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八月中秋时

鸣涧

习惯了南方的生活后,鸣涧的思想仿佛在凌晨时才进入最活跃的状态。一曲《秋湖月夜》奏起,飘逸婉转的笛声中,窗外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湾仿佛幻化成浩淼无际的湖面,偶尔一阵凉风掠过,芦苇瑟瑟,摇曳生姿。长宵之间偶尔传过水鸟的啁啾,深远的回声更衬出无尽的宽旷与寂寥。水波摇荡,水中银盘似的一轮明月顿时散作数不清的粼粼波光,一叶小舟划破澹澹碧波,掠出一道弧线进入视野,桨声笃笃,渐至眼前。一位两鬓斑白、身着长衫的中年人背手立在船头,深邃的目光仿佛正在与这水天之间的精灵进行无言的交流。船儿且行且远,慢慢消融在水天相接的烟波深处。隐隐传来的,却是那一首堪与《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相比肩的千古绝唱《念奴娇 过洞庭》: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神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疏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这首词的作者就是席间以一阙《六洲歌头》“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令当时力主抗击金虏的张浚将军罢宴的词人张孝祥。正如威廉福克纳相信文学是支撑人类精神的梁柱,我始终相信诗词是承载汉族梦想和勇气的诺亚方舟。初次读到这首词的时候是在大学二年级,当时在海大图书馆看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印象中是暨南大学翁显良先生的《古诗英译》,他主张用自由体的形式追求意境和传神,与原北大西语系许渊冲教授强调三美兼备的风格截然不同。不过,就我自己而言,还是比较喜欢翁先生恣睢无拘的风格。毕竟古诗词的平仄变化与英文的韵体结构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更为难以突破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深层次理论体系。那时正好是寒风呼啸的冬天,一个人坐在百人自习室里研读这位前辈的译作,竟然恍惚中置身洞庭湖上,感受中秋时节玉宇澄清天人合一的心境。



造化弄人。仿佛冥冥中早有安排一般,十二年后自己也来到了岭南。不知为何,每逢中秋节都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或许是出于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逆反心理,或许是真的体验到游子的离愁别绪。心情不好的时候,心湖中总是不期然出现这首词和这首词所展示出的胸怀、气度。或许我该抽些时间去一趟洞庭湖,也是一人一舟,也是在一个邻近中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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