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劍-六言詩創作論
一, 六 言 詩 概 述
六言詩是一種舊詩體。全詩每句都是六個實字。
六言詩起源之說有三:
一,萌芽於《詩經》,但不甚流行。
二,劉勰論六言詩稱:起源于西漢穀永。
三,唐朝李善為《文選》中左思「詠史詩」作注,認為六言詩始於西漢東方塑。但東方塑的六言詩,只見到二句:一句是「計策捐棄不收」;另一句是「合樽促席相娛」,可謂鳳毛麟角,不提也罷。
以上所說六言詩,大都是散句,未見完整的全詩。到了《楚辭》,才見完整的六言句而走向成熟。建安之前,在句式、用詞、音節、韻律等均有所發展而出現完整的六言詩體。
孔融(建安七子之一),創作了完整的六言詩:
漢家中葉道微
董卓作亂乘衰
僭上虐下專威
萬官惶怖莫違
百姓慘慘心悲
郭李紛爭為非
遷都長安思歸
瞻望關東可哀
夢想曹公歸來
孔融之後,曹丕、曹植皆有六言詩存世:
曹丕: 北觀故宅頓傾
中有高樓亭亭
荊棘繞蓄叢生
南裏果園靑青
霜露慘淒宵零
曹植: 攜玉手喜同車
北上雲閣飛除
釣台蹇產清虛
池塘觀沼可娛
仰泛龍舟綠波
俯擢神草枝柯
想彼宓妃洛河
退詠漢女湘娥
六言詩發展至此,巳趨成熟。三國魏嵇康,西晉傳玄、陸機,東晉庾闡,南朝宋謝晦,梁簡文帝簫綱、昭明太子蕭統,北周王褒、庾信的六言詩,既有古詩、古風和歌行,又在形式上有新的探索,為六言詩歌各體的形成做出了重要貢獻。
嵇康的六言詩契合韻律,每首四句,為六言絕句的產生提供了基本句式。
陸機的六言詩,注意對仗,為六言詩向近體詩的發展,打下了基楚,可視為「六言絕句」。最早的六言詩, 句數不限, 有的還句句押韻。
南朝宋謝嗨發展了長篇六言古風,「悲人道」一詩長達150餘韻,富人生哲理。
梁陳以後出現了六言三韻和六韻。梁昭明太子蕭統的「貌雪詩」,可說是最早的六言三韻:
既同眐梅英散,複似太谷花飛。
密如公超所起,皎如淵客所揮。
無羨昆岩列素,豈世振鷺群歸。
(隔句押韻。飛、揮、歸為韻。)
北周庾信有六言八句詩,符合律詩條件,可視作「六言律詩」,隔句押韻、講平仄、重對仗。請讀:
家住金陵縣前,嫁得長安少年。
回頭望鄉淚落,不知何處天邊?
胡塵幾日應盡,漢月何時更圓?
為君能歌此曲,不覺心隨斷弦。(「怨歌行」)
朝來戶前照鏡,含笑盈盈自看。
眉心濃黛直點,額角輕黃細安。
只疑落花慢去,複道春風不還。
少年惟有歡樂,飲酒那得留殘。(「舞媚娘」)
到了唐代,六言詩與五、七言詩一樣,逐漸形成格律詩。
王維的田園樂七首(輞川六言)是最俱代表性的六言絕句,請欣賞:
采菱渡頭風急,策杖林西日斜。
杏樹壇邊漁父,桃花園裏人家。
萋萋春草秋祿,落落長松夏寒。
牛羊自歸村巷,童稚未識衣冠。
山下孤煙遠村,天邊獨樹高原。
一瓢顏回陋巷,五柳先生對門。
桃紅複含宿雨,柳綠更帶春煙。
花落家僮未掃,鳥啼山客猶眠。
厭見千門萬戶,經過北裏南鄰。
官府鳴珂有底,崆峒散發何人。
再見封侯萬戶,立談賜璧一雙。
詎勝耦耕南畝,何如高臥東窗。
酌酒會臨泉水,抱琴好倚長松。
南園露葵朝折,東谷黃梁夜舂。
顧況:
板橋人渡泉聲,茅簷日午雞鳴。
美嗔焙茶煙暗,卻喜曬穀天晴。
不能經綸大經,甘作草莾閑臣。
青瑣應須長別,白雲漫與相親。
心事數莖白髮,生涯一片青山。
空林有雪相待,古道無人獨還。
六言詩到宋代已蔚然成風,成了文人墨客抒情言志, 寄景抒懷的詩歌體裁, 請欣賞:
王安石:
柳葉鳴蜩綠暗,荷花落日紅酣。
三十六陂春水,白頭想見江南。
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東西。
今日重來白首,欲尋陳跡都迷。
蘇軾:
秋早川原淨麗,雨餘風日清酣。
從此歸耕劍外,何人送我池南!
但有樽中若下,何須墓上征西?
聞道烏衣巷口,而今煙草萋迷!
黃庭堅:
風急啼鳥未了,雨來戰蟻方酣。
真是真非安在,人間北看成南。
晚風池蓮香度,曉日宮槐影西。
白下長幹夢到,青門紫曲塵迷。
元代的六言詩較少見, 但馬致遠寫的這首六言詩, 卻令人難忘, 彔如下: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面風瘦馬,
夕陽下,
斷腸人在天涯。
明代寫六言詩的人不少,出現了六言詩選集,如李龍的「六言詩選」、楊慎的《古六言詩》、黃鳳池的《六言唐詩畫譜》等。這些著作對六言詩的推廣起了促進作用。
清代的著名詩人顧炎武、王夫之、朱彝尊、袁枚等也是發展六言詩的佼佼者。
近代文壇中,發現胡適的一首六言詩,錄如下:
偶有幾莖白髮
心倩微近中年
做了過河卒子
只能拼命向前
(白話入詩、六言絕句,二二二節奏,雙句押韻。)
舊體六言絕句和六言律詩, 均有平仄格律。
二,新 體 六 言 詩
新體六言絕句和新體六言律詩,可不計平仄, 雙句押韻(平仄聲均可), 注意節奏, 試述如下:
一, 六言絕句: 不計平仄。
a, 全首雙句押韻。或
b, 全首雙句押韻, 但第一句與第二句對仗。
二, 六言律詩: 不計平仄。
全首雙句押韻。
第三句與第四句對仗。
第五句與第六句對仗。
三, 六言詩的節奏:
a, 基本上全首均為二、二、二式:
萋萋/春草/秋綠
落落/長松/夏寒
牛羊/自歸/村巷
童稚/不識/衣冠
b, 首二句均為: 二、二、二式,
第三和第四為: 四、二式。
山下/孤煙/遠村
天邊/獨樹/高原
一瓢顏回/陋巷
五柳先生/對門
c, 首一、二句為四、二式,
第三、四句為二、二、二式。
望海樓外/清風
太平山下/紫荊
維港/銀帆/輕揚
香江/無限/風情
d, 全首均為二、四式。
長年/唇槍舌戰
巨臂/移山填海
漫天/弦歌寄意
人間/神彩百代
六言詩的創作技巧
六言詩創作不易, 要求知難而進, 異傘突起, 精雕細刻, 必有所成。
一, 遣詞用字, 精當達意, 無虛詞敗句。
二, 立意新穎, 意象清新, 不落俗套, 具獨創性。
三, 含畜雋永, 言有盡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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