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的长篇

    (父亲的长篇小说《安魂吟》不日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是为跋。)           生我那年,父亲38岁。当那声“女孩儿!”的高喝响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喜悦潮水一样“呼”地把父亲淹没了。      多少年后由我问起来,父亲觉得实在是没有办法用什么“高级”的词句来表述他当时的心境,终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般地说:“嗨嗨,那简直就是一个——长篇!”      父亲的这句话对于我的冲击,甚至超过了我对于父亲的“淹没”。      我是父亲的长篇!      那时的父亲,已然有了短篇、诗篇、散文篇……只是没有一个长篇。      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每日上下幼儿园,永远是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梁上。在那片记忆的屏幕上竟然没有另外任何一个家人,只有父亲和那截前梁。这事听上去很是怪诞,可我用尽力气去想,仍然是谁也没有,只有父亲。      那时候,长篇对于父亲来说,还只是一个远远的梦想,一个长长的希望绵延不绝。而他却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我。      60年代中期,正是我背诗的年龄,时至今日,我的唐诗宋词说什么也背不过毛主席诗词——那时的幼儿园里只教毛主席的诗词。听着老师给予我的“第一”的评语;听着我完全懵懂却伶牙俐齿地说些“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之类的句子,父亲一方面满心欢喜,一方面暗笑不止。伟人那气吞山河的诗篇,吞吐于一个小人毛毛之口,真是好笑极了。      乖巧如我这样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宁上了一根筋,说死也要一只小娃娃(那时我倒确实没有什么玩具)。于是一边在那里坚忍不拔地重复着一句话,一边周而复始地转拧着一只门把手。这期间,父亲一直没有说话。终于,他站起身,一声不响地关上门走出去了。      我讨了个大大的没趣,心中的怒气益发甚嚣尘上,便满怀仇恨地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父亲回来了,仍然什么也没有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塑料小娃娃!那大概是我一生中头一次真切地体验了“一愣”的感觉,父亲是给予我那核桃般大小的心灵以震撼和感动的头一个人。我心里只有一个没完没了的念头:爸爸是多么的好呀,就是他什么也不给我买,他也仍然是那么的好。      打那以后,我绝少干下无理或有理取闹的事情,而是接连不断地给父亲得回“双百”来。父亲把他总得“双百”的孩子放在双膝上,高兴地颠着。      父亲在没有写出他的长篇的日子里,不知道给我讲了多少部长篇。父亲的故事就是一个没有多少糖果和玩具的孩子的灿烂星空。      一天的晚上,父亲开始读一首长诗(通常讲故事,父亲是从不凭借书本的)。一个叫加伦的美少年,在一个空寂的月夜,像一只鹿一样轻盈美丽,满身血迹。他跑啊跑啊,跑过了山坡,跑过了旷野,他从战场上跑回来。父亲和哥哥都战死了,他要跑回家里去。可是,最最疼爱小儿子的加伦的母亲,却没有给他开门。天要亮的时候,加伦杀死了自己,就在他家的门口。      父亲的孩子,一夜都不肯睡觉,她把一辈子的眼泪汇集起来,在那一个夜晚流淌着。她是在物伤其类——假如有一天,父亲变成了那位母亲,她也一定会去死的。      后来,父亲忽然给我讲起了鲁迅的书。一个孩子,哪里懂得什么阿Q,只是一心一意地可怜那个永远倒霉的家伙。一次,阿Q受了地保的一通欺负还赔掉了两毛钱(父亲为我随便折算的),弄得我一时间坐卧不安,我才不管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呢,只想着跨越时空送去两毛钱给他。      我一直奇怪,父亲讲讲加伦便也罢了,干嘛要讲什么阿Q。后来我知道了,鲁迅在父亲的一生中,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在父亲的长篇里,主人公于穷途末路之际投向了光明。那时的父亲,在东北,天天生活在失业的恐惧中,夜夜做着失业的噩梦。忽然有一天,一支革命的队伍,要在进步青年中招考学员,考题就是关于鲁迅和鲁迅的作品。父亲考了第一。      数不清有多少次,每一次我都如同头一次一样惊心动魄地听父亲讲他们当年如何随队伍从长春向佳木斯撤退。站台上,教务长情急之中拔枪顶住那个说来也是无辜的乘务员,为了保护这些冒死追随革命的青年。坐在铺着稻草的闷罐车里,头顶上全是敌机的俯冲、扫射和爆炸声。同行的大师姐搂着他们,慢声细语地说:“不要怕,我们死在一起。”……每到这里,我一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这些革命人实在是值得父亲他们冒死相随的。      这段故事,后来写进了父亲的长篇(但这部长篇绝不是父亲的自传)。可是我总觉得,父亲写出来的,不大如他讲出来的,就像比起书中父亲的影子,我更爱真实的父亲一样,比起父亲的长篇,我更爱父亲的故事。      父亲的孩子10岁了,她开始“知恩图报”。离家两里地,有一间小食杂铺。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孩子两手攥着一只现在已绝少见得到的小号鲜桔汁瓶,步行去为父亲打一杯(相当于四分之一升)散装啤酒。      从掌柜的手里接过大把儿杯子,顺着小豁嘴儿朝桔汁瓶里灌。泡沫泛起来,塞住了瓶口,孩子停下来等,等了一程又一程,沫子泛起来又灭下去,孩子一滴一滴滴尽了大把儿杯里最后一滴啤酒。      有一个夏天,父亲以为他的“长篇”里奏出了一段华彩乐章。我要去北大念书的那几天,父亲竟至于在屋子里团团地走着简直就坐也坐不下来。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正是在这以后变了。十八九岁,刚好是“嫌”父母的年龄,自认为世间的一切已足以应付。待到她豪情万丈而后“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地回到家来,父亲仍一如她小时候那样迎着她,用她曾认为“用不着”的话语为她抚平创痛,她蓄积已久隐忍已久的热泪终于砰然而落,只当着父亲。      就在那个星期日的晚上,60岁的父亲,又开始送他的孩子,送她回20里外的学校,重演着20年前的一幕。一路上,不知是孩子搀着她60岁的父亲,还是父亲领着他20多岁的孩子,深秋的细雨中,街灯竟带着些许暖意。父亲的身影实在是太不够高大了,是他絮絮的话语暖暖地包裹着孩子,她仿佛又置身于那自行车的前梁………

