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遍栏杆酹滔滔

    -登武昌黃鶴樓小記 1969年秋冬,由於林彪的第1號命令,北京所有高等院校都必須疏散到外地。12月,我隨學校疏散去安徽安慶,途經武漢。那時武漢沒有黃鶴樓可登臨,許多人都很失望。我們這些「風華正茂」的學生,只能去看看長江大橋和遊東湖,品嘗「武昌魚」。 歷史上黃鶴樓最後一次塌毀是清朝光緒十年(西元1884年),遺跡上只留下一個銅鑄的樓頂,此後就沒有再修建。所以,1927年毛澤東主席來到武漢,寫下了著名的《菩薩蠻•黃鶴樓》詞時,也沒有黃鶴樓可登,只在蛇山上憑弔了一番。因此有「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之句。1956年他再次來的武漢,在長江裏游泳,黃鶴樓也還沒有重建。 黃鶴樓是武漢三鎮最重要的歷史勝跡和地標,是我國江南三大名樓之一,歷史上被譽為「天下江山第一樓」。沒有黃鶴樓的武漢,該會顯得多麼的憂鬱和惆悵。 1981年黃鶴樓開始重建工程,1985年建成,人們整整等了101年,才能夠重新見到黃鶴樓的英姿。2012年5月,我再次來到武漢,終於登上黃鶴樓,了卻四十多年來的一個宿願。 據史書記載,黃鶴樓始建於三國時的西元223年,距今已近一千七百多年。三國初期,孫權築夏口故城,「城西臨大江,江南角因磯為樓,名黃鶴樓」。黃鶴樓雄踞蛇山之上,扼大江而俯荊楚,景色奇絕,但當時這裏是作為軍事用途的。後來三國歸晉,這裏成為「遊必於是,宴必於是」的登臨勝地,歷代文人墨客,達官貴人,乃至平民百姓,凡來到武漢,都會登樓一遊。 及至盛唐年間,崔顥登臨黃鶴樓,寫下了千古名篇《黃鶴樓》,詩仙李白來了也想寫一首黃鶴樓的詩,可當他抬頭看見牆上崔顥題的詩時,不禁長歎一聲:眼前有景吟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崔顥有詩句「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從此,「白雲黃鶴」就成了武漢三鎮的代名詞,而李白擱筆也傳為詩壇佳話。 樓以詩文而揚名,詩文因樓而彌久,自古皆然。詩仙畢竟是詩仙,胸襟豁達豪放的太白擱筆也只是暫時的。他後來寫的《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中的「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詩意悠遠,尤顯大氣。 順著斜斜的道路,我們從東面上山,經過千禧大鐘,米芾拜石雕塑,崔顥詩文石刻,擱筆亭,終於看到了巍峨聳立的黃鶴樓。眼前的黃鶴樓,向東這面底層的牌匾寫著「簾卷乾坤」,最上層牌匾是「楚天極目」。