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大陆和夏威夷的中文学校

在美国大陆和夏威夷的中文学校

2001年5月17日

麦礼谦

美国大陆的早期学校:

19世纪中,华人社会开始在美国本土及夏威夷群岛形成。初到美国时,为了适应新的环境并在其中生存,华人们对英语等处理商务和社会事务极为必要的技能十分重视。由于这时的华人儿童很少,所以只有极少数家庭考虑将子女送回国上学。大多数留在这里的孩子则是跟着父母学习中文或者什么都不学。
在19世纪近四分之三的时光过去后,第一所为华童设立的中文学校才在美国出现。1874年,幼童出洋肄业局为l20名赴美的中国学生在康涅狄克州的哈特福德建立了一个管理机构(注1),中文和儒家经典是他们学习的内容之一。然而,由于该机构与华人社会联系很少,所以他们开办的中文班对本地中文学校的发展影响甚微。
19世纪中,在加州淘金潮的吸引下,几千名粤籍华人队从旧金山登陆美国本土。他们大多是些成年男性,极少携带家眷。很快唐人街便在旧金山形成,并迅速发展成为加州华人的经济、文化和政治中心。当时,大部分的美国华人家庭也居住在此。
由于早期华人数量较少,一些家长不得不为子女延聘私人教师。19世纪60年代末, 当学龄儿童的数量接近500人时,建立中文学校的条件也已基本具备(注2) 。虽然旧金山第一所私塾的开办日期现今已无从查考,但仅从1880年该市华埠人口普查中已出现十余位中文教师的事实就能大致推断出,在19世纪70年代时这样的学校就已出现了。
由于家长们主要是希望子女能懂得听、写中文,并学会一些算术的常识,所以这些学校大多水平较低,他们使用传统的中式教材,教学生写字和珠算。很多教师是在科举考试中落第,并因各种理由出洋的秀才、举人,学校以塾师的姓命名,每校约有二三十名学生,在下午5-8点上课。然而每月四、五美元的学费对一些贫穷的家庭而言仍是较难承受的。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美国国内的反华情绪高涨,华人被社会的各个层面所排斥。对他们而言,当华人移民过盛的议论从地区事务上升为国家事务时,政治形势持续恶化,并最终在1882年国会通过排华法案时达至巅峰。 1870年以后,华人儿童被禁止进入加州的公立学校就读。1884年,当赵洽(JosePhTape)为女儿美媚(Mamie)到旧金山春谷学校报名入学遭到拒绝后,他代表女儿对该校校长、旧金山教育局和州教育督导提出控告,并最终因该市未能向华人提供平等教育设施违反了美国宪法第14条修正条例而获胜诉。但在此后,州政府非但没有让华人学童进入公立学校就读,还修改教育法规,允许为华人学生设立隔离学校。1885年4月13日,旧金山开办了一所这样的学校,即华人小学。(注3)
在1882年排华法案出台后,华人继续为争取子女到公立学校就读的机会与州政府进行抗争,而此时华盛顿的中国公使却鼓励旧金山的华团领袖建立一所中西学堂。这所学校创建的最初目的正如其名,是希望在教学中能中西文并重。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华人认为他们有自己兴建的学校才可以较有把握地管理子弟教育。不过这项工程的进展十分缓慢,当它于1886年提呈给中国公使张荫桓批准时,本市的华人公立学校已开始招收中国学生。华人社团最终还是在1888年开办了金山学堂,不久即更名为大清书院。由于资金限制,该校只开设了中文及一些相关科目。(注4)
大清书院是一所采用传统教材授课的旧式学堂,约有学生60名。其教学水平大致可与何时期中国国内的私塾专馆相比,其中一些成绩较好者,在回国升学时也不会遇到太大困难。

早期的夏威夷中文学校:


在19世纪末的几十年中,火鲁奴奴的华人数量已在夏威夷王国中占踞首位,并且仅次于加州的旧金山。与旧金山一样,富裕的华人家庭将子女送回中国上学,而其他人则聘请旅居的学者在家中担任子女的私人教师(注5)。传教士在19世纪60年代开始创办英文学校,不久一些学校增设了华文班。在檀香山,这类学校中最早开办的是1881年建立的华童学堂(也称华人主日学校)。虽然一开始仅有17名男童报名入学,但到了1882年中,已有50名男童和2名女童在这所学校中学习中英文课程(注6)。1883年左右,传教士弗兰克和玛丽·达蒙聘请薛满牧师(Sit Moon)在基督教青年会开办了一个短期中文班(注7)。当它于 80年代中停办后,另外一些华人教友又将其重新复办,并命名为寻真书室,二、三年后才再度关闭。1892年达蒙将其接管,并更名为M ills Institute。这所学校一直兼授中西文课程,直至1905年它从唐人街迁入马挪亚(Manoa)谷后,才将教学重点转向英文。(注8)
华人基督教会也开办了一些中文班,大多是用粤语授课。1890年圣彼德教堂开办了一个用客家方言授课的中文班(注9)。1899年一群基督教七日会(Chinese Seven day Adventists)的华人教徒转向与本地的华人领袖合作,开办了兼授中英文课程的中西学院(Honolulu Anglo-Chinese Academy)。尽管有60人报名这一良好的开端,但内部的纷争还是在学校开办的第一年就爆发了。再过一年,华人社区表示不愿再继续提供经费支持,中文学校遂宣告停办。于是檀香山第一所由华人社区参与建立的中文学校就这样固社会纷争而关闭。(注10)
与此同时,一些不信教的华人也开始创办私塾以迎合部分华人家长的需要。其中最早的一所是1886年麦水在唐人街开办的旧式书塾,但它不久就关闭了。此后直到19世纪末,一些其他类型的私塾也相继出现。(注11)