  • 明州第二届国际钢琴比赛结束 中国姑娘陈洁获冠军贾然获荣誉奖

    两年一届的2004年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今年五月底在明尼苏达州双城哈姆林大学的著名音乐厅Sundin Hall举行,经过十天四轮激烈的角逐,来自中国的十八岁少女陈洁,以极其优美动听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摘下比赛的桂冠。     陈洁在历次国际钢琴比赛中成绩都很漂亮:2003年在意大利三里莫经典赛中获得第三名;2003年在美国威斯康星全国协奏曲钢琴艺术赛中取得第一名;2004年四月在美国密苏里南方国际钢琴比赛中又以第一名取胜。美国密苏里南方国际钢琴比赛是一项很重要的比赛,十六岁的李云迪在1998年曾获少年组第三名,十七岁的吴迪在2000年曾获第一名。陈洁那次获得了一万美元的奖金,并且将被安排到卡尼基音乐厅 ( Weill Hall )首演。不到一个月以后,她又在明尼苏达州取得了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的金奖,奖金为二万五千美元,并获赠价值七万五千美元的雅马哈三角钢琴。由于陈洁此次在明尼苏达州的钢琴比赛中表现卓越,2005年春,陈洁将在纽约林肯中心的爱丽丝塔里音乐厅进行首演,著名经销商将为她发行,以明尼苏达州为品牌的“万湖”牌音碟CD,并在雅马哈录音室进行专业录音,以及今后将同十几个著名交响乐团合作演出。因此可以说,这次明尼苏达州的钢琴的比赛毫无疑问将成为陈洁攀登世界音乐殿堂的重要里程碑,也为华人赢得殊荣,为国增光。      陈洁今年十八岁,中国广东人,五岁开始学琴,六岁就得奖,八岁进入上海音乐学院附小,十一岁以全额奖学金参加在加拿大的“音乐桥夏令营”培训班,十二岁入选进入美国科提斯音乐学院,并获得全额奖学金,受教于著名钢琴家西莫利普金,成为科提斯音乐学院钢琴系年龄最小的学生。除了钢琴之外,陈洁在学校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并且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常到教堂、老人院和华人社区表演。      无独有偶,在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中夺取冠军的孙梅庭也是中国人,小学时也就读上海音乐学院附小。笔者在两年前将他的比赛结果以及资料寄给当时的上海广播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胡咏言,孙梅庭告诉笔者下月起,他将在中国各大城市巡回演出。这次担任音乐评委的上海音乐学院院长杨立青教授对我分析为何中国音乐学生经常在国际比赛中大放异彩,人才辈出?他说:以上海音乐学院为例,在上海一带学钢琴通过鉴定考试的就有几十万人,其中能入选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约100人,其中之佼佼者只有几人入选国外著名音乐学府,这种十万,百万中精选出来的顶尖高手,自然易于出类拔萃。      明州公众广播电台著名音乐主持人明迪怀特纳女士 (Mindy Ratner) 全程参加了此次国际钢琴-E-比赛,她的一篇口头报道非常及时,现由笔者翻译如下:“2004年国际钢琴-E-比赛,星期五在明尼苏达州双城-明尼阿玻利斯市和圣保罗市闭幕了。引人注目的优胜者是一位年轻的中国女孩。明州公众广播电台下午音乐会主持人明迪怀特纳进行了专题报道。      经过十天激烈的比赛,18岁广东姑娘陈洁在这次两年一届的钢琴大赛中取得了第一名。她在明尼阿玻利斯音乐厅与明尼苏达交响乐团合作,震憾人心地演出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六位决赛者年龄为18岁到27岁,他们来自中国、南韩、俄国、贝拉罗斯和以色列。      