來到樓下,外牆仿木牆壁、門窗髹的大紅油漆已經褪色泛白,倒是造就了古樸的外觀。一副通層高的狂草大楹聯吸引了我的眼光,也許是字太草,又也許是我太笨,兩邊上半截幾個字竟然同時都讀不出來,好在下半截的幾個字都能看懂,也能自成一副聯對,頗有意思:「唱大江東去也,看黃鶴再來兮」。 從東面繞到西面,是樓的正門,因為最上面的第五層的額匾是「黃鶴樓」三字,底層的額匾是「氣吞雲夢」,頗有氣勢。雲夢也是楚的代名詞。昔楚國宋玉有《神女賦》,寫他與楚襄王遊雲夢澤(另一說是遊高唐,應楚襄王之請而寫),與巫山神女邂逅的故事,撩人遐思。 進入底層大廳,迎面照壁上是一幅表現「白雲黃鶴」為主題的大型陶瓷壁畫,兩旁立柱上懸掛著長達7米的楹聯:爽氣西來、雲霧掃開天地憾;大江東去、波濤洗淨古今愁。四周陳列了許多有關黃鶴樓的史料文獻和繪畫。依次上樓,每一層又都分明暗兩層,每一層大廳內都有不同的表現主題供人們參觀欣賞。如第二層大廳正面牆上,用大理石鐫刻了唐代閻伯理撰寫的《黃鶴樓記》。閻伯理好像沒有什麼名氣,連生平也沒有記載,但他這篇二百多字的短文卻是最早記述黃鶴樓的文章,記述了黃鶴樓的巍峨外觀、興廢沿革和名人軼事,突出黃鶴樓的歷史地位和價值,表現了他對山川自然形勝的熱愛,是一篇記述文的典範。最上層大廳裏有《長江萬里圖》長卷等。而每一層也都可以走出外面圍廊,俯覽四周景色。當然,在最上層的圍廊上眺望萬里長江和武漢三鎮的景色,是最佳的選擇。 登上最頂的第五層,走出圍廊,扶著欄杆,初夏的江風臘臘拂面,心曠神怡。眼神先是接觸到樓四周的眾多飛簷翹角,恰似黃鶴展翅,淩空飛騰;樓屋面一色的金黃琉璃瓦,在陽光下斑斕絢麗。啊!眼底下的長江大橋,雄渾,恢弘,橋面上車水馬龍,不愧為天塹通途;遠眺長江,江北岸龜山上的電視塔,一枝獨秀,直插雲天;現代化的樓群,影影綽綽,參差錯落;這些都是崔顥、李白沒有見過的新景觀。眼前煙波茫茫,分不清哪一座是晴川閣,江中心的鸚鵡洲早就不知哪里去了。滄海桑田,正所謂:「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在圍廊上默默轉一圈,學著稼軒登建康賞心亭把「欄杆拍遍」。稼軒拍欄杆是對國事維艱的憂慮和報國無門的悲憤。我輩拍欄杆是追慕先賢的高風亮節和心潮不能自己而發。 回過頭來,還得說一下前面提到的擱筆亭。這擱筆亭取意於「崔顥題詩,李白擱筆」的傳說,亭前柱上也有一副楹聯:「樓未起時原有鶴,筆從擱後更無詩」。我覺得這下聯雖有讚歎調侃的意味,卻是過分了些。先不說李白並沒有真正擱筆,後來也來這裏登臨的白居易、賈島、陸遊、張居正等人,都先後有詠黃鶴樓的詩文傳世。 鄉關幾度夢崔顥,孤帆千載思李白。拍遍欄杆酹滔滔,大江茫茫又一代。余生也晚,一時興起,胡謅幾句,是為登武昌黃鶴樓小記。