本世纪初至二战前:民族主义阶段


美国大陆
20世纪初清政府革新教育制度。1902年颁布《钦定学堂章程》,要求各省设立新式学堂。1907年,朝廷任命梁庆桂为学务专员,赴北美兴学。当他于1908年春到达旧金山时,该城仍处于1906年地震和火灾后的复建之中。梁庆佳与中华会馆成立的学务公所合作于1909年开办了一所新式学堂。由于资金所限,该校未能按原计划兼开中、英文课程(社会、自然学),而只是开设了一些中文科目。它的教学内容包括经学、修身、国文、历史、地理、习字、体操和唱歌。学校开办时共有110名学生,由中华会馆负责主持校务并提供资助。此后,梁庆桂又视察了北美其它华埠,并在萨克拉门托、芝加哥、西雅图和英属维多利亚等地建立华校。(注12)
由于旧金山是美国华人集中的大埠,该市也成为美国本土中文学校最为集中的地区。民国初期由中华会馆主持的大清侨民小学堂更名为中华侨民公立学校。依旧保持着在华文教育中的领导地位。1920年该校开始招收女生,1922年增设初中部,1926年广州白话被正式定为教学的标准发音。
1927年,学校扩建并改称中华中学校。1928年成为北美第一所开设高中课程的华校。学校还计划兴建宿舍,以方便外埠就读的学生。然而,1929年期货市场危机引发的经济大萧条,最终使该计划因经费拮据而搁潜。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旧金山出现了许多其他类型的学校。而作为改变华人宗教信仰的一部分,基督教会表现得尤为活跃,1921年使徒保罗传道会成立了圣玛丽学校,1925年一个新教联盟成立了协和学校,他们与中华中学一起成为二战前旧金山华埠三所最大的中文学校。这三所学校都设有高中部。此外,还有一所学校是1930年由孔教会创设的。本地的地缘设团也兴建了一些学校,但多不成功.至二战未只有南海福荫堂于1920年创设的南桥中学仍幸存。另外还有一些学校是由政党、文化团体或个人兴办的。其中一所是由晨钟剧社在1919年建立的晨钟学校。它主要是由一些亲国民党的知识分子组成,学生人数始终保持在130至170之间。该校在全美华校中首创学生自治活动.下设体育队、兵操营和军乐队。他们还有一个演讲团,每周五部到华埠中心演说。然而,资金困窘最终迫使该校在1924年关闭。1937年,国民党建立了建国中学。(注13)
1934年旧金山有10所华文学校,1848名学生和47位教师。在高中以下阶段,华校学生与美国公私立学校华人在校生人数之比是0.638(注14)(大多华校学生在初中毕业后就掇学了)。之所以会出现这样高的一个比例,主要是因为绝大多数华人家庭都居住在华埠,交通十分便利。并且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旧金山被公认为美国华文教育的中心,
然而,中文学校的这种发展以及加州为数不少的日本语学校没能逃过那些国家主义者的眼睛。1921年州议会通过一项取缔外语学校的法案,要求学校提供所用教材译本并向州政府汇报每日授课时间。此外,该法案还要求外语学校的所有教师必须通过一项包括美国历史和政治知识在内的测验,方可获得教师资格证书。这一法令在1927年由州高等法院判决违宪(注15)。不过,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美国中文学校迅速发展。从本世纪初到二战爆发时的1941年,在旧金山湾东岸的奥克兰,至少建立了10所中文学校。只是它们的规模比旧金山的学校要小得多(注16)。大多数城市通常只有一所学校,基本是由社团,通常是本地的中华会馆主办。还有一些学校是由华埠内的社团和教会发起成立或提供场所。个人也兴办了一些学校。不过,这些学校大多只设有初级班。(注17)

夏威夷群岛
在植香山,受中国宪政党人支持的青年务学俱乐部,于1908年获得本土政府的办校许可,并在1911年2月4日开办了明伦学校。几天后,即2月8日,它的竞争对手同盟会也开办了一所华文学校,并在1927年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更名为中山学校(注18)。与旧金山中文学校最为不同的是,这两所学校都是由政党创办的。
檀香山成为美国华文教育的另一个中心。至1934年,已有12所中文学校,3106名学生。其中仅明伦和中山两校的学生人数就分别占到40.8%和21.l%,显示出它们在群岛华文教育中的主导地位。它们也是本地仅有的两所开设高中课程的学校(注19)。1938年,明伦学校有教师28人,学生1348人,其学生人数高居北美华校之冠。(注20)
1920年,夏威夷本土议会通过外语学校管制法案,规定所有外语学校的教师必须通过一项包括英语、美国历史和宪法制度等知识在内的年度测验,方可获得教师资格证书。同时,课时也被限定为每周六天,每天一小时。1923年,议会又规定唯有英文学校三年级或以上的学生方可进入外语学校就读,而且每人每年需交纳1美元作为对教育部管理工作的支持。美国最高法院在1927年判决该法案违宪。(注21)
20年代中期,夏威夷越来越多接受美式教育的华人开始进入主流社会行业。很多家长要求子女学中文是为了他们在本地的华人社会中发展事业,在种族歧视依旧存在的夏威夷,这一做法对改善华人的经济状况十分重要。此外,20年代末民国政府的建立以及30年代日本侵华的暴行,还大大激发了夏威夷华人的民族主义热情。在民国建立初的1927-1932年,2733名美国华人从夏威夷出发前往海外,其中大部分去了中国。而与此同时,进入夏威夷的华人仅为1992人。很多人留在中国继续升学或谋职。因此1925年后,华校与英校在校生人数之比持续上升。但即使是在1935年,也仅为0.385,表明很多华人并没有上中文学校、在他们之中仅有12.l%的人到中文学校就读,而与此相对应的是,28.2%的夏威夷日本人在日语学校上学(注22)。出现这种现象的因素之一是此时本土出生的第三代华裔已在华人社会中占有越来越高的比率;并且30年代时,华人在当地人口中仅占很小比例,约为7.4%,而日本人却占到37.9%,这使他们在保存民族语言和文化方面受到更多传统的影响。(注23)
二战前出现的另一个华文教育机构是华侨国语文补习学校,它在1939年3月为响应民国政府侨委会学习国语的号召而建立,该校有学生90余人。他们经常参加演讲比赛和电台广播以推广使用国语。1940年,该校还出席了为纪念沈阳事件(日本人占领满州里)九周年而举办的夏威夷首届国语方言戏剧节,并为中国的工业合作社运动募捐。这所学校在1941年3月关闭。(注24)
二战前,兴办中文学校的主要目的是向学生传授中国语言及文化知识,培养他们在华人社会中谋生的技能,而且如果他们需要,还可较顺利地回国继续升学。有一部分美国华人,主要是来自旧金山和植香山者,也的确是回到中国继续求学。他们大多进入培正中学和广东岭南学院等教会学校,其他人则升入大学,如中山、燕京、圣约翰、清华和北京大学。
由于这一时期海外华人仍将自己视为中国国民,所以他们希望在美国的中文学校能与国内的教育体制保持一致。早在20世纪最初的十年,旧金山和纽约的侨反学堂就已向中国教育部注册备案。1914年檀香山的明伦学校也进行了注册。此前一年教育部颁布了一项规定,委托中国驻外领事兼管本地的华教事务。1914年教育部又宣布了另一项鼓励并优待华侨子弟回国就学的办法。然而20年代中国四分五裂,连年爆发内战使许多工作停滞下来。1927年国民党在南京建立政权后,教育部于1929年颁布了重振海外华校指导工作的新规定,并由侨委会负责执行。1930年,中国驻美领事馆敦促各地华校向教育部备案,但仅有少数几所学校响应,不过美国的华校基本仍延用中国国内的教学模式,并使用部定的中小学课本。(注25)
除这些与中国的关系发展之外,在不断变化的美国华人社会中,华人正受到更多中美文化冲突的影响。尽管在本世纪初,仍有很多华人学生把学习中国语言及文化视为谋生的技能。但进入30年代后,在深受公立学校和西式大学教育影响的年轻一代中,美国文化已明显占据优势。在数量不断增长的土生华人群体中,英文已成为日常用语。这是因为华人依旧被视为来自贫弱国度的少数民族受到歧视,中文不可能取得与西方语言同等的社会地位,因此无法成为美国学校认可的外语,所以很多土生华裔仅仅是为了服从家长的意志才到中文学校上学。通常那些难以驾驭的美国土生华童对他们的中文教师,都无法给予对英校教师同样的尊敬。当教师们通过体罚等手段进行严格管理时,一些学生就会恶作剧地顶撞或殴打老师。(注26)
在学校中,尽管很多教师在国内的中学甚至大学受过教育,但他们通常缺乏教学方法和儿童心理学等方面的训练。沉闷和枯燥的教学方式,难以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并且即使是教师提出了新颖的教学方法,也往往因为资金限制无法推广,有的甚至得不到守旧校董们的支持。
因此,尽管在本世纪的前半阶段,华人社团的领导者将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投入到中文学校之中,以传承民族的传统。但在二战爆发前夕,这些学校仍面临着华人本土化不断增长这一艰难的挑战。