国际钢琴-E-比赛的创始人是明尼苏达大学音乐系的亚利山大布拉金斯基 (Alexander Braginsky)教授。这种别开生面的比赛将艺术和现代高科技融合一体,使全世界的音乐学子都可以将他们的表演经互联网与圣保罗市哈姆林大学圣丁音乐厅内的评委紧密联络。初赛者约100人。下面的几轮比赛则在世界各地采用雅马哈电动钢琴 (Yamaha Disklavier)制成MIDI档案,加上录像,传送给初选评判委员会。进入复赛的22名选手云集于美国明州,又进行了四场比赛:一是自选曲目独奏;二是从七首舒勃特奏鸣曲中选一首表演;三是从四首四重奏中选一首表演;四是自选钢琴协奏曲。      比赛的评委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德高望重的音乐界名流或泰斗。他们必须亲自来到明州聆听演奏。六名参加决赛的选手在交响乐大厅的演奏由电台直播和网络直播到全球。      荣获第一名的陈洁和荣获荣誉奖的15岁少女贾然都来自上海音乐学院附小,现在都就读于举世闻名的费城科提斯音乐学院。”      笔者觉得这次音乐比赛的确是实至名归,优美动听的音乐令人赏心悦目。明州的国际钢琴-E-比赛在全世界众多的钢琴比赛中名列前6%。水平甚高,评审委员会为世界一流,奖金也特别丰厚,这要感谢各界赞助人士,主要赞助者为:雅马哈、格兰大旅馆、哈姆林大学、戴屯夫妇、明州明星论坛报、明州公众电台等。我们也要特别感谢几位热心的华人赞助人:他们是肖龙建筑公司的萧锋、何之霓夫妇,Samuel 和Viginia Ng, 张岩、董燕平夫妇。没有他们的解囊相助,我们怎能欣赏如此美妙的天籁之音。     您可以上网欣赏这些音乐家的独奏曲目,网址是www.ecompetition.org 音乐的声频和录像可以用Real Player来收看。      李宗琦 2004年6月11日于明州     

  • 闲话“寻常人家”

    十余年来,中美舞蹈社致力于东西方沟通,运用舞蹈这种世界共通的身体语言艺术为载体,系统深入地介绍中华文化。如“脉”、“源远流长”纵览了中国历史;“融”、“一方热土”横跨神州东西南北中数十个不同民族和地区;“风”、“东方人体艺术”涉及的是节庆和语言特征;舞剧“龙的传人”则重在民族精神。但即便您年年都来观赏,错过了今年便错过了最最重要一次了解中国的机会,因为就像到了纽约不等于真正了解普通美国人的生活一样。这次我们不再让你住宾馆,而直接将你领入民居,真正深入到普通中国人的日常生活。瞧这节目可真少见——梳头呀,洗衣呀,卖菜呀!看起来琐琐碎碎,可那才是最真实的生活。朴素、平和、毫无矫饰,真切地融入自然,反觉情致深远。那里有些东西可能你会觉得熟悉,亲切却又有些遥远,因为许多东西对现代人来说已经失落了,问题是失落的并不一定代表过去,有时失落后才更觉眷恋,倍感珍惜。这就是为什么现代社会的人们越来越强烈地渴望自然。“中国人一向认为在自然中才自有安居之地,只有在自然中,才存在着真正的美。”——摘自小尾交一著《中国文学中所表现的自然与自然观》。          ——二00四年七月明州         Rhythms of Life         Saturday, September 11, 2004 7:30 PM     Sunday September 12, 2004 at 2:00 PM     O’Shaughnessy Auditorium     The College of St. Catherine     2004 Randolph Ave.     St. Paul MN 55105     Tickets $14-18; Tickets call 651-690-6700         Unlike past productions that have drawn from…