  • 六胜塔,照亮海丝之路的航标

    在晉江下游平原的出海口,矗立著一座巍峨的石塔-六勝塔,它是古代刺桐城泉州海上絲綢之路來往舟船的航標。九百載風雨無悔,九萬里雷電不摧,從不居功自傲,默默豎立一隅,從歷史中走到了今天。 六勝塔座落在現在的石獅市蚶江鎮石湖港的金釵山坳,又稱石湖塔。據史料記載:「宋徽宗政和三年(西元1113年),由檀樾薛公素、僧祖慧、宗什募資興建。」該塔先是建於佛事,後來發現這裏還是南控刺桐港的最佳選地,居然有人在塔頂點上防風燈,為來往船舶導航,開始了它作為航標的歷史。元初塔身曾為元兵所毀大半,後經多次重修重建。1984年,福建省政府撥款修葺,恢復原貌。 兩年前的一個夏天,我們一行在石湖村居民郭先生的帶領下,來的塔下。遠遠的就見一柱擎天:塔坐北朝南、石構、八角、五層、通高36米略勝。細看:塔身每層開有四門、四龕,並各浮雕金剛力士、四方菩薩,可供登臨憑眺。可惜當時正在內部維修,四門緊閉,無緣進入參觀。但即使是圍著塔的基座繞一圈,觀賞塔身上的佛龕和菩薩,也已經為石塔的雄偉壯觀與人物雕刻的精湛工藝而讚歎不已,為它的悠遠歲月和曾經的滄桑而神往。 宋元明清,朝代可以更替,海上絲路卻不能斷。「漲海聲中萬國船」,六勝塔,你見證了多少航船,從五大洲來到東方第一大港泉州灣,帶來了域外風情和土特產;又從刺桐港滿載絲綢、瓷器和中國人民的深情厚誼揚帆五大洲?你擁抱甚至把駱駝趕上大船遠渡重洋來到泉州的阿拉伯商人;你為馬可波羅從泉州灣出發向歐羅巴故鄉駛去點贊;你為鄭和千帆競發下西洋的壯舉護航。…… 在泉州,像六勝塔這樣的海絲之路的遺跡比比皆是。泉州東門外聖山上的二聖墓、晉江摩尼教的聖地草庵、南安九日山的祈風石刻群。…… 據去年《海峽都市報》報導,現在正在建造六勝塔景區公園,融合閩臺對渡、宋代魁星堂等海絲文化,造海絲新景。一大批泉州地區海絲之路的豐厚遺存,將煥發更加奪目的光彩,呼喚和激勵人們在新的歷史時期邁向希望的明天。 今天,泉州人民傳承了從祖先遺傳下來的海洋文化的精粹,更加開放、包容,敢為人先,愛拼才會贏。一個蓬勃向上,活力爆棚的泉州,喜迎新的歷史機遇,把海絲之路發揚光大,大步走向通往中國夢的康莊大道。 2015年10月27日

  • 秋之醉

    題記:「紅葉有霜終日醉,醉到深處是相思。」讀著美麗的秋之醉,我醉了。 醉, 我醉了。 醉在無邊的原野, 醉在萬里山川。 醉在夢裏的小村莊, 醉在親人的掛牽。 醉在父親寬闊的肩膀, 醉在媽媽溫暖的臂彎。 醉, 我醉了。 醉在八月十五的月亮, 醉在九月九的路上。 醉在戀人的眼眸, 醉在朋友的呼唤。 醉在勞動者的笑臉, 醉在文人墨客的筆尖…… 醉, 一切都醉了!