战时反战后的停滞阶段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美国华人社会的转折点。他们中的很多人投身军旅或在商船上服役,而那些战前曾向他门关闭的技术及专业领域也开始招募华人。1943年国会废除排华法案,尽管仍旧规定了每年105名的移民配额,但已允许华人享有归化入籍的权利。40年代末颁布的一项法案允许美国公民的华裔妻子进入美国。这一人口流动使美国华人社会的男女性别比例下降并渐趋平衡,从而形成了一个家庭式社会。随后,生育高峰就自然出现了。
同一时期,美国华人还从排华法案废除及其具体实行中受益。自40年代后期起,很多华人家庭开始搬出唐人街,并分散到其他社区中居住。这些改变在曾因歧视性法规将华人与其他族裔隔离的旧金山表现得十分明显。华人开始在主流社会中寻找出路,一大批在新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很容易就适应了美国主流社会,英语成为他们社交的常用语言,而这种发展对中国语言及传统风俗的保持造成很大冲击。
国际局势发展也是一个但具影响的重要因素。1949年中国共产党打败国民党在北京建立政权后,美国仍旧向撤退到台湾的国民党提供援助。此后中国又在苏联与西方的冷战中站到了苏联的一方。紧接着,1950年中美在朝鲜爆发冲突,两国间的紧张关系一直持续到中国支持北越与美国和南越在印度支那半岛爆发武力冲突后。一项美国制定的限制性法令持续了20余年,从而隔断了美国华人与中国大陆之间的交流往来。
20世纪40-50年代,这一系列国际政治关系的变化,也改变了美国华人的观念,使他们在社会、经济及文化等方面出现相应的转变。华人开始抛弃排华时代普遍存在的侨居心态,转而将美国视为本人及后代的永久居留地。不过长辈们,尤其是那些第一代移民者,仍旧希望他们的子孙能够学习一些最基本的中国语言及文化知识,虽然这些知识已不再被视为在美国谋生或回国求学所必备的技能。除了这些思想观念的转变外,华人居住日益分散的现实,也使中文学校面临着继续在美国华人社会中生存的挑战,从而迫使他们在教学方法等方面做出调整。

夏威夷
第二次世界大战给夏威夷领土上的中文学校以重创,特别是在檀香山。1941年12月7日,日本袭击珍珠岛后,夏威夷实行军事管制。军方关闭了岛上所有的学校。几个星期后,政府允许除语言学校以外的其他学校复课。1943年,军事管制取消后,群岛重又恢复民主管理,所有学校均重新开放。然而由于战时爱国主义的普遍高涨引发了强烈的排外情绪,一些有势力的政界人士认为,日语学校教导学生效忠外国,并妨碍了他们本土化的发展(注27)。于是,州议会通过一项法案,禁止任何公、私立组织用英语以外的语言对未完成四年级课程或不满15岁的儿童进行教育,除非这些儿童已超过了英语学校的一般水平。

战后植香山中华总工会在1946年发起一场运动,要求撤消对外语学校的限制性法案。经过一场激烈的法律诉讼后,由于日文和中文学校的积极游说和努力,当地议会于1949年判决该法案违宪。(注28)
1948年在檀香山及其周边地区,5所中文学校重新复办。然而多年战事造成的停滞使他们元气大伤,也使很多家长丧失了送子女到中文学校就读的兴趣。所以在这些学校重振旗鼓的第一年,5所学校仅招收学生781人,与战前1941年的2538人形成鲜明对比(注29)。这一数字尚不及战前明伦与中山两所学校的在校生人数。尽管此时檀香山5-15岁的华人儿童已达到4.5万人,但上华校者不足1/3。

在随后的十年中,学校以勤勉的工作满足华人社会的需要,并通过调整教学内容等方式迎接新的挑战。此外战时新娘的涌入及随之而来的生育高峰,带动了人口的增长,也为中文学校提供了新的生源,这足以抵消那些因同化而在华校中流失的学生数量。于是在50年代,中文学校的学生人数有所增加。明伦学校的学生人数从1948年的364人上升到1954年的528人,并且直到60年代初仍一直保持在这个数字左右。尽管50年代的华人人口已有显著增长,但这个数字比起1941年的 1221人来说还是降低了很多(注30)。这一时期,其他一些学校也出现了类似的小幅度增长。

美国大陆
尽管美国本土的中文学校在战时没有关闭,但同样受到战争的影响。自美国参战后,战时人力资源的困乏使中文学校很难招募到合格的教师。很多华人为了得到更高的薪水而放弃教师职位,投身到战时振兴的经济之中。在美洲大陆中文学校最为集中的旧金山,学校将课时由每周6天19个小时缩减为5天10小时,其他地区的学校也做出了类似的调整(注31)。
战后美国大陆的中文学校继续保持这一缩减的课时(注32)。而且很明显的是,适用的教材也出现了匾乏。这种现象是与当时的社会发展相适应的,华人家长们为了孩子能在未来的美国社会中出人头地,对他们在美国学校所受的良好教育十分重视,而对子女学习中文的关注却明显降低。这一发展所导致的后果是,中文学校的教学水平比战前大为降低。
不过,在经济地位提高和抗战引发的爱国主义热情影响下,美国大陆在战时仍成立了 11所新的中文学校。另外15所则是在1946-1961年间为适应新移民增长和战后生育高峰而开办的。很多原有的华校得以保存,有的甚至在战后的几十年间得到扩展。一项在1957年所做的调查显示,当时美国本土共有31所中文学校,4286名学生和152名教师,其中至少有20所即三分之二的华校集中在拥有48%华人人口的加州,也就是说加州拥有了华校在校生总数的四分之三,即3392人。旧金山以8所学校,2114名学生,占加州在校生人数一半的业绩继续保持其美国本土华文教育中心的地位。纽约城的华人数量在美国本上居第二位,它同时也以3所学校,732名学生的成绩在中文学校数量上居第二位(注33)。
由于战后生育高峰,50年代很多中文学校的学生人数均出现增长。旧金山的圣玛利学校,1939年有学生400名,1948年增至520名,1958年更超过800名。而大抵在同一时期,社团主办的中华中学校的学生人数也超过560名。1959年,旧金山华埠三所最大的华校之---金山协和学校也走出战后低谷,招收学生418名(注34)。
依照传统,中文学校一般是建在华人聚居区即唐人街内。但在美国本土中文学校最为集中的旧金山,由于华人家庭散居在城市的各个地区,使学生到唐人街上学变得更加困难。于是,一些新的学校开始在唐人街以外的地区建立,而在郊区,华人教会则成为兴办中文学校的先锋(注35)。

