件的代名词。这种说法比较牵强,历来受到许多人的怀疑。

“东西”一词也用来表示抽象的事物,像知识、道理、学问等。如“语言这东西,不是随便可以学好的,非下苦功不可。”人们还把“东西”一词的用法扩大到对人的称谓上,比如把年纪小或体型娇小的人称为“小东西”,含有亲近的语气;而“老东西”、“坏东西”、“什么东西”、“不是东西”则带有明显的斥骂口吻。有些留学生,尤其是日本学生,喜欢说“我从(跟)老师,学习了很多事情”句子中的“事情”应当改用“东西”,因为指的是知识学问。

☆ 有一点儿和一点儿

经常有人说“我现在一点儿累”或“我现在累一点儿”。其实应当说:“我现在有(-)点儿累。”

“有(一)点儿”和“(-)点儿”在汉语里的意思和用法都不一样。

“有(一)点儿”是副词,用在形容词或动词前边,表示程度不高,稍微。多用于不如意的事情方面。例如:

他有(-)点儿紧张。

今天有(一)点儿冷。

她有(一)点儿不高兴。

我今天有点儿后悔。

小王有点儿骄傲自大。

他有(一)点儿想妈妈。

我有点儿讨厌他。

这个人真有点儿不懂事。

要注意上面这些句子只能用“有点儿”或“有一点儿”,不能用“一点儿”或“点儿”。用在动词前时,多数情况是在表示思想感情或思想活动的动词前。“有(-)点儿”的前边有时还可以加上程度副词“稍微”;它的后边有时可以加“太”。例如:

他学习汉语稍微有点儿吃力。

王老师稍微有一点儿不满意。

这件事发生得有点儿太突然。

你这样做,有点儿太说不过去。

“有点儿”与“太”同用时,表示程度的副词主要是“太”,而“有点儿”主要起缓和语气的作用。

必须注意有时“有(-)点儿”是“动词十量词”的短语结构,并不是一个词。例如:

瓶子里还有(一)点儿水。

这部电影倒有(-)点儿意思。

他这学期有(-)点儿进步。

在这几个句子里,“点儿”可以删掉,句子也成立。

“一点儿”是数量词,表示少量。口语中“一”常省略,有时还夸张地说成“半点儿”。多用在动词后边。如:

多做一点儿工作。

照相机出了一点儿毛病。

我出去买点儿东西。

教室里非常安静,半点儿声音也没有。

“一点儿”用在形容词或动词后边,有时也表示程度。如:

这件衣服大了一点儿,有小一点儿的吗?

我的手表快了一点儿。

剩下的钱不多了,我得节省一点儿。

打了针以后,他的烧退了一点儿。

请你大一点儿声,我听不清楚。

“一点儿”用在动同、形容词前边作状语时,一般只用于否定式。如:

这本书我一点儿还没看呢!

你全吃了吧,我一点儿不想吃。

这件事一点儿不能马虎。

他骑车一点儿也不快。

那个电影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一点儿”也能单独作动词的宾语。如:

你喝啤酒喝?我喝一点儿。

这些饭不够吃,你再做(一)点儿吧。

☆ 差点儿=差点儿没?

汉语中有一种非常奇特的现象,那就是肯定句与否定句同义,正说反说都一样。例如:

我差点儿摔跤了=我差点儿没摔跤。

这事我差点儿忘了=这事我差点儿没忘了。

难免犯错误=难免不犯错误。

你喜欢信口开河,难免要说错话=你喜欢信口开河,难免不说错话。

晚上走路留神摔跤=晚上走路留神别摔跤。

楼道太黑,我险些摔了一跤=楼道太黑,我险些没摔一跤。

如果分析一下儿,就会发现在“差点儿”、“难免”、“当心”、“溜神”这些词后面的,都是属于不希望实现、不愿意发生的事。在这个前提下,上述等式才能成立。如果是希望实现或愿意发生的事,那么“差点儿”与“差点儿没”的意思相反。如:

我儿子差(一)点儿考上了北大。(结果没考上)

我儿子差(一)点儿没考上北大。(结果考上了)

因此,“差点儿=差点儿没”是有条件的,并非恒等式,而“难免”、“当心”、“小心”、“留神”这些词后面通常跟的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汉语中这种肯定否定同义的词句还有一些,例如:一会儿=不一会儿。

他狠吞虎咽,一会儿就吃完了=他狠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实际上“不一会儿”是说“不到一会儿”并不是对“一会儿”的否定,也是说时间很短。“不一会儿”如作补语,要有后续分句。如,不能说“我们休息不一会儿。但可以说“我们休息不一会儿,他就来了。”

另一个常见的例子是“好热闹=好不热闹”。

他哭得好伤心=他哭得好不伤心。

我们今天玩得好痛快=我们今天玩得好不痛快。

他丢了手表好心疼=他丢了手表好不心疼。

上述各句中“好不”也表示肯定。但“好容易”表示的是否定,是“不容易”的意思,如:我好容易才找着他=我好不容易才找着他=我找到他,真不容易。

此外,还有“纠正”=“纠错”,“改正”=“改错”,“生前”=“死前”,“救火”=“灭火”,“非你去不成”=“非你去才成”。

幸好,这类特殊的语句数量有限。

☆ “可以”和“必须”

??一词之差惹起了七年战争

自从苏伊士运河通航后,地处红海南端的埃塞俄比亚,在战略上突然显得重要起来:英、法、意都想控制它。1889年,麦纳利克统一了埃塞俄比亚,建立了政权。意大利看见麦纳利克急需外援,以巩固统一的局面,便主动地向麦纳利克表示友好,互相签订了乌查里条约。条约的第十七条规看:“埃塞俄比亚万王之王陛下在其与其他列强或政府所发生的一切交涉中,可以借助于意大利国王陛下的政府。”然而,这个条约里的第十七条在意大利文本里,“可以”两字却写成了“必须”。埃塞俄比亚人在欢乐声中,竟没有注意两个文本里有此一词的差别,便痛痛快快地签字了。

第二年,意大利向各国宣布:“埃塞俄比亚是意大利的保护国。”埃塞俄比亚人惊愕不已,才知自己上当了。

这一词之差,关系着一个国是独立国,还是殖民地的大问题。

如果用“可以”一词,那么决定权就在埃塞俄比亚国工手里。当埃塞俄比亚与外国发生纠纷时,他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请意大利帮助;也可以不用意大利政府帮忙,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意大利文本里用“必须”就不一样了。“必须”同“可以”都是能愿动词,但意思却大不相同,它表示“一定要”的意思,即埃塞俄比亚不论同哪个国家发生冲突,“一定要”借助意大利政府,否则,就是违背条约。这实际上等于宣布埃塞俄比亚必须在意大利政府保护下从事外交活动。一词之差,关系的却是一个国家的主权与命运!

麦纳利克知道自己被愚弄了,当即宣布废除乌查里条约。意大利以“废约”为借口,出兵埃塞俄比亚,于是就爆发了长达七年的战争。直到1896年埃塞俄比亚取得战争的胜利,意大利才被迫重新签订条约,承认埃塞俄比亚的独立。

一个词打了七年战争的故事充分说明了选择词语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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