  • 最后一只旅客鸽

    一百多年以前,旅客鸽是全美国最多的一种鸟,几乎比其它的鸟种和起来还要多。它们到处都是:成千上万的鸽子成群地在树林里、草原上、城市中;人们每走几步就可见到一群鸽子。而且,一群旅客鸽可以超过几千只。它们飞起时,一万双翅膀的扇动就象响起了一阵雷声,一万只喙鸣叫的声音振耳欲聋,一万个身体几乎遮没了太阳,仿佛是一阵暴雨。因此,猎取旅客鸽成了当时人们的一项爱好。人们经常举行打鸟赛,有时获得冠军的人会把几万只旅客鸽打下来。渐渐地,旅客鸽越来越少。到一八九六年那一年,全国只剩下二十五万只旅客鸽;眼看着它们很快就要被灭绝了。         一九零零年九月二号这一天,在俄亥俄州,一位叫马克的少年正准备庆祝他的十三岁生日。这一天对马克来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因为这一天,马克的哥哥大卫会带他去打猎。这意味着他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天清晨,马克一早就跳下了床,穿上了衣服,咬了两口面包,迫不及待地跑出了门口。哥哥大卫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         “生日快乐,马克!”大卫面带微笑,边说边递给马克一把猎枪。对马克来说,那把线条优美,富有光泽的枪是他有生以来看到的最美的东西。兄弟两人朝野地里走去,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枪,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马克,今天你终于成为了一个男子汉,不再是个孩子了。今日也是你第一次打猎;快看看哥哥是怎样做的。如果我们幸运,今晚兴许你能喝鸭汤呢!”说着,他就提起枪,蹲在地上等。        忽然,大卫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哥,怎么了?”马克问。“你快看那棵树上!”马克仔细看了看大卫手指的那棵树,果然发现树枝上有一只半灰,半红的大鸽子。“那只鸟,就是旅客鸽。爸爸告诉过我,以前这种鸟特别多,而现在被打的只剩几十只了。我们面前的这一只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旅客鸽 !” 大卫悄声告诉马克。          这实在太惨了,马克心想。这么美丽的鸟,被人类害的快要灭绝了。有些人真是可恶,任意地打猎,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再也见不到旅客鸽的。想着想着,马克抬起头一看,他哥哥不见了。原来,大卫正在向那棵树爬去,他一面端着枪,一面瞄准那只旅客鸽。“哥,你这是在干什么?!”马克冲了过去。大卫一动不动地回答说:“小声点儿,不要把它吓跑。你看我在干什么?我打下这只旅客鸽以后,村里所有的人们都会羡慕我的!”        “我不让你打!”听到马克说这句话,大卫惊讶地转过头来,生气地说道:“难道你疯了吗?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打旅客鸽的机会,你叫我不要打?”当大卫看见马克那一脸惊恐的样子,就又温和地对他说:“好了,好了,这只鸽子就当你的生日礼物吧!”说着,他重新举起了枪,对好了枪口,就在他扣动板机的那一刹那间,马克向他扑了上去。子弹啪的一声飞上天空,错过了满不在乎的旅客鸽。被枪声吓着了的旅客鸽叫了几声咕咕咕地就飞走了。       大卫火冒三丈,用力地打了马克一拳,边打边骂:“傻瓜!你知不知道那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旅客鸽?我再也不带你来打猎了!你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男子汉啊?”      马克沉着地回答大卫:“如果我不救世界上最后一只旅客鸽的话,我不能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第五届华人小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    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华中文学校9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