中文教材的匾乏
缺乏与本土学生理解阅读水平相适应的教材,这个早已存在的问题在这一时期变得更为突出。战前,虽然已有很多学生反映要跟上教学进度十分困难,但美国中文学校依旧使用中国同级的教科书。然而战时及战后的课时减少,使这些教材已明显超出华人学生的阅读理解水平。而且,这一时期华裔青少年对西方文化的认同感不断增强。也使他们对课本中介绍的中国观念和中国人的生活变得十分生疏。
1946年初,国民党政权授命侨务委员会负责指导海外侨教工作。然而,这一时期爆发的内战使很多工作无法继续开展。国民党撤退到台湾后,1951年在台湾“立法院”制定的侨务政策中,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编写适合海外侨教使用的教材。1961年一套计对北美华人学生特点编写的教材出版(注36)。由于该教材是由台湾“侨委会”资助并主编,所以内容中包含了明显的亲台频向。
从一开始,美国华教工作者就认识到这个教材中存在的缺陷。他们提出建议并促使其在内容中做出了包括淡化政治色彩等更适合美国华人观念的改变。此外,热心的教师们还继续编写适于语言教学的课本,并向学生提供辅助性读物。另外一个日益显著的问题就是那些在华校就读的土生儿童很少讲中文甚至根本不会讲。一些学校和教师尝试着以改进教学方法和编写适用教材等方式来回应这一挑战。

新移民的涌入:复兴阶段


五六十年代华人人口稳步增长。除了每年严格限定的105个移民配额外,一系列的难民潮也加快了人口流动。与早期移民不同.新移民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中国各地讲普通话的人群。自50年代末开始,从香港和台湾赴美接受高等教育的移民显著增长。他们中很多人,特别是那些来自台湾者,在学成后就留在了美国。
1965年美国国会放宽移民法后,华人移民显著增长。东亚政局的动荡又引发了七八十年代港台移民的大批到来。成千的香港移民加入到原有的粤籍移民行列中。与此同时粤籍以外的华人群体也迅速增长,其中很多是40年代末、50年代初政权更迭时由大陆去往台湾的人。还有一些是来投靠战前赴美亲友的台湾本土居民。世界其他地区的政局变动也导致了成千华人的迁移,很多人来到美国。其中最大的一个群体是70年代末至80年代,因南越政权垮台而引发的越、老、柬三国移民。在他们当中有几十万分属于不同方言群体的华人移民。70年代末,美中关系正常化以及中国放宽移民政策的举措,使来自中国大陆的移民、学生、访问学者、商人迅速增长。1989年6月4日天安门事件后,美国国会在1992年通过一项法案,给予特定条件下的中国大陆留学生永久居留权。
这波新移民潮的持续涌动,彻底改变了美国华人社会。华人人口以将近每十年翻一倍的速度增长。尽管广东人依然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但华人社会中已出现了更多来自不同地区,讲不同汉语方言的群体。很多老华埠因他们的加入而变得更为多元化也更为嘈杂,另一些新华埠则出现在远离唐人街的郊区。
同一时期,美国社会也在发生变革。在二战中成长起来的非欧裔中产阶级群体开始要求在美国享有平等参与的权利。50年代末,美籍非裔发起民权运动。60年代起,非欧裔的移民也开始要求平等权利。作为这场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对族裔的关注开始兴起。每个民族群体均对自身的历史、语言和文化十分重视。与此同时社会多元化的观念也开始为更多人所接受。尽管这一改变并没有挽回华人正在丧失自身民族语言和文化的事实,但它为中文学校的发展提供了一个更为宽松的外部环境。此外,华人国际化在全球扮演的重要角色,也使美国人更加认识到了解中国语言和文化知识的重要性。
所有这些改变均对美国中文学校的长远发展十分有利。然而,伴随着侨居心态的消散及华人对美国认同感的增强,人们不再把中文看作是在美国社会谋生的必备技能。家长送孩子上中文学校的唯一目的,也随之转变为希望子女能了解一些祖先的优良传统。由于这种观念的转变,特别是华人在美国主流社会就业机会的拓展,使父母对子女在英文学校就读的重视已超过中文课程。此时周末中文班的出现作为一个折中的办法,既减少了学生上中文学校的课业负担,又为他们创造了学习中华语言、文化的机会。
周末中文班最先是在一些华人居住较为分散的地区尝试性地开展。直到60年代才得 到普遍推广。这种教学模式很快为美国各地的华人所接受。其影响在南加州表现得尤为突出。60年代,这一地区仅有一所中华孔教学校(建立于1952年)(注37)。此后,由于洛杉矾郊区蒙特利公园市华人人口的迅速增长,1964年信义会中文学校建立,成为该市第一所开设周末中文课程的学校。这所学校一开始是用粤语授课,但作为一项变革的前奏,第二年它为适应该地区台湾移民不断增长的需求,又增设了一个国语班(注38)。在80到90年代,由于华人移民和难民的涌入,这类学校的数量继续增长。(注39)
纽约市附近,早在1962年长岛中华协会就开始在星期六开设粤语学习班(注40)。不久,华埠内的华侨公立学校也开设了星期日下午上课的学习班。纽约华人对这种教学形式十分欢迎,学生人数从1963年的678人上升至1968年的2592人。1975年,该校的学生人数达到3250人,高居美国各地中文学校之冠(注41)。与此同时,由于香港和台湾移民陆续涌入这个地区,其他一些学校也开始在唐人街以外的纽约州北部及邻近的新泽西州、康狄涅克州、宾夕法尼亚州等地的郊区华人聚居地出现。至1989年,该地区已有94所中文学校,、1.5万名学生,其中25所在纽约市(注42),并且绝大多数是周末中文学校。
在另一个美国华人聚居地--旧金山湾区,由于华人的涌入,中文学校开始在唐人街以外的东部湾和半岛的城镇中出现。70年代,周末中文班已成为该地区很多办学机构的标准模式为人们普遍接受。不过华埠内的中文学校,仍继续保持每日教学的方式,并且直到70年代中才开始增加周末课程。很显然,周末中文学校受到很多家长,特别是那些居住地离华校较远者的认同。因此即使是在一些唐人街内的学校中,周末中文班的学生数量也最终超过日常班。例如,南侨学校在1985年开办了三个周末班,而到1995年已增加到16个,学生人数也从1988年的410人增加到1990年的740多人,其中549人是周末班的学生,而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些在周一至周五每日上课的学生仅有202人。(注43)
尽管檀香山最大的中山华校也在周六和晚间开设了中国民族舞蹈、舞龙和太极学习班,但本地中文学校依旧保持着每周一至五下午上课的形式。在新移民数量较少,华人居住早已分散的群岛地区,由于越来越多不讲中文的华人家庭不再将子女送到华校就读,学生人数持续下降。中山和明伦两校的学生人数分别降至200人和120人。直至1986年,圣彼得教会才成功地创办了一所周末中文学校。它开办的前两年是借用中山学校的教室,1993年该校更名为粹华学校,学生人数也由创办初期的13人增至1996年的136人。(注44)
在美国其他地区的华人聚居区,发展趋势也与南加州、大纽约地区和旧金山湾区十分相似。根据1995年全美中文学校联合会所做的调查显示,85.2%的中文学校只开设周末课程。
周末学校通常每周提供2-3小时的学习时间,其教学内容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语言学习。由于学习时间有限,教育水平已无法与中国大陆、台湾、港澳甚至东南亚地区的同级学生相比。他们实际上只是一点一滴地向学生灌输一些中国语言和文化的基本知识。为了激发学生学习中华文化的兴趣,很多学校都在课后开办中国舞蹈、武术、烹任、绘画和篮球等文娱活动。(注45)
在远离唐人街的地区,华人社会缺乏高度的组织和纪律。这里没有中华会馆发起并组织社会活动。所以在一些地方,中文学校往往是由教育和文化团体发起成立,而更多则是由宗教团体带头组建或提供教学用地。90年代中,15%和25%的学校是在基督教会、孔子庙和其他宗教组织的场所内上课。大部分学校是由热心的家长门组织并管理。他们不仅要将孩子送到学校,而且还为成年人组织活动,这样整个家庭都可以参与到学校的活动中。例如,某所学校为家长们组织篮球赛、中国画学习班和专区讨论;某年,母亲们为募捐活动缝制大量书包;一位父亲训练学校篮球队参加比赛,而一位母亲则率领女孩子门充当啦啦队。(注46)
上文提及的中文学校调查显示,到90年代中,美国已有634所中文学校,教师5500人,学生8.3万人,分布在全美的 47个州,这个数字十分可观。不过,尽管中文学校的分布很广,但仍有较高比例的华人并未进入华校就读。以美国1990年人口普查为基础,在 1995年,仅有三分之一5-16岁(不包括16岁)的华人少年儿童到华校上学。这个比例,在那些华校较为集中,交通便利的地区还要高些。然而在植香山,仅有约10%的人进入华校。


