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教育博士的教育“失败”

《多维时报》记者吕贤修/ 在纽约,关心子女教育的华人家长,对于这个名字一定不陌生:黄金利。在许多演讲场合中,他被家长团团包围,询问各种升学、考试议题,更是常见的景象。如果有机会参与这类演说,不难发现,他常习惯以自己如何教育4名子女的故事做结。然而,受限于时间,许多人从未有机会听到完整的故事。利用这次机会,他对多维记者完整地说了一遍。老父独白的语气,他以儿女为傲,但偶尔也透露些许遗憾。  (chinesenewsnet.com)

做为一位父亲,又是教育博士,我在子女的教育上花了许多心力。由于学区因素,我选择住在长岛杭亭镇,4名子女皆毕业于当地Walt Whitman高中。至于我自己,每天搭1个多小时的火车,前往曼哈顿工作。  (chinesenewsnet.com)

70年代,杭亭镇只有3户亚裔。我认为,亚裔一定要成绩好、表现突出,洋人才会看得起你。但我知道单单学校教育是不够的,还要帮他们安排课外活动。我花很多时间、精力,让孩子学音乐。孩子一闲下,我太太就叫他们练习钢琴、小提琴。因此,4个孩子后来都是高中乐团的团长。  (chinesenewsnet.com)

从长女出生开始,我帮他们取名字,不但按字母顺序,而且有特殊意义。老大叫Amy,意思是爱;老二叫George,因为我希望他将来跟美国国父一样伟大;老三叫Harold,因为我当时刚好拿到博士学位,为了纪念我的指导教授,所以以他的名字命名;老么叫Theodore,是罗斯福总统的名字。  (chinesenewsnet.com)

老大,1968年出生。从她3、4岁开始,我就让她学舞。她对舞蹈有兴趣,也有天赋,7岁就得到比赛冠军。接着学钢琴、小提琴,小学时曾得到钢琴比赛亚军,及小提琴比赛冠军。高中时,她是学校乐团的团长,也是长岛青少年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曾经跟随乐团在12个国家演出。  (chinesenewsnet.com)

当时她想走音乐这条路,但我们反对。我认为:学音乐出头不易,而且音乐家经常需要在晚间演出,担心对她将来的家庭生活有影响,所以还是很传统地要她当医生。  (chinesenewsnet.com)

但她说:我看到血就害怕!好吧,我叫她当律师。申请大学时也以此为目标,当时申请了哈佛大学,但她在体育活动上几乎没有成就,被哈佛拒绝;哥大,她说从小被管到大,不想再读纽约的学校了。她最后去了宾州大学,选美国历史及亚洲研究当主修,这也是在美国读法律的一项传统,我们算满意了。  (chinesenewsnet.com)

大二时,她受商学院同学的影响想转系,但我以前士大夫观念很重,看不起商人,所以不准。她看我做很多社区活动,大二开始参与学校的亚裔学生会,大四当上会长。她对亚洲文化很有兴趣,大学毕业后到日本上智大学读了一年日文,回来后进入纽约复旦大学法学院,目前是律师。  (chinesenewsnet.com)

老大算是最顺的。老二,1970年生,从小爱看书,小学时就把我买给他的几十本少年百科全书都读完了。4个小孩中,他的知识最丰富,成绩也很全面,文理都强。  (chinesenewsnet.com)

孩子从小我就培养他们参加西屋科学奖,但我们住的Westhills,学区不够好,犹太人不够多,比起2条街外的Dickhills,学校对科学不够重视,没有这项计画。80年代初,老大读初中时,我就告诉学校,我要送孩子去科学营,但学校对此不了解,结果就错过了。等到老二进初中,我再度要求,但学校老师没帮忙申请,浪费了我孩子升11年级的暑假,没机会先打基础。接下来的暑假,我送老二去爱荷华大学科学营做研究,他在大学里用电脑研究运动神经,但回来后,学校设备不足,研究无法顺利继续,虽然得到地区性的首奖,但失去得西屋奖的机会,我很生气。  (chinesenewsnet.com)

在我读大学时,当过台湾蔡万霖家族的家教,他们家的几个兄弟姊妹,所学各有不同,后来成立家族企业。当时我想,等我有了小孩,我也要仿效。老二11年级要申请大学时,我看到一个NHK的节目,谈21世纪生化与医疗科技的发展,对此印象很深。当时我计画,将来老大作律师,管理公司;老二当医生,研究医学科技;老三当医生,实验老二的研究成果;老四从商,销售这些科技。  (chinesenewsnet.com)

因此,老二申请学校时,我研究附近的每所学校,寻找生化科技的讯息。后来宾大、哥大、卡内基大学、密西根大学、波士顿大学都录取,还有奖学金。当时我特别请假,陪他去哥大及宾大各住两天,听课、看设备,跟学生、系主任谈话,比较这2所学校。结果我选了宾大,因为老大在那边,可以就近照顾。此外,在宾大,生化系是独立科系,设备也较好。  (chinesenewsnet.com)

