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数词(2)

☆ 说三



中国人偏爱三或三的倍数,古今皆然。无论是古代的孙猴子七十二变,唐僧取经历经八十一难,还是今天的“三株”口服液、“三九”胃泰,都与三有不解之缘。

三字有两重意思,即:可以是实指的,也可以是虚指的。实指的就是实打实的数目。比我们说:三光,那是指太阳、月亮、星星,所以说“三光日月星”。说“三伏”那是指初伏、中伏、末伏天。古代说“三军”,是反映上军、中军、下军;今天则是说陆军、空军、海军。说“三生有幸”,三生说的是前生、今生和来生,三生有幸即说几辈子的幸运事。

三还有一个意思是虚指:三就是多,因为远古的时候,人们的数觉范围有限。曾经有人对澳大利亚的原始部落进行过广泛的研究,结果认为在这些部落里,很少有人能够辨别四,处于野居状态的土人没有人能了解七。生活在南非的布须曼人,是个很有名的部族,因为从人种上讲,他们人虽少,却好像是个独特的人种。由于他们长期地生活在比较封闭的环境中,所以直到本世纪初时,在他们的语文中,除了一、二和多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数字了。三有多的意思,不仅仅在这些比较原始的部族如此,汉语在早期也如此,而且其他一些语文也有同样情况,拉丁文和英文、法文中都有相类似的情况。英文三倍这个词也同时具有许多这一层意思。

汉语中的三,有多的意思,体现在很多词或词组里。平时常见书上写着:三人行,必有我师。那不是真的三个人,而是说,只要有几个人一块走,总有人可以做我的老师,我可以选择好的人向他学习,选择其中不好的人作为我的借鉴,不做人家做过的错事。有个故事叫“孟母三迁”,说孟子的母亲为选择一处好环境,能让孟子学好向善、静心讳书,多次搬家。三迁,就是多次迁居,并不一定实指三次。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是说他好多次经过家门口却没有空进去。

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的思维也在进步。三字表示多,渐渐地觉得不够了,便给它加倍。三变成六,六变成九,九变成十二,十二成了三十六。说三十六行,那是指各行各业,今天我们也说三百六十行,就更多一些。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原本不是真有三十六条计。

故事原出在南朝的时候,齐明帝快死了,忽然传来齐朝有名的大将王敬则起兵造反的消息,朝廷震动。太子吓得准备逃跑,派人爬上屋子了望。突然不远处的征虏亭失了火,下人误报王敬则已经打到,太子惊慌失措,收拾起行装就想开溜。后来事情传到了王敬则耳中,王敬则嘲笑齐明帝父子说:“檀公三十六计,走是上计。你们父子恐怕只有快快逃走,才是上策。”王氏话里的檀公指的是檀道济,是南朝刘宋时的名将,他曾用计策逃开了北魏的追兵,所谓檀公三十六计,本来是虚指的,意思是说在檀道济的众多计策里,逃跑还算得上上策。后来的人附会,用一些成语和熟语,如瞒天过海、围魏救赵等等来凑足了三十六计,把走为上计定做了第三十六计,这只是以后很久的事了。其实,这里的三十六,正像九牛一毛中的九、十八罗汉中的十八(原本只有十六罗汉),都是一个三的倍数,是个虚数而已。

三的倍数的数字,这确是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如《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和二郎神都有七十二变,唐僧西天取经注定要经历八十一难。还有一个更神奇的数字是一O八,它也是三的倍数。

在数字中,108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字。它和任何数字一样,都代表一个数目的多少。然而,在中国传统文化史上,108即汉字的一○八,却有着神秘的文化色彩。古代有很多传说,而且还有文献记载,它代表吉祥如意,至高无上,驱除人生一切烦恼之意。神秘的是:

(1)为什么迎接新年要撞钟108下?

有名的北京大钟寺、苏州寒山寺、杭州的“南屏晚钟”等地,每逢除夕之夜都要鸣钟108下,明代学者朗瑛在《七稗类稿》中解释为:“扣一百八声音,一岁之意也,盖年有十二月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加起来正合此数。”

(2)为什么佛教常用108这个数?

佛教认为有108种烦恼,敲108下,便消忧解愁;在佛教有108尊佛教法身,108代表108个菩萨。所以在佛教的日常生活中如敲钟念经、拨动佛珠都是108遍,象征着对佛的诚心诚意。

(3)为什么古代建筑讲究108的数?

拉萨大昭寺殿廊的檐角排列着雕刻精湛的雄狮伏兽为108个。青海塔儿寺大经堂内有直径1米的巨柱108根。北京天坛下层栏板是108块,祈年殿每层石栏为108根。沈阳东陵墓有108磴。这不是古代建筑十分讲究这个神秘的数字吗?

(4)为什么学者著书立书也相信此数?

北京雍和宫法轮殿内放的大藏经有108部。施耐庵著的《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就是108个。曹雪芹的《红楼梦》全书中“情榜”人数正好也是108。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吗?



☆ 败走麦城的“四”与“十三”



与数字八的暴发户命运相反,古代的吉祥数字“四”与“十三”却败走麦城,成了不受欢迎的忌讳数字。语言的宦海沉浮,令人感叹!

