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

鸣涧

在内地工作时,不愿吃榴莲。一是看上去棘手,份量沉倒不怕,就是满身硬刺难对付,比抱个刺猬还难受。二是听说味道差劲,而且吃起来更是如此,再一开口讲话,简直满嘴……有伤大雅。

来到香港,向当地同事问起榴莲,他们哈哈大笑。说你自己回家买一个榴莲吃吃试试,就忙工作去了。一天晚上去商场买东西,刚踏进店门,本来清清爽爽的空气中突然扑面杀出一片刺鼻的气体。这种气体类似臭豆腐和松花蛋的味道,浓重持久且有穿透力,还带有一点酸腥。第一次被这种味道包围起来的时候,就像窒息一般。我心想,这应该就是榴莲的真味了。果不其然,店里的水果架上,冒出好几十个绿色水雷。匆匆买了点早餐后,落荒而逃。这就是和榴莲的第一次目光接触,被它杀了个漂亮的下马威。

说来也怪,去过几次以后,发现竟然有些上瘾。就算不买东西,路过店门的时候,禁不住还是想再“窒息”一回,因为适应几分钟以后,那股怪味很快就消失了(或许是鼻粘膜被它麻醉了?),感觉大脑特别清醒。

没有见过菠萝的人,第一次对付原装正品时,我敢打赌一定手忙脚乱,所以大家一般都是买店家削过皮的回家来吃。菠萝尚且如此,就更不用提榴莲了。这个家伙用标枪一插,砸到身上的话,!@#$%^&*※……,恐怕连满地找牙的份儿都没了。诸位看官,你猜这个水果地雷如何收拾,实在猜不出的话,请看下段分解?

店里收拾榴莲的看上去像是一位马嫂(别问我为什么像是马嫂而不是牛嫂羊嫂),个头不高,身着店服,面戴口罩。她戴的这副手套,手心这一面是厚厚的一层牛皮。马嫂手里用的家伙,我想应该是祖传的宝物。但见它:长约八寸,宽有寸余,刀背厚三分,刀锋雪亮透寒光,最奇特的是,刀尖如鹰喙,蓄势待发。有诗曰:

马嫂家传鹰嘴刀,榴莲一见牛气消。当年吓退雄兵去,如今性命难自保。

只见马嫂揪住一个榴莲的把柄,“噌”的一声放上白色塑胶面板。一只手扶正榴莲,一道寒光闪过,刀尖透过硬刺,深深扎入榴莲的外壳,顺势左右一分,“咔蓬”一声裂开一个小口。 马嫂如法炮制,一连在榴莲结蒂一面打开六个位置均等的缺口。榴莲仍自皮硬,企图负隅顽抗。可惜它的硬刺不敌马嫂手上以柔克刚的牛皮手套,还有凌厉无比的马氏快刀连环斩。马嫂轻舒猿臂,把刀插进第一次打开的缺口,顺势划到结蒂处,隔一个缺口划向另一个缺口。然后另一半也照此办理,双手握住两个略微分开的硬壳,以少林外家大力鹰爪手法夫往两边一掰,“喀嚓”,榴莲应声分为两半。马嫂不慌不忙换上保鲜手套,施展兰花拂穴手的内家功夫,把鲜嫩无比的淡黄色果瓤掏出,放进保鲜膜包装盒,打上标签。只消片刻功夫,榴莲已被大卸八块,马嫂依旧气定神闲。

我一见大喜,刚想出手取货,不料身后窜出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嫂,一把抢在手中,满嘴鸟语一溜小跑结帐去了。马嫂收工,我只好怅然离去。回来与同宿舍的倪兄说起来,他也有买一个尝尝的想法,看来要请马嫂仗义出刀了。

今天是复活节假期第一天,去公司加班。中午回来,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一盒榴莲。一旁看电视的倪兄笑道:“今天你可以尝尝鲜了。那天没买成是不是还惦记着?”屋子里倒是一点怪味也没有,难道真的吃起来那么恐怖?我将信将疑掰下一块,闻了闻,真怪了,不但不臭,反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时而清淡,时而浓郁。我试着咬了一点,入口清凉,甜绵爽滑,似乎还带一点淡淡的酒香。吃了一块,我又拿起一块,一盒榴莲眨眼只剩果核了,真是痛快。吃榴莲上瘾,看来此言不虚。

吃完榴莲,突然觉得很想写一些关于榴莲的文字。榴莲几乎可以用“传奇”来形容。据说泰国有当掉纱笼换榴莲的谚语(泰国有这样贪吃的姑娘,难怪游客们蜂拥而至了),夸张归夸张,榴莲的魅力确实是无法阻挡。大自然造化无穷,才能够孕育出这样的美味。现代科技,体现在这里是交通运输和食品保鲜技术,解脱了时空的限制,我们才有机会品尝到原汁原味的自然珍品,两者缺一不可。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努力寻求这两者之间的最佳平衡点,既学会享受生活之乐,又学会创造生活之美。当然了,最好还有马嫂的功夫,既锻炼身体,又节省成本,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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