但我选错了学校,我忘记他的个性内向,如果我当时选哥大,他今天也许是医生。因为哥大校园小,人不多,适合内向的学生。他到了宾大,开始跟大女儿的朋友在一起,受到这些文科学生的影响,升大二时,他想转系。当时他跟我在电话中谈了1个多小时,他说自己对高等数学、物理没兴趣。但我不准,他很乖,没转。  (chinesenewsnet.com)

又过了一年,课程更深,他更没兴趣了,成绩也退步。他又打电话回家,我还是不准,坚持要他读下去。升大三时,他说:我要走自己的路!结果转读国际关系。暑假住在费城补课,顺便在一家亚裔律师事务所打工,学习如何提计画。  (chinesenewsnet.com)

在过去,因为难度高,宾大从来没有人主办过长春藤大学亚裔学生年度大会。暑假回来后,他想接下主办权,开始向学校提计画,但学校没兴趣,不愿赞助。他转而对可口可乐等大企业提案,结果得到赞助。他把当时政治、艺术界的杰出亚裔人士全部请到宾大,包含3位联邦副部长,举行了几10个workshop。学校本来只给800人的小礼堂,后来变成1500人的大礼堂,他还安排我做专题演讲,谈双语教育。看到这种盛况,很多人挤不进礼堂,我很感动,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忽略了孩子的兴趣。  (chinesenewsnet.com)

老二毕业后回台湾半工半读学中文,曾经任职证券公司,也在联合报当过记者。目前他是纽约市一家医疗财务公司的副总裁。他后来向我表白,高中时,他对父母非常反感,因为每天被排的满满的。读完书,要练琴,然后做这个、做那个,根本没有时间玩。  (chinesenewsnet.com)

老三,与老二差5岁,是所有孩子里最聪明的。当时我想,老大、老二都没当成医生,我想如果从小栽培,长大他一定能当医生。  (chinesenewsnet.com)

小学2年级时,老师发现他有数学天分,所以一路读数学资优班,一直到高中毕业,他都是学校数学竞赛队的队长。此外,他是学校乐团的团长,也是西洋剑的校队成员,高中时曾经得到长岛科学比赛优胜。  (chinesenewsnet.com)

他很聪明但他很懒,老大常说,如果自己有他一半天分就好了。4个小孩只有他SAT数学考满分。7年级时,学校推荐他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参加暑期数学班,但后来我没有持续送他参加数学夏令营,每年暑假都叫他学音乐。现在,我觉得我错了。  (chinesenewsnet.com)
大学他进了Columbia College,读医学院预科,我们很高兴。但读了一年,他说没兴趣,要转经济学。因为我曾耽误他哥哥2年,这次,我不敢再坚持了,转就转吧!  (chinesenewsnet.com)

他毕业后任职于日商银行,但对公司制度不满,后来偷偷跑到哥大读医学院预科。我们知道后,很高兴,他终于回头了。我当时叫他把工作辞掉,专心读书。但他后来觉得,自己已经浪费太多年,要当医生,还要10几年,所以没继续。目前他在一家瑞士银行担任投资规划主任。  (chinesenewsnet.com)

老么与老三差2岁,对于他,我最遗憾。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也不是很喜欢读书。在他读书时,我做了太多社区活动,每天早出晚归,常常是出门时他还没起床,回家时他已经睡了。我没时间管他,到他要升大学时,正好是我最忙的时候。  (chinesenewsnet.com)

最后,他骂我:Dad, you did not help me anything!我也很生气,因为他不听话。他说他要离开家,结果申请俄亥俄大学,5万多人,是所很大的学校。他后来主持学校的亚裔之夜,还因此得奖。他主修传播,但爱玩,成绩不好,我叫他回来,最后在圣诺望大学毕业。  (chinesenewsnet.com)

他对行销有兴趣,很有爱心,喜欢搜集玩具,对玩具业有幻想。他去Toys R Us应徵工作,拿了一个玩具,说故事给经理听。经理觉得他很了解玩具,愿意提供一个在公司总部销售玩具的职位。但他认为自己是大学毕业,不愿屈从。现在,他在纽约市一家百货公司担任多族裔市场计画部专员。  (chinesenewsnet.com)

很幸运地,4个孩子最后都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去年到今年发生很多好事,大女儿生孩子,大儿子升副总裁,二儿子薪水加了一倍,老么换了自己喜欢的新工作。我们从4年前开始,每年都有一次家庭旅行,今年7月又要出发。  (chinesenewsnet.com)

回想当初,因为一个电视节目衍生出的的家族公司计画,结果都没达成。我想藉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家长,可以鼓励,但不能照自己的想法左右小孩,要重视子女的真正兴趣。(chinesenewsnet.com)

  关于黄金利:  (chinesenewsnet.com)

罗彻斯特大学心理辅导教育博士  (chinesenewsnet.com)

曾任纽约苏域柏高中、下东城高中双语课程心理辅导员,长岛及纽约上州等地学区教育顾问,华人选民协会理事长,2005年9月退休。现任华裔选民联盟监事长,北美台湾屏东乡亲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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