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系 主 任 --- 季 羨 林 教 授

曉帆

五十年代末, 我走進了北京大學東語系的大門, 成了季羨林教授的門生。報到的那天上午, 我和同學們站在系門口聊天, 突然一位山東大漢, 騎著自行車在系門口停下。頓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身穿藍色中山裝, 步履穩健, 宛若泰山蒼翠勁拔的青松和「未名湖」雄偉的寶塔。他就是我的系主任, 國際知名的大學者季羨林教授。

辛亥革命那一年, 他出生於山東。1934年畢業於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 次年考取本校交換生, 到德國德曼根大學學梵文、巴利文、吐火羅文(均為印度古代語言)。 1941年獲哲學博士學位。

他除了當系主任, 親自授課外, 還兼任北大副校長。

他主要從事印度古文化史、彿學史等的研究。 歷任南亞、東南亞洲研究所所長、國務院學位委員、國家語言文學委員會委員、敦煌吐魯番學會、中國民族古文研究會會長、高等教育學會副會長、比較文學會名譽會長、中國作家恊會理事、德國哥根庭科學院《新彊吐魯番出土佛典梵文詞典》顧問。

他的主要著作有: 《羅摩衍那初探》、《印度古代語言論集》、《中印關係文化史論文集》、《原始佛教的語言問題》、《大唐西域記校註》和其他學術論文等等。他的散文專著, 別具一格, 獨領風騷。
他作為系主任, 是典型的教授治校: 有整整齊齊的外國和本國教師, 有勤勤懇懇的中外學生。

他說: 我要用無限的熱情歌頌老師。 他們上課都是根據詳細的教案, 事前討論好的, 決不信口開河。每當夜深人靜, 我走過校園的時候, 就看到有不少燈光通明的窗子。 我知道, 老師們正在查閱文獻, 翻看字典。 想要送同學一杯水, 自已先準備一大桶。 老師們都不願意拉著空桶走上課堂。

至於學生, 都能刻苦耐勞, 認真鑽研。 他說: 燕園「松濤聲低, 讀書聲高」; 就連我, 也在家書中, 給在蕉風椰雨中的媽媽寫道:

「我已經融入北京大學的書聲之中, 一定念成書。」

我喜歡北大的書聲, 更難忘季主任對學生的一片愛心。 他說: 「我要用無限的熱情歌頌學生。」

這位平易近人, 倍受師生愛戴的系主任, 還親自講授梵文和巴利文, 循循善誘, 對每個學生都「恨鐵不成鋼」。

天有不測風雲。 一場「文革」的風暴把他打翻了。他被關進牛棚, 挨批挨鬥; 更有甚者, 竟有自已教的學生, 對他拳打腳踢, 真是大逆不道. 那時, 我已工作了。 一天, 下著雪, 陰風陣陣, 我悄悄地騎著自行車,到他被關押的小平房看他。 一聽到推門聲, 他頓然肅立, 低著頭, 如臨大敵, 大概又要挨批了。 我輕按他的肩膀, 說: 「季主任,是我, 來看您。 您坐下。」他望了我一眼, 點點頭, 默默無語, 未見一絲笑容。 他當時戴著絨帽, 脖子圍了圍巾, 有些哮喘。 室內的煤火爐,半死不活, 氣溫很低, 室內像冰窖。 我不敢多留, 只呆一會兒, 就拖著蹣跚的腳步走了。 他用神奇而疑惑的目光, 注視我離去的背影。就這樣, 一別已近四十年了。

既往矣, 一切蔭晴涼熱, 都付笑談中。然桃李滿天下, 大可告慰天下。如今, 我只問, 又有誰來歌頌這位國寶級的教授!?

我北望燕園, 願您擁抱一抹青山, 緊緊把夕陽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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