国语的主导地位


美国华人社会从19世纪中形成至战后最初的十几年都是由粤语占据绝对优势。与由不同方言察体组成山东南亚华人社会早在20世纪前半期就将国语作为华校教学用语不同,美国华人社会兴办的中文学校一直是用广州话授课。这种局面直持续到战后,才伴随着讲国语的人日渐增多而发生改变。
尽管在40年代末讲国语的人还很少,但到50年代,由于亚洲政治局势的发展使许多来自中国内地各省及台湾地区的移民进入美国,讲国语的人群迅速增多。当华人社区形成后,家长们开始关注子女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在一些地方,他们合作建立了一些中文班。而在另一些地方,他们则积极地奔走于原有的华校中,期望学校能增加用国语授课的班级。一些学校以用粤语和国语同时授课的双轨制解决这一问题,而把国语作为教学语言的学校也在60年代中出现了,这些学校的组织者大多是早先在美国留学的知识分子和专业技术人员。
台湾移民对中文学校的拓展具有特殊影响,这从90年代中有近60%的华校学生家长来回台湾的事实就可证明。由于这些讲国语者的努力,国语在他们兴建的学校中成为教学语言。很多这类学校与台湾侨委会保持密切联系,并使用印有繁体字和注音符号的教科书。
70年代中越、老、柬三国政权更迭后,几十万难民涌何西方。其中很多人是华裔。他们涌入唐人街和一些新的华人聚居区。不少人特别是祖籍广东者,进入到原有的粤语方言学校就读。但是不久,这些印支华人也开始建立起他们自己的华校。其中最早的一所是由越南华裔联谊会建立的芝华中文学校。很快类似的学校也在美国各地的印支华人社会中兴办。由于这个社群中存在着不同的方言群体,所以大多数学校用国语授课,只偶尔在必要时用方言作些解释。绝大多数这一类型的学校也使用由台湾侨委会印制的教材。(注47)
这个群体的成员与过去的广东人社会一样,也是按照血缘和地缘的观念划分,团此保留了较多传统的习俗及组织形式。另外,他们在原居地就生活在一个高度自治的华人社会中,因此与那些讲国语的专业技术人员租地办学不同,这些学校的董事会在做法上与华埠内的粤语方言学校更为接近,一俟条件许可,他们就会购买并兴建自己的校舍。(注47)
由于中美两国间的紧张关系,使早于50年代中就在中国大陆使用的简体字和汉语拼音,直到60年代还未在美国的华校中教授。70年代两国关系改善后,1972年底特律中文学校在大底特律地区建立,成为最早一所教授简体字和汉语拼音的学校。然而直到80年代末,当中国大陆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开始在美国建立家庭,并意识到子女应为将来回国升学学习中文时,才发觉这类学校仍十分稀少。他们中的一些人虽已取得永久居留权,但正如前辈一样,他们也认为子女应该了解一些祖先优良的传统。然而此时,由新中国成立前赴美的移民及由台湾移民开办的学校,仍只教授繁体字和注音符号,并表示不愿教授简体字和汉语拼音,所以这个新来的群体不得不建立起他们独立自主的学校体系。(注48)
其中最早的一所是由依利诺斯州芝加哥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在1989年8月建立的希林中文学校(注49)。此后,这类学校的数量飞速增长,到90年代末已发展到近百所,遍布全美30余州,拥有学生1万人(注50)。这类学校大多是使用在北京印制,由国务院侨办编写的教材。
这波新移民浪潮及其所建立的学校产生的一个重要影响是,国语在80年代代替广州话成为华校的教学媒介语。按照1995年美国中文学校联合会的调查显示,目前全美有79.7%的华校学生是使用国语授课,但与此同时每8个学生中仍有1个选择用粤语作为教学的第一语言。(注51)

