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无蝉鸣

合川

      夏日,夜已深。喧闹了一天的城市渐渐趋于平静。楼外的路灯懒洋洋地洒下几缕昏黄的光线。

      回国探亲。疯了一天的孩子终于累得倒在床上,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并抱怨道:“妈妈,那是什么声音啊?吵死了。”我说:“是不是冰箱的声音?或是空调的声音?”“都不是。我从来没听过这种怪声。”我再凝神屏气细听,不觉莞尔:“那不是‘知了’吗?”“知了?”女儿已口齿不清,迷迷糊糊地说:“那是什么?快把它关上。烦死人了。”说着说着,在窗外大合唱的伴奏下,不知不觉得进入了梦乡。

      从小到大,听惯了蝉声,熟悉得几乎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经女儿这一问,才突然醒悟--原来,在明州我们居住的地方,竟从未听到过蝉鸣,怪不得女儿这么不习惯,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叫我把它关上。

      弹指一挥间,家乡变得几乎都认不出来了。每次出门,总要家人、朋友陪伴。然而,千变万变,乡音未改,此起彼伏的蝉鸣还在。

      古往今来,有许多以蝉为题,抒发情怀,表达感慨的诗篇。蝉的某些品性,如:居高树,声尖且响,叫声持续不断,出现于仲夏至晚秋,吸食树的汁液等等,常令诗人产生不同的独特感受。同样是咏蝉诗,有赞美人的内在品格美的,如虞世南的“居高声自远,非是籍秋风。”强调自身品格高尚的人,不需要外在的凭籍,自能声名远扬。有突出为人清高,抒发心中的牢骚与不满的,如李商隐的“本以高难饱,徒然恨费声。”举家清贫,虽然声声凄鸣,希望得到援助,最终还是徒劳。有抒写含冤难辩,身世处境悲惨的,如骆宾王的“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蝉有双翼,但霜露重重,鼓翼难以高飞;蝉居高树,本可鸣声远传,但秋风狂暴,哀音弱息。有表达伤感愁情的,如姚合的“秋来吟更苦,半咽半随风。”咽咽复啾啾的蝉声,勾起多少心酸愁苦,还是听不见为好。

      我又该怎样对女儿解释呢?

      第二天,女儿果真没忘记令她难以入睡的噪声,刨根问底,最后还非要捉一只带回美国不可。我明知蝉是不能“入境”的,而且离开树汁的滋养,就无法生存,但经不起女儿的软磨硬缠,只好让她试试。女儿和小表姐一阵风似地旋到室外,不久,兴高采烈地捕回一只。可惜,捉回来的蝉不会叫,是只雌蝉,没过几天抑郁而死。女儿叹息了一阵,只好不了了之。

      对于秋蝉,香港著名诗人晓帆先生在他的汉俳诗<<秋蝉>> 中是这样诠释的:

      秋蝉闹树梢
      人间苦乐全“知了”
      怎不乐逍遥

      这是我所读过的几首咏蝉诗中,表现的最为开朗、豁达的。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人们由于地位、遭际的不同,时代、机遇的不同,性格气质、爱好见解的不同,对同一事物可以表现出不同的比兴寄托。

      女儿这一辈恐怕是没有蝉鸣的记忆了,没有蝉鸣的夏秋好回味。不过,我相信,明州野鸭的嘎嘎声,松鼠啃啮松果的咔咔声,却会深深地印在她童年的记忆中。

      笔刚放下,隐约听到一两声蝉鸣,是我思乡情切,或是明州真有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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