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开车

牧羊娃

老婆在国内叫爱人,在国外称太太。

太太这个词带有很浓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但太太开车却具有大无畏的无产阶级精神。我说的不是别人的太太,是自己的太太。

太太第一次单独开车,便体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还是在没有驾照的情况下。那是在我来美没多久而太太刚来美时,看着别人有辆车,自己拖家带口总不能老蹭别人的车,就一咬牙一跺脚,花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开资,一千刀买了一辆二手车。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辆二手车来到咱家就像是二婚老婆,跟咱面合心不合,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活了。那天,竟把我们给撂到高速上。赶紧把车停到路边,太太指着油表说:会不会是没油了?我一看,油针真指到了底,好在前面不远处有个出口,附近有个加油站。我对太太说,呆在车里,等我把汽油取来。

看着加油站不远,走起来竟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到加油站借了油桶,再啃嗤肯嗤地把油扛了回来,发现车和人都不见了。

太太仅练过一次车,而且我们的车又是难度大的手排挡,按理说她不会开车,可车和人跑到哪里去了?我一头雾水,再回到加油站,用那里的电话给房东弗珍打了电话,弗珍说太太刚刚打来电话,说她在一家商店的停车场等着。那个店离我好几英里外,我提着油桶往那里走,刚巧碰到一对散步的美国夫妇,一副柔肠,看我费力的样子,就回家开车把我送到那个商店,结果还是没有人影和车影。

再给弗珍打电话,弗珍说她开车接我。回到家,等着太太的电话,却杳无音信。弗珍打了911,希望警察帮忙,还特别加了一句,她不会开车,没有驾照。我这时真希望警察发现太太,把太太抓起来,但警察这时却置之不理。

我们都在焦虑的等着,晚上,太太回来,一脸的兴奋:开车并不难啊。

原来我离开去找汽油时,来了一位高速公路志愿者,他不仅帮太太加了油,还清洗了滑油器,车又发动了起来。他以为太太会开车,就对太太说:车停在高速路边是很危险的,他要看着太太开车离开。太太不好推辞,她仅摸过一次车,便亲自驾驶,想在前一个出口出来,结果没出去,一下开到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迷失方向后,她先在一家商店给弗珍打电话,但那家店是个连锁店,弗珍搞错了地点。久等不见人,太太决定边开车边找人问路,可越问越找不着北,后来看到一位老头在割草坪,就上前打问,老头给她指了方向,太太仍不离去,她坚持要让老头给她带路。没法子,老头只好扔下割草机,开上自己的车走在前面,太太跟在后面才回到家。

这便是太太第一次无照开车历险记,确实令人惊出一身汗。太太运气极佳,一路上车竟没出毛病。一到家,那车立马又给我脸色看,又撂挑子了,发动不起来了。

一次太太开车,被警察停下,吃了罚单,太太不服,把警察告上法庭。

那是在我们换了新车、太太取得驾照不久。太太喜欢开车听歌,听到高兴处,也跟着唱,节拍尚能跟上,只是调子差远了去了。我常和她玩笑说:你应该去参加合唱团,练歌的时候按第一声部唱,正式演出时站在第二声部,这样产生的和声效果刚好。

太太从不计较我的打击,该唱时就得唱,跑调也得唱。太太开车唱歌时身体按着节奏摆动,身体一摆动胳膊就跟着摆动,胳膊一动方向盘也跟着摆动,最后车也跟着摆动,车在路上就扭起了秧歌。那天被一位警察看见,以为醉鬼开车,就闪灯跟着。太太从不看后视镜,一直把车开到家门口,才发现警察跟着。太太下车问警察:你为什么跟着我?

警察反而变得没理了:我没跟着你。我让你停下,你为什么不停?

太太说:我没错误为什么要停?

警察原要抓醉鬼,一看太太不像喝醉,犹豫片刻,给太太写了一张“不安全行车”的罚款。太太不服,把警察告上法庭。

出庭那天,一位朋友陪着她去看看法庭是啥样。出庭之前要调解协商,太太说她没犯什么错误就得到一张罚单,警察说太太开车摇摇晃晃像喝醉,太太说她原想换道,后来又变了注意,所以才显得摇晃。警察不说话了。调解人说,罚单撤销,罚款不交,没有记录,但要把罚款当成捐款来交。太太仍要坚持上法庭,陪同的朋友一看着急了:这场官司没打已经算你赢了,交点钱就交点,上法庭的结果就难说了。太太这才反应过来。
赢了官司其实并非好事。太太开车的水平着实不怎么样,每每开车,都使人胆颤心惊。她刮过一次门,亲过人家的尾,碰过人家的灯,撞翻过垃圾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一个人得一张罚单并不难,难的是每年得一张罚单,太太就是每年得一张罚单,准时得像预约好的一样。

有意思的一次小事故是在一十字口,她跟着前面一辆车通过时,横着穿过一辆福特,她来不及煞车,把人家的后挡板撞掉,把我们车的前挡板撞歪。两个司机都是女性,叫了警察。警察先问那位女性,回过头再问太太,太太说好像是自己闯了红灯,记不起了。警察一听大笑起来,问道:你确信是你自己闯红灯?太太说好像是。警察仍然在笑,他没见过这么诚实的人,说:我没看见你闯红灯,也没有证人说你闯红灯,我不打算把它写入事故报告。

太太也觉得奇怪,后来才得知,那位女司机先承认自个闯红灯,警察一下遇到两位勇于承担错误的人,干脆不在事故报告上说明,结果是各家保险公司管各家车的损失。
太太是个粗心人。一天下班时太太打来电话,说汽车的钥匙丢了,开不了车。我赶到那里一看,原来太太把钥匙锁在车里了,再一看,发动机仍然在运转,原来太太上班一着急,不仅没拔钥匙,连车都没熄火就匆匆走了,那车在那里空转了八个多小时,就如同单程跑了一趟芝加哥。

太太最崇拜的人是开车辨别方向的女性。太太的方向感很奇怪,走在路上、坐在车上不会迷路,但一旦自己开车,就不知东南西北,有好几次竟不认识自己的家。太太要去的几个地方,都是事先开了好几遍,而这几个地方是相互独立的。比如太太上完课,要到学校附近的诊所看牙医,她必须先开回家,再从家里开到诊所。家是一个原点,一个去任何地方的中转站。若是遇到修路改线,太太的车不是开到纽约就准会开到洛杉矶了。

这不,一次太太晚上回家,沿着常回家北向的35号高速公路,谁知错过了高速的一个出口,结果迷失了方向。咱这地方每年只有两个季节:修路的季节和不修路的季节。就是在修路的季节,为了修路那个出口被临时封了,太太出不去只好往前开。按理说太太在下一个出口下来再往回折,但她下来后到加油站问北去的35号高速如何走,结果人家告诉她继续往前开。真是南辕北辙,这种开法要沿着地球转一圈才能实现,结果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回到家。

太太现在开车小心多了,水平高多了,罚单也少多了,可这方向问题依然是大问题。对太太来讲方向问题就意味着路线问题,正如伟大领袖所讲: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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