全美中文学校联合总会


由于学校的数量增加。很多管理者和教师都认识到他们需要建立一个组织来加强校际间的联系并交流信息与经验。1974年,六所学校在美东发起成立中文学校协会。至1993年,它的旗下拥有了包括大华盛顿地区在内、美东十州近百所中文学校(注52),规模有了很大扩展。洛杉矶地区由于华校增长迅猛,也紧步中文学校协会后尘,在1976年成立了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至90年代中,该会已有会员学校102所,教师1100人,学生1.8万人,成为美国最大的区域性中文学校组织(注53)。在中文教育的第三大中心,位于旧金山郊区的8所学校也在1978年成立了旧金山湾区中文学校联合会。它现在已扩大为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至1998年,该协会已有会员学校90所,学生1.2万人(注54)。此后,在美国其他中文学校较为集中的地区,这样的组织也相继成立。
进入90年代后,中文学校持续增长,加之华人在美国主流社会中的日渐活跃,使很多教育工作者认识到,为保证中文学校的长远发展,他们必须融入主流社会的教育资源。一些学校开始与本地的学区接洽,希望能使学生在中文学校取得的成绩成为高中外语认可的学分。
90年代初,各地的中文学校已取得了一些进展。1961年在旧金山湾区成立的PalsAlto中文学校是最早取得成功的学校之一。经过校长褚雪云三年多的努力。Palo Alto学区同意经过考试后,给予本学区的华校学生以高中外语学分(注55)。1995年,在旧金山中文学校联合会的支持下,华埠的5所中文学校也成功地获得了认可,允许华校学生在经过测验后可获得高中外语认可的学分。(注56)
这时,很多教育工作者开始认识到,在推进改革方面.一个族群的政治力量比独立的学校个体拥有更响亮的声音。不久形势的发展也使他们更加坚定了这一信念。较早前加州一个亚裔语言工作小组已着手推进美国大学理事会在大学入学考试(全国统一的学术性水平测验)中开设亚洲语言资格考试。协商的结果是,大学理事会决定自1993年起开设日语考试,紧接着在1994年开设中文考试(注57)。然而,根据美国国家外语中心在1991年所做的调查显示,68.1%的美国高中使用汉语拼音授课。因此,由其所设计的考卷也不使用注音符号(注58)。然而这一作法势必会使那些使用台湾课本的华校学生处于不利地位。为此,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会长许笑浓(Theresa Chao)与其他地区中文学校组织一起和国家外语中心进行协商,成功地将注音符号列入SAT-Ⅱ中文测验。(注59)
此后不久,1994年国家外语中心与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携手在华盛顿特区召开了一个会议,并建立了美国中文学校联合总会(NCACLS)(注60)。它建立的主要目的是协调中文学校与美国主流社会教育体系的关系。其内容包括:推动本地的主流教育机构在外语教学中全部或部分认可中文学校的教学内容,建立全美华校年级标准,进行师资培训以提高教学水平,与本土的外语教师组织加强联系(注61)。此外,各地区还定期组织竞赛,检测学生的口语、听力、阅读和写作能力(注62)。他们还在夏季组织培训班,由台湾侨委会选派的教育专家与美国的专家们一起指导华校教师改进教学方法(注63)。学校还可得到由台湾侨委会免费提供的教科书。

虽然华校学生在中文资格考试中取得的成功,能激励更多家长让子女到中文学校就读,并且使主泛社会的教育工作者开始重新认识华校的教学水平,但美国中文学校联合总会仍尽全力保持其在SAT-Ⅱ一直测验各个方面的权威地位。1998年他们还为那些将要参加SAT-Ⅱ考试的学生举办了一个模拟测验。(注64)

全美中文学校协会


1994年10月16日,由中国大陆留学生及新移民创办的华校在华盛顿特区聚会并正式成立全美中文学校协会,以推动简体字、普通话和汉语拼音的使用。这一组织的宗旨是促进美国中文学校的联系与经验交流,开拓中西方文化交流与合作的渠道。(注65)
1995年,全美中文学校协会建立了附属的教育资源开发中心(ERDC),以帮助传统的中文学校努力继承中国语言及中华文化的优良内容(注66)。中文学校协会不久就得到正在编写一套北美中文教材的中国国务院侨务办公室的支持,中文学校协会及其下属的教育资源开发中心在教材草案的建议和审定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1997年秋,12卷教材的前4册开始分发试用。而整套教材则计划在1999年发放(注67)。1997年,教育资源开发中心开始出版面向美国华人儿童的杂志《熊猫》。1998年他们又编辑出版了《中国孩子在美国》一书,作为教师和家长的指南。(注68)
从创建初期的5所到1998年中的120所,中文学校协会的会员数量飞速增长。如今它已遍布全美30余州,拥有学生1.5万人(注69)。对其发展十分有利的一个因素是,绝大多数美国高中和大学的中文课程都用简体字和汉语拼音教学。然而它也存在着一个不足,由于多数本地的华文印刷品均采用繁体字印刷,所以学生们所学的中文无法在美国广泛使用。近些年越来越多原先只用繁体字和注音符号教学的中文学校开始增加简体字和汉语拼音课程,则为这个矛盾提供了一个较好的解决之道。

