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的历程(一)

诗的历程(一)

关山烈

2003 年 3 月 16 日 星期日

在广袤的无穷无尽的宇宙中，一个我们称之为地球的星球上，有着也许是最值得自豪，最光辉灿烂的由”人类” —- Homosapiens 创造的惊天动地的文化群。令人肃然起敬的，我们的祖先 –在黄河两岸，在两河流域，在恒河之滨，在尼罗河，在地中海，燃起了黄河文明，巴比伦，古印度，中东和希腊罗马文化的火炬。象绚丽的群星照亮了宇宙长夜的黑暗，象雄浑的交响曲打破了亿万年的沉寂。

我们的祖先在他们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宇宙中最勇敢无畏，最赋创造力，最信心百倍，最乐观坚强的一群生物。在哪开天辟地的混沌之初，他们迎太阳，战风暴，面洪水，击冰川，渡河海，越高山，住山洞，食草茹血，披荆斩棘；面对着万分恶劣的自然环境，他们把荒漠变为粮田，把凶兽训为家畜，把野鸟降为家禽，举着文字的火把，唱着动人的诗歌，从愚昧一步步走向文明。

诗歌是最古老，最动人，最真切，最传神的高度凝炼的文化结晶。诗歌有歌颂，有思恋，有哭喊，有愤慨，有哀愁，但是诗歌文化表达的是人类最健康，最乐观，最坚强的精神。歌颂是爱，是敬，是倡导榜样力量；思恋是慕，是恋，是团聚和保持种族的延续；哭喊是危，是求，是邀请群体共同对付个体无法征服的敌手；愤慨是警，是惊，是让部落团聚共存，歧途知返；哀愁是稳，是等，是在个体和社团面临不可克服的强敌，收缩等待反击的时机。诗歌给人们以力量，以信心，以意志，以刚毅，以坚强。诗歌的力量无穷无尽，永存不朽。

一 中华民族

中华民族的诗歌有着三千多年的历史。中国首部<<诗经>>唱尽了公元前一千多年前的<<风>>，<<雅>>，<<颂>>；传奇的<<楚辞>>瑰奇浪漫，惊心动魄；<<汉乐府>>“感於哀乐，缘事而发”；五言诗兴盛的魏晋南北朝拥出了陶渊明田园诗的恬静和悠然；而诗星璀灿的唐代把中国诗歌推向极盛，有人兴叹，“甚矣，诗之盛於唐也” ,唐诗“气象之恢宏、神韵之超逸、意境之深远、格调之高雅”(胡诚麟的〈诗薮〉外编卷三)
烘托出两位光耀千古的伟大诗人 –李白和杜甫。给中国文化，
给世界留下千年瑰宝。

不妨就从李白开始我们世界诗词对比的旅程。

李白(701-762)从第一首诗<<访戴天山道士不遇>>到最后一首<<临路(终)歌>>，走完了四十多年的“诗”之路，把千古不朽的绝句留给了华夏子孙。

<<江夏行>>轻轻唱出女人盼夫归的心情，缠绵宛转而动人。

江夏行

李白

忆昔娇小姿，春心亦自持。
为言嫁夫婿，得免长相思。
谁知嫁商贾，令人却愁苦。
自从为夫妻，何曾在乡土。
去年下扬州，相送黄鹤楼。
眼看帆去远，心逐江水流。
只言期一载，谁谓历三秋。
使妾肠欲断，恨君情悠悠。
东家西舍同时发，北去南来不逾月。
未知行李游何方，作个音书能断绝？
适来南浦，欲问江船。
正见当垆女，红妆二八年。
一种为人妻，独自多悲凄。
对镜便垂泪，逢人只欲啼。
不如轻薄儿，旦暮长追随。
悔作商人妇，青春长别离。
如今正好同欢乐，君去容华谁得知。

二 俄罗斯

住在中华民族北方的俄罗斯民族也有一个伟大的与诗不可分离的响亮名字 — 亚力山大 塞解也维齐 普西金。他豪放，激情，力量和兴奋的诗体给俄罗斯文学留下了举世闻名的瑰宝。我试译他的一首<< К А. П. КЕРН >>， 虽然由於诗的不可译性，我的译文不一定充分表达他的原意，但是他的前后情节戏剧般的转化使他对姑娘的钟情油然纸上。虽然诗有文化的局限，但男欢女爱却是没有国界的。普西金的诗中的激情，可以颤动世界上任一国家的芳心的心弦

К А. П. КЕРН

By Alexandra Pushkin

Я помню чудное мгновенье:
Передо мной явилась ты,
Как мимолетное виденье,
Как гений чистой красоты.