《新民晚报》1994年8月30日荆中棘《有趣的数字迷》说:“‘8’因‘发’而贵,‘4’因‘死’而贱,数目字竟然也如此命运多舛,受尽折磨。……据杭州消息,……车牌尾号为‘8’‘6’字的,特别受司机青睐,而‘4’字牌照则唯恐躲之不及。……这不光是一些个体户,就连一些厂家单位,也死活不肯要‘4’。”

然而传统文化中四字却是吉祥数目。地有四方,时有四季,语有四声,人有四体,器物有四足,民宅有四合院。四与八组合有成语“四面八方”、“四平八稳”等;北方人待客最少四样菜,称“四个盘子”。《醒世姻缘传》三十四回:“正说,一面四碟小莱,四碟案酒,四碟油果,斟上烧酒。”全以四为数目单位。《郎潜纪闻初笔?四花佳兆》说:“康熙己未,宣城施愚山先生以监司膺荐,重入长安,其寓邸寄云楼下,老梅四月间忽开四花。比鸿博诏下,先生与同寓高咏,俱入翰林,其南邻孙卓,会试以第二人及第,茆荐馨一甲第三。四君本同里,遂应四花之兆。”忌“4”之风起于江左一隅,对北方影响不大;烟台市也有拍卖电话号码的效颦之举,结果流产。齐鲁大地厚重的儒学文化,使人们不屑于此类小聪明。

荆中棘文还介绍了《去年十二,明年十四》的报载笑话:说的是一位迷信而要回避“13”这个数字的母亲,竟教她十三岁的女儿,不直接讲“今年十三岁”,而讲“去年十二,明年十四”,以致误了口试的回答。

忌讳十三,完全是西方宗教带来的洋迷信,即布龙菲尔德《语言论》所说的“十三这个数目字对很多人说来就具有强烈的附带的意义。”但在汉文化中,十三却是个古老的吉数,它源于古代“四灵”中的“龟”,龟是甲虫,其背甲由十三块甲骨组成,海龟玳瑁也是如此。因龟是长寿动物,古人以“龟龄鹤寿”为祝寿之词,所以汉代及明朝即分中国政区为十三,寓国运长久之意。由于十三的文化魅力,所以为人钟爱:《孙子》十三篇,佛塔最高十三,道教有十三虚无,伊斯兰教有十三本经,甘南拉卜楞寺正月法会以正月十三晒佛节最隆重;唐有少林寺十三棍僧,宋有儒学《十三经》,清有武侠小说《七剑十三侠》、《侠女十三妹》,……。金?元好问《续夷坚志》有两个以十三为吉的具体例子:

《莲十三花》:“同年康良辅说,磁州观台刘轨家,承安中,池莲一茎开十三花,是岁轨登科,终于京兆按察判官。”

汉文化中明白崇拜的数字是“十二”,它源于道家的“法天”思想。孔颖达疏曰:“象天数十二也。”故又有十二月、十二生肖、十二星次。十二地支、十二哲等。



☆ 说“倍”



我们先来看看下面这两个句子:

(1)图书馆上个月购进图书300册,这个月购进900册,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购进三倍。

(2)钓鱼爱好者购买一套国产钓具,要比购买同类的进口货,少支付一倍的价钱。

这两句话中的倍数说法都错了,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倍”是一个特殊量词,表示倍数。它属于自主量词,后面一般不跟名词。“倍”只用于表示数目的增加,不能用于数目的减少。

用“倍数”来表示的增加,有以下三种方式:

(l)A是B的X倍,如:八是二的四倍,九是三的三倍,今年的收入是去年的1.5倍(或一倍半)。

(2) A比 B增加(提高)了 X倍。如:今年入学的人数比去年增加了一倍;1999年广东省移动电话的产量比1989年提高了12倍。

(3)A比B大(多、高、长、宽、重等)X倍。如九比三大两倍;二百五十比一百多一倍半;绿化带比马路宽一倍。

上面几种倍数的表达方法所表示增加的数目是不同的。其中(l)是…X倍,包括原有数(底数)在内;(2)(3)增加了(大)X倍,则不包括原有数。例如,原有五本书,又买来十五本书,增加了三倍;即现有书是原有书的四倍。

如果不注意这两类表达方法的区别,就会出现错误。例如:这个厂的汽车产量,去年只有6200辆,今年猛增到19000辆,比去年增加了三倍多。

如果说“增加了三倍多”应该增加 6200 X 3= 18600(辆)以上,今年的产量应达到24800辆以上。所以原句应为“比去年增加了两倍多”。

又如:新版的《X X词典》收单字14000多个,达到旧版的一倍。“达到一倍”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所以原句应改为“两倍”或“比旧版增加了一倍”。

要特别引起注意的是,“倍”不能用来表示数目的减少,表示减少、降低时应用分数来表示。例如:化工厂上个月产量是3000吨,这个月产量是2000吨,这个月比上个月减产三分之一。

用倍数来表示减少是常见的错误。如:三十几年来,电子计算机的体积缩小了二十倍,成本降低了四十倍。“缩小了二十倍”,“降低了四十倍”都是错误的说法。原句应改为:“体积缩小了 95%”,或“体积缩小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成本降低了 97.5%”或“成本降至原来的四十分之一。”

除了分数外,汉语还有用“X成”(十分之一为一成)、“X折”(十分之一为一折)来表示数目的减少。例如:“由于遭受大水灾,这个村今年的水稻产量比去年减少四成。”商店减价广告通常用“折”来表示,如“本店服装换季大减价,夏装一律八折”。“价钱打八折”的意思是顾客只须付原价的八折即80%的钱数,这是从顾客的角度来说的;而英文同样意思的广告是“20% off”,即减价(让利)20%,这是从商家的角度来说的。

除了倍数外,单独一个“倍”字可以用作程度副词,表示“加倍地”、“成倍地”,也表示“程度大大加深”、“更加”、“越发”,如“勇气倍增”、“事半功倍”、“事倍功半”、“倍加珍惜”。“倍感亲切”、“倍受关注”、“倍觉清新”、“每逢佳节倍思亲”。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看本文开头的两个句子,你一定知道该怎样改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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