结束语

当华人移民在美国形成一个社群时,很多人仍对故土怀有浓厚的感情。他们继续讲自己的语言并保持中国传统的风俗习惯。当移民们建立家庭后,他们很自然地希望后代能保留哪怕一点点祖先的传统。于是,这便成为华人社会中众多中文学校所要承担的使命。然而,移民的后代却被融入美国主体社会这种强烈的力量所征服。于是,保留祖先传统文化与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愿望共同构成了影响美国中文学校发展进程的重要因素。
当19世纪末中文学校开始在美国建立时,他们仿效中国的教学模式,希望学生能获得与中国同辈们相同的语言和文化水准。然而,与东南亚华人在本土教育体制之外建立独立而完整的教育体系不同,美国华人在人力和物力方面都不足以建立一个能与美国教育体制相适应的教学模式,因此中文教育只能成为华人学生在公立学校教育之外的补充,而仅仅教授一些简单的中国语言和文化常识。而且中文学校的学生还需花费在英校学习两倍的时间来上课。因此从一开始,中“文学校就在影响美国华人发展的抗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在二战爆发前,虽然人数不多,但仍有少量学生能跟上中国同级学生的进度。也正是这些成功的例子激励着那些华教工作者继续顽强地坚持他们向美国华人灌输中国传统文化的愿望。然而到20世纪第二三代华人时,他们的愿望已明显为土生华人深受西方文化价值观影响的现实所破灭。这种趋势在华人较少的地区比在旧金山、檀香山等华人较为集中的地区表现得更为明显。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美国华人历史的分界点。种族差异减弱与战后美国社会中华人就业机会的增多,加速了华人对主流社会的融合,从而导致华文学校数量减少及教育水平下降。
由于战前华人社会一直是以粤语占主导地位,国语没有象在东南亚那样成为通用语言。早期移民建立的学校都是用粤语讲课。然而二战后持续的移民浪潮,带来了许多粤籍以外的华人。他们象早期广东移民一样希望子女能保持中华传统文化。然而,由于原有的粤语方言学校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新移民只得建立起自己的学校。其中率先建校的是那些讲国语的人群。他们大都是60年代后由台湾赴美者。除了使用国语为其共同语言这一特点外,这个群体中的很多人还是居住在郊区,分属于不同社会阶层并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技术人员和科学家。这一点是他们与早期广东人社会以商人阶层占统治地位所存在的显著不同,并且对那些以国语作为教学媒介语的学校群体的发展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另一个讲国语的人群是从80年代起由中国大陆直接赴美的华人。尽管他们与前一个群体在社会阶层和教育水平等方面十分接近,但由前者建立的学校却采用繁体字和注音符号教学,与中国大陆的汉语教学内容和国际组织的要求难以衔接,所以无法满足他们对子女教育的需求。于是他们也开始建立另一个以教授简体字和汉语拼音为特点的学校群体。
第三个大的移民群体是由70年代几个来自印支三国的汉语方言人群组成。这些新到者在教育水平和社会阶层方面与早期的粤籍移民十分接近,所以很多他们的子女,特别是讲广东方言者都进入到原有的粤语方言学校中就读。然而,社团的领导者认为要涵盖所有的方言人群,他们仍有必要建立一些以国语为教学标准用语的学校。于是,一个由印支华人建立的学校群体也出现了。
这些新的学校群体,在数量上已超过了原有的粤语方言学校。因此,国语成为美国华文学校教学媒介语的主体。但仍需注意的是,还有一些以粤语以外的其他方言如客家话、台湾话授课的学校。华校的另一个根本性改变就是由于华人家庭居住得较为分散,子女需要父母开车接送才能上学,使得那些每周只上2-3小时课的周末中文学校受到人们的欢迎。虽然学校的这种发展进一步影响了学生的中文学习水平,但其在数量上却仍是供不应求,毕竟在这里上学的学生比起那些从不学习中文者要获得更多一些丰富他们生活的中国语言及文化知识。
华教工作者面对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寻求更有效的教学方法,以激发那些在90年代已占到华校学生总数四分之三的土生儿童学习中文的兴趣。各类学校特别是那些新成立者都想方设法解决这一问题,但至今仍未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另一个挑战是资金问题。从建立初始,大多数学校就是靠向教师发放低薪来压缩开支,他们很少有钱投入到教学的开发和研究中。这个问题在二战后,因通货膨胀变得日益突出。正因如此,很多学校在教材和师资培训方面,不是依靠台湾“侨委会”就是依靠大陆侨务办公室。这种作法虽减轻了学生的经济负担,并使学校有了更为有力的资助者,但它的弊病在于政治风向的变化一旦发生,则势必使很多依靠这类资源的学校受到重创。
第三个挑战是中文学校与美国教育体制的接轨问题。近些年,一些学校已成功地使部分学区承认中文学校的语言课程符合高中外语教学要求。而且中文已经成为SAT-Ⅱ大学入学考试的一部分。这些积极的进步对鼓励学生学习中文极具作用。不过,要使中文学校能平等地为主体社会所接受,在教学课程标准化及提高教师水平等方面仍有许多工作要做。
若将美国中文学校的历史发展看作是美国华人社会发展的一个部分,那么我们将对它有更为深入的理解。在移民及其第二代中,保留中华传统的观念仍十分强烈,同时在代际沟通方面使用中文也非常必要。然而到了第三四代华人时,这种对中文学习的需求已大大降低。这一点在中文学校联合总会的调查中也有所表现。1990年.尽管已有30%的华校学生是在美国出生,但仅有5.9%的父亲和3.6%的母亲出生在美国。同样在土生华人占华人患及70%的夏威夷,也仅有十分之一年龄在5-16岁幼儿童到中文学校上学。
在美国,华人是一个少数民族,作为主体社会的一员他们不受到来自主体社会的深刻影响。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国语不可能成为美国华人,特别是第三四代或更晚辈的日常用语。不过,在未知的将来各种形式的移民仍将继续。此外还有一些新的因素。一个是在美国社会多元化的观念正为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而华人也不再感到学习法文或拉丁文比学习华文更易被社会或学校所接纳。另一个是美国华人人口的成倍增长,使他们在这个国家的一些地区仍能继续保留其颇具规模的民族飞地,这对民族语言和文化的保持均十分有利。还有一个因素是,目前很多华校的教师都受过良好的教育(1995年美国中文学校联合总会的调查显示,80%的教师拥有大学学历,其中 35%拥有更高的学历)。而学校管理者也在与美国政治体制打交道方面变得更加成熟。此外,中国大陆的崛起,港台地区在世界经济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都推动着中文作为一门重要的世界性语言为更多人所学习。所有这些因素都将有助于中文学校在未来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继续发展并走向繁荣。

(译者系中国华侨华人历史研究所研究实习员)

