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鸡”入诗妙趣多

徐昌才

以“鸡”入诗妙趣多

长沙市雅礼中学 徐昌才

唐代诗歌中有许多写鸡传情,绘声状志的诗篇,对这些瑰丽多姿,妙趣横生的诗篇幅作一些梳理和点评,我们会发现,琐碎如鸡零狗碎的一事一物,只要诗人独具慧眼,满蓄诗情,都可以摄为诗材,点化生情,使诗歌呈现出异样的风情。下面择例类析。

(一)、羁旅愁思。温庭筠的《商山早行》写旅途奔波,愁思满怀。诗歌三、四两句“鸡声茅店月,人亦板桥霜”是千古名句,历来脍炙人口。上句写雄鸡报晓、残月未落之时,旅人就翻身起床,收拾行装,起身赶路。下句写秋风瑟瑟、白霜满地之时,旅人风尘仆仆,匆匆忙忙,上路过桥,眼前身后留下了一串串斑斑足迹。两句诗实际上是两幅画,有动有静,有声有色,烘托出一种秋冬清晨的凄清寒冷的氛围,我们由此也不难体会到旅人奔波忙碌的艰辛不易和漂泊难归的惆怅情怀。

(二)、淳厚友情。孟浩然的《过故人庄》写诗人探访朋友,作客农庄的欢愉之情。“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诗歌一、二两句写故人相邀,我至田家。招之即来,简单随便,不是至真至性之交不会如此率真坦诚,而以“鸡黍”相邀,则既显出村野田家独具特色的乡土风味,又可看出老友待客的热情友善。煮黍做饭,杀鸡待客,这在农村可以说是拿得出来的最珍贵的菜肴了,而且也只有珍贵的朋友来了才配享用。时至今日,许多农村依然盛行“杀鸡待客”的生活方式。

(三)、诗情画意。王维的《桃源行》长诗中间有两句写桃花源的生活环境:“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两句诗就是两幅画。明月皎皎,松影沉沉,房栊寂寂,桃源之夜一片静谧;红日高升,彩云灿烂,鸡鸣狗吠,桃源之晨一片喧闹。夜景全是静物,晨景全取动态,充满画意,体现出王维独特的艺术风格。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写诗人的梦幻世界,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本来天姥山耸立天外,直插云霄,壁立千仞,陡峭奇险,攀爬“云梯”奇险无比,情势吓人,可是诗人却张开梦幻的翅膀,遨游在奇山峻岭之间。他看到了茫茫大海,江日高升,他看到了丽日晴空,天鸡高唱,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空阔高远、灿烂辉煌的景象。这种瑰丽奇幻的想象充分表现出李白不同于王维的浪漫飘逸的风格。

(四)、壮志豪情。李白的《南陵别儿童入京》抒写诗人离别家人,奉诏入京的激越之情。开头四句是这样写的:“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李白素有远大抱负,他立志要“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但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得到实现的机会,天宝之年(742),李白已四十二岁,得到唐玄宗召他入京的诏书,异常兴奋,他满以为实现自己政治理想的时机到期了,立刻回到南陵家中,与儿女告别,准备赴京。开篇两句点明了回家的时间是秋熟时节,而且,白酒新熟,黄鸡啄黍,显示出一种欢快的气氛,衬托出诗人兴高采烈的情绪。后两句写诗人进门直呼烹鸡酌酒,神情飞扬,好不快意!几句诗写鸡写酒,颇有欢庆奉诏,人生得意之态。

李贺《致酒行》结尾四句这样写道:“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诗歌前面的意思大致是说诗人穷愁落魄,怀才不遇,主人有针对性地给李贺讲了一位古人一度受厄但终于否极泰来的故事,结尾这四句写诗人的感受和豪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主人的开导使“我”这个“有迷魂招不得” 者,茅塞顿开,心胸敞亮。“雄鸡一声”是一鸣惊人,“天下白”则光明璀璨!这一景象激发了诗人的万丈豪情,青春少年,风华正茂,应该壮志凌去,怎能一蹶不振!老是唉声叹气,那是谁也不会来怜惜你的。李贺借雄鸡一唱抒豪情壮志,声情激越,颇具兴发感动的鼓舞力量。

