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帆新詩集

王常新


探索契合体新诗的勇士和智者
《香江雅韵》序
王常新

1997年晓帆先生以极大的热忱,出版了迎接香港回归的纪念诗集《香江那片晓帆》, 荣获香港「中华杯」【优秀文学奖】。现在,他又向我们献出新诗集《香江雅韵》, 选取了近十年的作品,纪念香港回归十周年,祝愿香港安定团结,繁荣昌盛,颂赞共和国花好月圆,祥和安康。由此可见,晓帆先生对祖国、对香港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也可预期,这本诗集将会引起诗坛和读者热烈的反响。
《香江雅韵》分为七辑:辑一「浅草寄意」为小诗,辑二「莺歌柳堤」为短诗,辑三「香江晨曲」为长诗,辑四为作者新创之新体「六言诗」,辑五「何处楼台无明月」为散文诗,辑六「汉俳风情」收作者的汉俳精品,辑七「别栐风情」收金融题材诗作。从题材与体式看是丰富多彩;从诗的风格看是清新雅丽。晓帆借用原香港新华社社长周南的题辞「香江雅韵」作为诗集名,正是因为该题辞准确地概括了诗集的特点。
从诗集中我们可以看到「芦苇」、「残荷」一类的咏物诗,「春的话题」、「晚霞」一类的写景诗,「夜读」、「天外来客」一类的叙事诗,「雅鲁藏布江饮马」、「祖国颂」一类的抒情诗……。晓帆的视野广阔,笔触遍及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这是由于他有一颗爱祖国、爱民族、爱人类的心灵:「在当今的社会里,只要站在人的立场上,站在国家和民族的立場上,写什么不好呢?」(见《香江那片晓帆》「华文诗歌的变草」) 因此,一般诗人不曾融及的财经题材,他也有不少佳作,像指斥国际金融恶魔的「箫声」,反映经济萧条的「商行倒闭」,描绘股市风险的「惊魂」,「黄金梦」,「炒股」等,开垦这片处女地,表现出晓帆勇于探索的精神。
在上引的「华文诗歌的变革」一文中,晓帆提出:
如果我们能站在当代人的立场上,从思想上,契合当代人的思想感情,提倡内涵美; 在艺术上, 继承和发扬中国诗歌的传统,提倡具有现代精神的艺术美; 从而创造出一种新的,现代感较强的,为广大群众乐意接受的契合体新诗,我想是很有意义的。
身体力行, 晓帆就是一位探索契合体新诗的勇士。
1991年《迷朦的港湾》出版。这是中国第一部汉俳, 也是世界华文诗坛的第一部汉徘。俳句是日本古典诗体的一种, 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它是曰本诗人学汉诗的成果。汉俳是中国的外孙, 因为汉俳有日俳的血缘(林林先生语) 。晓帆继承汉诗的传统, 借鉴日体的经验, 在周作人、趙补初等人理论与实践的基础上, 创作出版「第一」的汉俳專集, 繼而在1993年出版也屬「第一」的理論專箸《汉俳論》, 可見他「敢為天下先」的勇氣。不仅如此, 晓帆的汉俳還丰富和发展了日俳的詩艺, 像《汉俳-詩与自然的融合》-在「第十五届世界詩人大会」上的話講中所提出的「散俳」, 就是他的創造; 日俳是沒有這种風格的。
有了「第一」之后, 晓帆一发不可收, 又有汉俳詩集《南窗梦》出版, 接着在2001年出版了中日文對照《晓帆汉俳選集》, 這是中日詩坛的盛事。同年5月28日人民日報海外版還发佈出版息消, 引起詩界的重視; 日本中央大学中文部(系) 由汉学家渡辺新一教授專題研究晓帆汉俳。晓帆已经成為中国汉俳詩坛的大佬了。
晓帆不仅把汉渄作為創立契合体新詩的賞試, 同時,還寫了許多微型詩和新体詞今, 像1995年出版的《短歌新曲》, 就是借鑒唐短歌和元小令寫出的契合体新詩。
在《香江雅韻》中, 晓帆還有一輯「六言詩」。香港著名作家劉以鬯先生給予高度評價。他說:「晓帆的古体现代化六言诗, 文思精密, 寓意深刻, 是一种新赏试, 也可以说是诗的新品种。」
如果仅仅把唐的律绝、宋词、元小令作为中国诗歌的传统来看待, 恐怕有些片面。屈原的《离骚》, 杜甫的《北征》, 不也属于中国诗歌传统的范畴吗?眼光远大的晓帆, 自然明白这一点。所以, 我们在《香江雅韵》的第三辑「香江晨曲」中, 就看到「紫荆颂」、「祖国颂」、「圆明园」、「走太空」、「月亮的故事」、「舞鹤」等长诗。这是因为晓帆认识到, 短小的诗歌, 宜于写景抒情, 不宜于叙事。有些生活内容, 没有一定篇煏, 是不可能完美表达的。从这个角度看, 晓帆就是一位探索契合体新诗的智者。他的散文诗的创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赘。
曹丕《与吴质书》称: 徐干「著《中论》二十篇, 成一家之言, 辞义典雅, 足传于后。」我认为将这一评价移到《香江雅韵》这本诗集也是完全恰当的。
「雅鲁藏布江饮马」, 是一首当代边塞诗:
江边飲戰馬
桥立系皮舟
踏平千層浪
凱旋不封侯
继承了高适、岑参高昂豪迈的气概, 多了一份朴实和谦逊。由此可见晓帆高尚的品格。
晓帆写他家的椰树、榴槤树、香蕉树、芒果树,就像大家庭的成员:
这些树
阴晴同檐
凉热不离
患难与共