注释:
(1) Thomas E. LaFargue:《中国幼童留美史:在美国的幼童出洋肄业局1872-1881》(China’s First Hundred:Educational Mission Stud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1872-1881)华盛顿州立大学出版,1987年,第 41页。
在18世纪70年代初,中国政府建立了一个幼童出洋肄业局,负责派遣120名年轻的中国学生赴新英格兰效法西学。然而保守派反对的呼声和美国的排华法案一起爆发,并最终导致该机构在1881年关闭。大批学生在1882年返回中国。
(2)(3) Victor Low:《不屈的民族:旧金山华人教育抗争的一个世纪》(The Unimpressible Race:A Century of Educational Struggle By the Chinese in San Francisco)旧金山:东西出版公司,1982年,第62页,第3、4章。
(4)(13) 刘伯《美国华侨史》(台北: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6年),第355-356页,第341-244页。
[5](19)赖金佩:《夏威夷华语学校发展史》(The Natural Histo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school in Hawaii)夏威夷大学未出版的硕士论文,1935年,第49、57页。
(6) Clarence E.Glick:《侨居和定居:夏威夷的华裔移民》(Sojourners and Settlers:Chinese Migrants in Hawaii)火奴鲁鲁:夏威夷华人历史中心和夏威夷大学出版社,1980年,173页;Mark,Season of Light,第 40页。
(7)(11)(18)(27)(28)(29) 林伉新编:《檀山华侨办理外语校特刊》(火奴鲁鲁:檀山中华总工会及华侨教育联合会,1950年),第31、32页;第220-21页,第232-33页;英语部分第2-3页;第160页,第200-289页,第269-74页。
(8) 林伉新上揭书,第32页。Mark,Season of Light,第42-43页。
(9)Clarence E.Glick:《侨居和定居:夏威夷的华裔移民》(Sojourners and Settlers)第 173-74页;刘振光、赖金佩等编《檀山华侨》第三册,第20页。火奴鲁鲁:檀山华侨编印社,1936年。
(10)郑东梦、李明献编:《檀山华侨》,第55页;林伉新编:《檀山华侨办理外语校特刊》,第32页。
(12) 麦礼谦:《从华侨到华人》,香港三联书店,1990年,52-53页。
(14) 陈参盛等编:《旧金山华人社会工作需求调查》,(T. Y. Chen, et al, Survey of Social Work Needs of the Chinese Population of San Francisco)萨克拉门托州救济局,1935年,第7页,第35-36页。在英校的华人学生中,有2400名小学生和494名初中生,349名高中生。他们与华人人口的比是6-9:857;10-14:1189;15-21:1162。15-16岁的华人人口为本书加入的统计。
(15)(16)(17)(26)(31)(37)(41) 刘伯:《美国华侨史续编》,第360-61页,第349一354页,第328-29页;第358页;第354--55页;第339页。
(20) 林伉新编:《檀山华侨办理外语校特刊》,238一39页;《明伦学校75周年校庆纪念册1911一1986》,火奴鲁鲁,明伦学校,1986年,第43页。
(21) 林伉新编:《擅山华侨办理外语校特刊》,《檀山华侨》第二册,第40-52页。
(22) 刘振光、赖金佩主编:《檀山华侨》,第二册,第17页;赖金佩:《夏威夷中华语言学校发展史》,第51页,第102页,第104页。
(23) Andrew W.Lind:《夏威夷人》第四版(Hawaii’s people,fourth edition)。夏威夷大学出版社,1980年,第34页。
(24) 《檀香山华侨国语文学校演剧筹助工合特刊》,火奴鲁鲁:华侨国语文学校,1940年;《夏威夷华人日报》(Hawaii Chinese Journal)1940年9月26日,11月7日;1941年2月13日。
(25) 刘伯:《美国华侨史续编》,第360页;朱敬先:《华侨教育》(台北:台湾中华书局,1973年),第341-347页。
(30)《明伦学校金禧纪念》,第20一21页,第26页,第 83页,第 93页。
(32)(33) 刘伯:《美国华侨教育》,台北:海外出版社,1957年,第52页,第40-41页。(34) 刘伯:《美国华侨史续编》,第334一335页;《协和中学创校35周年纪念刊》,旧金山全美华侨基督教大会,1960年,第66页。
(35) 刘伯:《美国华侨史续编》,第355-56页;《中国时报》(Chinese Times),1971年8月6日。
(36)《华侨志总志》,台北:华侨志总志编篡委员会,1964年修订本,第315页;刘伯:《美国华侨史》第53-54页;刘伯:《美国华侨史续编》,第357-358页。
(38)《国际日报》,1987年5月11日。
(39) 王福权:《南加州华文教育四十年》,《世界日报》,1994年7月3日;《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十周年特刊》,洛杉矶,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1986年,第23页。
(40) Li and Peter Louie《长岛中华文化中心教育计划》杂志,(Chinese Center on Long lsland Educational Programs)West Hempstead,长岛中华文化中心,1996年,未标注页数。
(42) 黄招志:《文化薪传在加州》,《海华》1989年11月,第26-28页。
(43) 刘杰连(音译):《南侨学校概况》,《美国三藩市南侨学校75周年纪念特刊》,旧金山,南侨学校,1995年,第29页。
(44) 《粹华学校十周年纪念册,1986-1996》,火奴鲁鲁,粹华学校,第8页。1996年3月4日李志冰(Chee ping Lee Lum)所做访问。
(45)(46) 《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十周年特刊》,第10页。
(47) 《美国越南华裔联谊会特刊》,洛杉矶,1985年出版,第382页。
(48) 《中兴报》1998年9月3日;《世界日报》,1996年11月18日;《中南报》,1998年8月28日。
(49) 《华美日报》1991年6月8日,对希林学校创办人之一杨八林(Linda Yang)所做专访。
(50)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7年1月8日。《中国新闻》(The China News),1995年6月9日。《星岛日报》,1995年6月24日。
(51) Joanna Yueh-Mei Lin:《美国的中文学校》(The Chinese Language School in the United States)西那库斯大学未出版的论文,1986年。《全美中文学校调查简报》,《全美中文学校杂志》,第三册,1996年9月,第13-18页。
(52) 吴大倜:《美东中文学校协会:满怀热心,强烈使命,保存中华文化遗产》,《世界周刊》,1993年7月18日。
(53) 《侨讯》,1976年4月1日,1977年3月16日;《世界日报》1990年12月11日;1994年9月19日;《星岛日报》,1997年9月14日;下载于1998年9月25日的“南加州中文学校协会”网页。“南加州中文学校协会”网页称其建立于1972年,然而参照《桥讯》的信息,它的建立日期为1976年3月12日;因后者附有详尽的报道,所以应更为可信。
(54)《世界日报》,1994年9月19日。1996年南加州中文学校协会会员表;下载于1998年8月1日南加州中文学校协会在因特网上的主页。
(55) 《世界日报》,1991年2月25日。
(56) 1996年1月13日,Jane对刘洁銮校长(Catherine Liang)的专访;《星岛日报》1993年1月9日;《中国时代报》1998年5月19日。
(57)《旧金山观察家》,1993年4月25日。
(58) 根据《侨报》1994年6月13日报道,日前全美有162所公私立高中提供中文教育。其中排名前12位的州及其分别拥有的华校数量为:马萨诸塞州21所,加利福尼亚州6所,纽约17所,俄亥俄州13所,新泽西州11所,马里兰州6所,密歇根州5所,宾夕法尼亚亚州5所,印第安那州4所,密苏里州4所,明尼苏达州4所,俄勒冈州4所。
(59)许笑浓:《中文语言测验将成SAT-Ⅱ的科目》,《世界周刊》1993年7月18日。
(60) 周邦桢:《中文学校破蚕幕后的手:访美国国家外语中心王学썘博士》,《世界周刊》1996年5月26日。王博士原是西安外语学院的学生。1984年赴美,在马里兰州大学执教中文,并在西伊利诺斯州获得硕士学位,1987年她在完成了马里兰州大学博士课程后,进入国家外语中心工作。
(61)丁曙:《迈向主流外语教学的中文学校:全美中文学校联合总会成立二周年之回顾》,《世界周刊》1996年4月21日。
(62)例如,在1998年达福区中文学校联谊协会举办了最佳讲故事和背诵比赛。南加州中文学校协会举办了书法、绘画和其它一些中文基本常识比赛,与此同时美东中文学校协会也组织了听写和阅读理解竞赛。参考《中文学校联合总会杂志》第3期第1页,1998年1一3月。
(63) 例如在1995年近300人参加了由北加州中文学校联合会在San Jose举办的专题讨论会。台湾侨务委员会选派了3名教师分别做了题为《通过歌唱和游戏教学》、《作文教学》、《儿童心理》和《怎样向儿童教授新版中文教材》的报告。参见《星岛日报》1995年8月12日。
(64)《国际日报》1998年 9月 26日。
(65)《全美中文学校协会章程》,1997年12月14日。
(66)《全美中文学校协会教育资源和发展中心介绍》。
(67) 国语北美版《中文》教材,1998年9月29日下载于全美中文学校协会网页。
(68)《侨报》1997年4月7日;《中国孩子在美国》征订单,下载于1998年9月29日全美中文学校协会网页。
(69)《全美中文学校协会通讯》第1期,1995年2月,1998年9月27日下载于全美中文学校协会网页。《全美中文学校协会通讯》第2期,1998年6月15日。1998年9月29日下载于全美中文学校协会网页。“美国的中文学校协会”(未标注日期)1998年9月29日下载于全美中文学校协会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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