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奏响<时代音符>

徐国强

他奏响《时代音符》
-纪念人民日报社高级记者潘帝都先生

听到潘帝都先生去世的消息,已经是他走了的七个月之后。那一天,在香港文学促进协会的一个活动上,我见到原在福州晚报任记者的潘群先生,我顺便问他认不认识潘帝都,他告诉我潘帝都已经在过年那几天去世了。好象晴天一个霹雳,我一时惊谔得说不出话来。我不相信呀,这样一个有着坚强意志并充满乐观精神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几天后,我不死心,打电话到北京给他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作的儿子晓闻,终于证实了这一噩耗。
我和帝都兄相交相知三十多年了,他的清俊爽朗、他的乐观热情、他的音容笑貌,……就像还在昨天一样。
帝都兄和我是福建老乡,他家是永春,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当七十年代初我从学校毕业分配到贵州省黔南州的一个小县城工作时,他已经是贵州日报社的一名资深主任记者了。当时我因为写过几篇报道性质的稿件投到报社,有一篇还以“本报讯”的名义登在头版,我成了报社的“特约通讯员”,后来我们就认识了。那时他的爱人刘素娥在贵阳师范学院体育系任教,他们的家就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我有事出差贵阳时,就去探望他们,晚上有时还住在他家。他们两口子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招呼我,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很亲热地叫我“徐叔叔”。他家有一间厨房兼客房的小房间,晚上我们经常在那里促膝长谈,海阔天空,不知东方之既白。
我们几乎无话不谈。那时我们聊得最多的是时事、家乡和工作。多年前我写过一篇回忆贵州的文章《风雨如晦黯故园》,里面就有这样一段话:“有一次他(指帝都兄)对我说,现在林彪做了副主席,这个人野心很大,以后如果他上台,中国就可能会发生大变动,作为新闻工作者,我们不能没有良知,我们为中国今后的命运担忧。从他的谈话中,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中国的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历来都是政治敏感的,因此能最先洞察到政治气候的变化,也才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后来林彪自我爆炸在温都尔汗,党和国家消除了一大隐患,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当时我曾经把文章寄到福州给他,请他修改,他对这一段文字没有改动,他是记得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的。
记得有一次他曾经告诉我,有一年他带领几个记者,踏遍贵州高原的山山水水,深入到边寨工矿和军营,实地考察和调查,取得了大量当地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和民俗等第一手资料,后来编写成《黔边行》和《边关情》两本文集,供领导决策参考,得到上级有关部门和领导的肯定和表彰。言谈间,他很为自己辛勤的劳动成果得到肯定和认同而自豪,我当时非常羡慕他。
他于1986年调任人民日报社驻贵州记者站首席记者、站长。几年后再调驻福建记者站站长。由于记者工作的特殊性,多年来他采访过并与许多地方及中央的党和国家重要领导人有来往,但他平时极少提及这方面的情况。直至前几年他退休后,他在报社的同事帮他出版了他几十年来的部分新闻报道和通讯专集《时代音符》,里面有许多珍贵的历史照片,包括他和以前及现任的许多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照片,人们才知道得多一些。
帝都兄从事新闻工作四十载,采访足迹遍及神州大地,曾出访过美洲、欧洲、澳洲、东南亚和日本等近20个国家及台、港、澳地区。采访过中外国家领导人和部队将领,工农商学兵等黎民百姓。40年间他除了编辑大量新闻稿件外,亲自采写见报的新闻稿近3000篇,约300万字,大多见报于头版,其中有40多篇获得全国和省部级好新闻奖。
作为新闻工作者,准确、真实、及时、政治触角敏锐并具有指导性是他的报道原则和主要特征。帝都兄的文章,大都是来自基层,来自群众,因此能朴实无华,不哗众取宠。《时代音符》分为“时政要闻辑“和”通讯特写辑“两大部分。在书中,我们看到那些有关农村生产队、有关工厂企业、有关具体事件的报道占了很大的篇幅,大都短小精悍,生动感人。而他调福建工作后,写到泉州街头听南音,写石狮海滩的变化等那些短小篇章,也都是真实地反映了新时期地方和民间的风貌,却具有让人感到亲切的可读性。前两年我有一次回家乡探亲在泉州刺桐饭店和他见面,我向他提起了这本书中的几篇文章。他告诉我,这本书里的文章,包括他当记者生活几十年写的所有文章,他从来不存底,因此许多文章现在找不到了。这本书里的文章,是他在人民日报的同事和领导,根据报社电脑(早期的报社没有电脑)里的部分存档记录而选编的。
九十年代初,有一年,他和人民日报社的有关领导应台湾媒体的邀请到台湾访问,回来路过香港,他打电话给我,我很高兴我们能在香港见面。他向我讲述了到台湾的所见所闻,很为能到祖国的宝岛一游而兴奋。他说台湾也有一些亲友,几十年了,这次大家见了面,心情都很激动。后来他写了《青山绿水几多遗憾》等几篇有关访问台湾的通讯,都收录在《时代音符》一书中。
由于长期的记者生活,经常要餐风露宿赶新闻,熬通宵,生活欠缺规律性,因此他很早就患有胃肠毛病,需要服药,这是我以前就知道的。有一年,他去永春县参加一个活动和进行采访,不幸汽车在山路翻车,他受了重伤,经过很长时间的医治才基本恢复过来。所以,当他前几年退休时,他对我说,当了几十年记者,太累了!现在终于能够退休了,要彻底放松一下,除了锻炼身体以外,什么也不想写。说是那样说,可他仍然担任了福建省新闻学会副会长、福建省诚信促进会副会长等职务,有关省、地及报社的领导或朋友一有需要,他还是二话没说就走,又去参与一些重要活动和协助采访了。
1978年10月,当我获贵州省公安厅批准,前往香港定居后,我写了一首小诗寄给他(见拙著《香港的灯光》P:250):
《书赠帝都》
伯牙子期琴未断,
筑城再结知音伴。
义能同舟忧时事,
文足倾心秉夜阑。
但愿长聆君教益,
何期沧海成桑田。
情满青山长不泯,
天涯海角共婵娟。
现在,他走了,他是在今年春节的正月初七走的,享年仅69岁。
他给人们留下了四十多年来他奏响的一曲曲时代的音符。
我失去了一位可敬可爱的兄长和师友!
帝都兄: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们一定还是好弟兄!

徐国强 2007年9月25日(丁亥中秋)





_COMESFROM minhua.com


_THEURL
/modules.php?name=mhzzsections&file=mhc_article&artid=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