(五)、兵灾苦怨。杜甫《兵车行》控诉统治者开疆拓土,穷兵黩武,给人民带来的沉重灾难,中间有几句这样写:“君不见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千村万落,人烟萧条,田园荒废,荆棘丛生,即使是吃苦耐劳,能征善战的“秦兵”,也避免不了任人驱赶,鸡犬不如的命运。几句诗借夸张、比喻写出了战争的惨烈和军人的悲惨命运。韩偓的《自沙县抵龙溪县,值泉州军过后,村落皆空,因有一绝》控诉兵匪的罪行。“水自潺湲日自斜,尽无鸡犬有鸣鸦。千村万落如寒食,不见人烟空见花。”兵匪过后,千村万落被洗劫一空,人烟灭绝,满目荒凉。没有鸡犬相闻的和平宁静,只有乌鸦尖叫的凄厉恐惧,不见炊烟袅袅的人家,只见萧条破败的野花。一“有”一“无”,一“见”一“不见”,两相对比,生动形象地展现出“千村万落如寒食”的荒凉破败,有力地控诉了官兵惨无人道的罪行。

(六)山野情趣。杜甫的《羌村三首》(其三)写“我”回家中,邻人来访,开头四句先安排了一个有趣的序曲:“群鸡正乱叫,客至鸡斗争。驱鸡上树木,始闻叩柴荆。”群鸡争斗,热闹缤纷,客人到来,大概是主人觉得庭院之内如此喧闹聒噪,有碍迎客,才把鸡赶到它们栖息的庭树上(古代黄河流域一带养鸡方法),院内顿时安静下来,主人这才清楚地听见客人叩门的声音。这段序曲以逼真细腻的写实手法展示了村野生活的浓郁情趣,同时出表现出诗人意外值客的惊喜之情。顾况的《过山农家》写访问山农的见闻感受,别具情趣。“板桥人渡泉声,茅檐日午鸡鸣。莫嗔焙茶烟暗,却喜哂谷天晴。”一二句写环境,山行是板桥小径,泉声淙淙,移步换景,心旷神怡;来到农家门前,只见茅檐上空红日高照,庭院之内,群鸡共鸣,欢迎来客,整个农舍顿时充满喧声闹语,呈现出一片热烈欢快而又浓郁野朴的生活气息。

(七)、嬉笑怒骂。民谣《神鸡童摇》写一个被人们称为“神鸡童”的长安小儿贾昌的奇遇,借此讽刺当朝最高统治者皇帝沉溺斗鸡走马的荒淫腐朽。全诗这样写:“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舆。父死长安千里外,差夫持道挽丧车。”全诗描绘了两个场面,第一个场面贾昌随驾东巡(“白罗绣衫随软舆”)。在戒备森严、紧张肃穆的气氛里,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穿着华美的白罗绣花衫,带着三百只喔喔啼鸣的红冠大公鸡,紧紧跟随在皇帝威严华贵的软舆后面,大摇大摆,慢慢前行。要知道,皇帝此行是去泰山举行隆重的封禅大典,夸示他“奉天承命”、强国富民的丰功伟业,带上这么一支不伦不类的特殊仪仗队,岂不是滑稽透顶,荒唐至极!第二个场面“差夫持道挽丧车”,贾昌的父亲是唐玄宗的一名卫士,随邑死在泰山,“父以子贵”,沿途官吏为巴结皇帝面前这位大红人——神鸡童贾昌,竟不惜为他兴师动众,征派民夫,沿途照料灵柩。死者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只不过是一个斗鸡小儿之父,却迫使无数劳动者为他抖威风,这场面能不令人啼笑皆非吗?全诗两个场面,字里行间充满了嘲笑,轻蔑和愤怒。此外,李白的“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稚赌梨栗”(《行路难三首》其二),“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等诗句均是对斗鸡走马、阿谀奉承之徒的辛辣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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