В томленьях грусти безнадежной,
В тревогах шумной суеты,
Звучал мне долго голос нежный,
И снились милые черты.

Шли годы. Бурь порыв мятежный
Рассеял прежние мечты,
И я забыл твой голос нежный,
Твои небесные черты.

В глуши, во мраке заточенья
Тянулись тихо дни мои,
Без божества, без вдохновенья,
Без слез, без жизни, без любви.

Душе настало пробужденье,
И вот опять явилась ты,
Как мимолетное виденье,
Как гений чистой красоты.

И сердце бьётся в упоенье,
И для него воскресли вновь
И божество, и вдохновенье,
И жизнь, и слезы, и любовь.

给К А. П. КЕРН

普西金作 / 关山烈译

我回味那一瞬
撞进我的眼帘—
是你飘逸的梦幻
是你美丽的纯情

我无望地抑郁地熬煎
从世间吵杂的人声里
回忆你那柔情的娇唼
梦寻令人痴迷的玉面

飞流的时间，犹如风暴
击碎恍惚往事
你的甜美的声音渐渐离去
你的天仙的美貌慢慢陌远

在遥远，在消沉的独处中，
时间静静拖着懒步，仅剩下陈旧
没有那花容，没有那激情
没有泪，没有爱，没有你的倩影

我的灵魂骤然苏醒
你的月貌再次展现
是你飘逸的梦幻
是你美丽的纯情

我的心再次狂跳
我的爱再次苏醒
再现你的花容，再生我的春情
生命，泪，爱，你的倩影。

三 法兰西

从俄罗斯西行，越过几乎整个欧罗巴大陆，就是浪漫而又高傲的法兰西 –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民族，国家和文化。她的世界级的画家，雕塑家和建筑艺术家和作家贡献给世界一个诗，画，雕塑和音乐的艺术故乡。这里是二十世纪初叶著名画家兼诗人Guillaume Apollinaire 的诗<<题马黛妮娜照>>。充满着诗人用画家的眼光几乎是天真无邪地赞扬着女人的曲线.他把他的浪漫情调都溶化在他的诗和画的诗情画意中

POUR MADELEINE SEULE

By Guillaume Apollinaire

Lune candide vous brillez moins que les hanches
De mon amour
Aubes que j’admire vous êtes moins blanches
Aubes que chaque jour
J’admire ô hanches si blanches

Il y a le reflet de votre blancheur

Au fond de cet aluminium

Dont on fait des bagues

Dans cette zone où règne la blancheur
O hanches si blanches.

题马黛妮娜照

Guillaume Apollinaire 作/关山烈译

轻泻在你侗体上的透明的月光
哪比我爱的纯净
每天的落日
令人销魂的落日
岂赛我爱的纯净
我爱你的曲线—
啊，如此纯净

你的纯净反射在
如镜的铝框
凝聚成圈圈亮纹

在此有限的王国
主宰著你的纯净
啊！ 纯净的曲线

四 西班牙

法国的南部临国又是一个世界级的，独具特色的国家西班牙。皮加索的绘画，天主教的严谨，生气勃勃的音乐和斗牛使西班牙的严谨而又浪漫，艺术而又喜好运动的风格独占世界一偶。

西班牙文化对美洲有着强大的影响。就连以盎格鲁沙克生为核心建国的英语美国也在不断地，和平地被西班牙语异化着。不少美国人都知道西班牙语诗歌。西班牙20世纪最著名的诗人费德尼可 嘎尔查 罗卡 ( Federico Garci’a Lorca )(1898-1936) 以其优雅浪漫随和的风格象情歌一样流传着。
这里是我试译的<<月光曲>> — 象诗，又象童话：轻轻唱出，委婉动人。

Romance de la luna, luna
By Federico Garci’a Lorca

La luna vino a la fragua
con su polisón de nardos.
El niño la mira, mira.
El niño la está mirando.

En el aire conmovido
mueve la luna sus brazos
y enseña, lúbrica y pura,
sus senos de duro estaño.

Huye luna, luna, luna.
Si vinieran los gitanos,
harían con tu corazón
collares y anillos blancos.

Niño, déjame que baile.
Cuando vengan los gitanos,
te encontrarán sobre el yunque
con los ojillos cerrados.

Huye luna, luna, luna,
que ya siento sus caballos.

Niño, déjame, no pises
mi blancor almidonado.

El jinete se acercaba
tocando el tambor del llano.
Dentro de la fragua el niño,
tiene los ojos cerrados.
Por el olivar venían,
bronce y sueño, los gitanos.
Las cabezas levantadas
y los ojos entornados.
Cómo canta la zumaya,
y, cómo canta en el árbol!
Por el cielo va la luna
con un niño de la mano.