一种依托
一种牵挂
一种境界 (「树」)
这是写树, 也是在写人, 写人的美德。
晓帆通过拼搏, 事业有成。但他具有仁爱之心, 关怀着普罗大众的温饱冷暖,「可怜多少股民/遍体鳞伤」(「蓦魂」)。又如:
天灰灰
路茫茫
抢拾残枝败叶的队伍
遮住了警察的视线
找饭碗的记录
多了千百页(「商行倒闭」)

「非典」肆虐
没有烽火
没有硝烟
窒息岂有预期
南海明珠
一时多少哀愁 (「非典之战」)
感同身受, 表达了诗人真切的关怀。
晓帆出生于马来西亚,1954年回国就读, 北大学习期间,曾任中印边境自卫返击战随军上尉翻译官, 立战功一次, 受西藏军区司令部嘉奖(留有边塞诗「雅鲁藏布江饮马」) 。曾两次出席周总理欢迎外国总统的国宴, 并曾向总理敬酒。1972年定居香港, 任中国驻港机构部门负责人。这栐丰富的人生阅历, 给他的创作提供了有利的条件。他的优秀品德也有赖于这样的环境磨砺形成。
「夜读」的末段:
夜深沉
一盏淡黄的油灯
一颗母亲难忍的心
一双待飞的凤翼
一幅家人期盼的神情
童年时代的晓帆就是一位刻苦读书孩子。他母亲不忍心儿子这栐吃苦, 但也期盼着他能腾飞。这首诗, 表现出多么复杂的情感。获得中国诗歌学会主办的「华夏杯」全国诗歌大赛【优秀作品奖】的「月亮的故事」, 描写母亲:
她的手一伸
抓来的湿润鸟语
都清脆成
椰林晨曲

她的葵扇一摇
扇出半个圆
跑出来的
全是泪盈盈的
月亮故事
典雅的语言, 刻画出一位聪慧、慈祥的母亲形象。

天涯茫茫
妈妈呀, 妈妈
如今你在哪里
日日夜夜是否平安
春夏秋冬是否温饱
你可曾听到家祭时
孩儿心灵的呼唤
平常的口语, 传达了诗人对慈母深切的怀念。母慈子孝, 这是在颂赞我国人民的传统美德啊!
「紫荆颂」是对美丽、繁荣的香港献出的祝福:
紫荆, 轻眸浅笑
细细数,一朵两朵

倩影, 若隐差现
慢慢吹, 一阵两阵

幽香, 似浓似淡
轻轻飘, 一串两串

笑靥, 半醉半醒
丝丝漫,一圈两圈

南海明珠
月涌江流
弦歌寄意
花好月圆
前节四句排比, 如雾里看花, 有一种朦眬美;
后节镜头拉长, 境界开阔, 色彩明丽。
两节诗和而不同, 构成一幅有声有色, 虚实相生的图画。读者读了这首诗, 必然会对香港产生喜爱之情。
作为华夏子孙, 晓帆对祖国更是一往情深。在「走太空」一诗中, 当杨立伟「一飞冲天」, 他自豪地欢呼「中华民族已昂然走太空/炎黄子孙已攀登/世界科技的高峰」。另一首获得「华夏杯」全国诗歌大赛【优秀作品奖】的诗歌「圆明园」, 在抚平群魔肆虐造成的创伤之后, 诗人:
独立香江
北望神州
送走一缕寄望 -
圆 是月
明 是朝阳
园 有鸟语花香
晓帆的巧思, 祝福我神州大地花好月圆, 朝阳满天, 鸟语花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无限风光月明中。
祖国统一, 是世界华人的共同愿望。晓帆为《统一报》创刊号题诗使用了汉俳形式:
一江春水路
两岸桃花相对哭
鸥鸟落何处
题目是「海峡两岸」, 指向明确。诗句形象生动, 渴望祖国统一的心情, 表达得淋漓尽致。
晓帆在「两叶一芽」中指出: 「诗是把生活中摘取的元素, 投进心炉炼出来的花朵, 给人以色香味的享受和真善美的陶冶。」我读了《香江雅韵》之后, 感到其中的绝大多数诗篇, 正是能给人以陶冶和享受的花朵。
晓帆先生把发排稿复印、装订后寄我, 嘱我写序。我很惶恐, 怕不能准确地领会他的创作意图和详介他的作品。但又不便推辭, 因為我总算出版過文学評論的理論專著, 又发表過百余篇文学評論的文章。恭敬不如从命。于是便写了一些体会, 愿就教。

2007.8.10于桂子山

王常新: 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文学理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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