  • 古稀

    题记:歲月,一路任性,在我的額頭,深刻! 十年前,我寫了一篇《六十自壽》。白雲蒼狗瞬間事,十年人事幾番新。這十年變化確實很大,有必要再寫一篇。現在這篇小文章,就叫做《古稀》吧。 對我來說,十年前叫花甲、耳順;而現在已經叫古稀了,叫隨心所欲不逾矩。十年前做不到完全「耳順」,十年後一樣不能隨心所欲的。 我的生日日期還有些意思。十年前陰曆生日對應的陽曆日期剛好是7月1日。而今年我的陽曆生日,卻剛好是陰曆四月初八,即香港的佛誕。樓下操場上很熱鬧,有表演和浴佛儀式,寓有慶祝和洗滌心靈的意思。這是很有意義的一個節日,在香港是公共假日。雖然我對佛教沒有專門和深入研究,卻知道佛學博大精深,包含許多高深的人生哲理。佛祖肯定很偉大,不然不會有那麼多的信眾。芸芸眾生中的我,能夠和佛扯上一點點關係,不無高興。其實這樣的牽強附會令人發笑,追究起來,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一廂情願。 十年前,媽媽剛去世不久。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佔據了我的世界。我寫了《永遠的媽媽》,來紀念這位代表中國老一輩母親平凡而多彩的一生。歲月蹉跎,物換星移,不變的是對母愛的那一份眷戀。十年後,母親依然活在我的心中。我們剛過完母親節不久,而一個星期前,我又參加了一個由內地江蘇省淮陰地區舉辦的首屆淮港「漂母杯」散文詩歌徵文大賽活動,並榮幸地獲組委會邀請擔任評判之一。活動的主題是「母愛、愛母」。是啊,母愛、愛母,是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美德,是人類社會活動和心靈活動的永恆主題之一。在閱讀和評判參賽作品中,我被許多作品中歌頌母愛的偉大和報答母恩的真情所深深感動。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勝舊人。十年前,大孫女徐瑋翎才剛剛半歲多,現在已經讀小學四年級了。而緊接著又陸續有緯達、瑋彤和緯瑞出世。在今天,十個人的家庭也算是大家庭了。雖然沒有都住在一起,但他們每星期都會回來聚一下,特別是幾個小孩子,很喜歡來爺爺奶奶家聚會。正像母親在的時候經常對我們說:來的時候鬧熱七七(閩南話:熱鬧非常),走了就靜汨汨(閩南話:冷清)。看著孫子孫女們一天天長大,而我和老伴也就一天天見老了,人生規律就是這樣的。 現在的小孩子很聰明,兩三歲就懂得玩電腦、玩智能手機,自己懂得把電腦中的遊戲程式找出來玩。前兩星期兒子媳婦把退下來的一部手機給我用,我好像遇到新式武器一樣,需要從頭學起,到現在用起來還磕磕碰碰的,很不習慣。時代肯定是進步了!現在的許多小孩的生活條件很好,不少父母親對他們的學業很重視,但對如何做人可能引導不夠,我也知道自己有一點杞人憂天。 十年前,我還沒有退休,正是我工作的成熟期,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感。我的主要工作是技術管理和「化學反應」,公司生產車間、實驗室和同事們是我最主要的活動圈。現在,我已經退休近四年半了,沒有工作緊張的壓力,日常幫做家務外、朋友們聚會和耕耘文字成了我的興趣,家庭、同學、文友是我主要的朋友圈。我追求不多,盡力做一些應該做、喜歡做和做得到的事。 退休後這幾年,明顯的感覺精神欠佳,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每年都有新毛病,而且不是小毛病,不知道什麼原因引起。其實,一部機器,咿D了幾十年,許多部件都會磨損,有的螺絲也可能松脫,需要不時維修保養。這個道理我懂,我平時對健康問題還是有注意的。不韙疾嫉醫,必要時看醫生、服藥,注意飲食和鍛煉,儘量保持好心情,然後就是順其自然了。 我一直是一個文學愛好者和業餘寫作者。文學使人高尚,是人類文明的精神食糧,而創造這些精神食糧的人們也必須是高尚的。十年前,我剛進入香港文壇不久,是一名文學新兵。我寫得不多,一年大約兩萬字,勉強可以向自己交差。部分文章,也能得到同仁的認可。我認為自己也許可勉強達到三流作家的水準,已經很滿足了。我並不是不想上進,而是覺得自己只是這個料。這樣想,也這樣認為,所以壓力不大。 我知道年青朋友不能有這種想法,年輕時是奮鬥是向上的時期,和年紀大了不一樣。 文學水準可以是三流,但做人必須儘量一流。這幾年在香港的一些文學圈裏也掛個「一官半職」,都是文友們推薦的。我一貫沒有「官癮」,又推不掉,只好「恭敬不如從命」。比如去年有一個小型文學團體「香港書評家協會」改組,幾個文學前輩推薦我出任新會長,推了幾次,也是推不了。這些沒有任何報酬的民間「官職」,雖然要辛苦些,但也許是朋友們對我的為人的認可,所以對自己也算是一種欣慰。 潮漲潮落,聽不到昨天的濤聲。人生七十個春秋,不容易!可以寫應該寫的事情太多,遺漏的哪些,散落在走來的路上,再也找不回來了。 徐國強 2015年5月寫於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