Dentro de la fragua lloran,
dando gritos, los gitanos.
El aire la vela, vela.
El aire la está velando.

月光曲

费德尼可 嘎尔查 罗卡作 /关山烈译

月亮女神莅临山谷
的凹模
携着珠宝盒
男童注视着她的秀美身影
和她的脚步轻盈

在游荡的夜风中
月神轻舒她的玉臂
敞现她的丰胸 —
纯净，
湿润。

快跑啊，快跑 —
男童呼唤着
月神
如果吉普赛人来了
他们会毁坏你的心灵，
把它
铸成白色的戒指和项链

“孩子啊，放开我，让我跳舞，
当吉普赛人到来时，
他们会发现你闭着双眼待在山谷”

“快跑啊，快跑” — 男童呼唤着女神，
“我已经听到他们的马蹄声。”

“孩子，放开我， 不要踩着我的银袍。”

骑手渐近了
敲着平原的战鼓。

在山谷的凹模中
男童惊慌地闭上了双眼。

吉普赛人从树林冲来
戴着盔甲
半阖着双眼，高昂着头

栖息在森林中的足马亚鸟
唱着歌
月亮女神携着男童
飞过天空

在山谷凹模中
吉普赛人呼喊着
夜风摇曳着月光的烛
捍卫着孩子和女神

五 英吉利

渡过英吉利海峡，这个使英伦三岛在世界列强争夺中幸存的，而埋葬了多少英国的强敌，使其得以生存的海峡。从尤里午斯凯撒，罗曼地公爵，法国的百年大战，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到希特勒的攻击，由於有了这个天然屏障，小小的弹丸之地的英国，不仅没有从地球上消失，曾是不可一世的军事日不落国，就是今天，她还是名符其实的语言日不落国。

英国的诗人首推莎士比亚。他不仅属於英国，而且属於全世界。既然莎翁的诗歌已被译成几乎地球上所有的文字，那么，我这儿不过取沧海一粟，仅作为与美诗的对比例子。

Sonnet 18

By William Shakespeare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e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十四行诗 18

莎士比亚作/关山烈译

我该把你比作夏日？
你比夏日更温柔甜密：
劲风摇曳五月的初苞，
美好的日子难舍难弃：
偶尔太阳会过於热烈，
它的金脸黯淡无奇，
有时它们会消融，
自然的改变那样随意，
但永存的夏日不会退色
拥有的一切不会失去
死亡不会藏在阴影里
成长时— 沿着永久
人呼吸， 人感受
生命终究属於你.

六 美利坚

美国文学虽没有象英国莎士比亚，法国的弗罗拜，莫里哀，俄国的普西金那样重量级的文学家，但是美国的新英格兰诗人也闻名于全球。被誉为奇才的美国女才子Emily Dickinson把她的内心世界用诗的形式向想象中的观众展开，向想象中的听众诉说她的压抑。Emily Dickinson 的诗是诗的花园中的一朵奇葩。这里是她著名的诗 712 . 当你看她的照片时，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单薄的女性如何唱得出这样的歌。

Poem 712

By Emily Dickinson

Because I could not stop for Death –
He kindly stopped for me —
The Carriage held but just Ourselves —
And Immortality.
We slowly drove — He knew no haste
And I had put away
My labor and my leisure too,
For His Civility –

We passed the School, where Children strove
At Recess — in the Ring —
We passed the Fields of Gazing Grain —
We passed the Setting Sun —
Or rather — He passed Us —
The Dews drew quivering and chill —
For only Gossamer, my Gown —
My Tippet — only Tulle —
We paused before a House that seemed
A Swelling of the Ground —
The Roof was scarcely visible —
The Cornice — in the Ground —
Since then — ‘tis Centuries — and yet
Feels shorter than the Day
I first surmised the Horses’ Heads
Were toward Eternity –

诗 712

艾米丽 狄耿生作 / 关山烈译

因为我无法等待死神
他仁慈地等待着我们
命运马车载着众人
和生命的永存

我们慢慢驾驭着马车 —
他也蹒跚而行
我投入
劳力和闲心
为了他的礼遇

我们跨越了学校，
奔跑的孩子们—
围着一个圆心
我们跨越了庄稼成长的田野
我们跨越了落日西沉
我们宁愿他跨越我们

露珠在凉风中颤抖
吻着我的衣衫
丝的披肩的轻盈
我们经过了一座
从地下隆起的房屋
难见它的房顶

从那以后 — 世纪
不过是一瞬
我刚开始还以为马车驶向
生命的无止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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