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俳 — 詩與自然的融合
─ 在第十五屆世界詩人大會上的講話
中國是一個詩歌王國。在中國的故典文學中,以詩為正統,當從《詩經》開始,至今已有二千五百多年了。日本學人學漢詩,融匯貫通,成績斐然,創「俳諧連歌」,俚俗兼收並蓄,且稱上節(五、七、五音)為「發句」,拋棄了下節(七、七音),從而五、七、五的十七音詩─俳句就產生了,時間大約在江戶時代,距今已有三百多年。
俳句,實際上是按五、七、五音,三個音節寫的一句無題詩,是世界上最小的詩體,分即興、酬唱和滑稽三類,要求用「季語」。
一九二二年周作人先生率先把日本俳句介紹到中國,但並未蔚然成風。一九八零年五月日本俳人協會代表團訪問北京。在歡迎會上,趙樸初先生即席揮毫,寫了題為「贈日本俳人協會諸友」的詩︰
綠蔭今雨來
山花枝接海花開
和風起漢俳
這是中國近年的第一首漢俳。漢俳的句式為三行十七字(音),首尾行各五字,第二行七字,各行末字押韻,不受平仄約束,含「季語」。漢俳大體分古典詩型和自由詩型,近似絕句、小令和民歌。
漢俳的取韻:押韻是為了便於吟誦和記憶,又能產生聲調美。可押寬韻或鄰韻通押,平聲韻和仄聲韻不論,在仄聲韻中,不分上、去、入,這樣就自由多了。我較喜歡三行全押韻,但也可根據情況,只押兩韻或不押韻。
漢俳的節奏:漢俳的節奏可參照古典五言和七言詩。
五言句的節奏分為:
二/三式: 桃花/窗外妍
三/二式: 頭上是/晴空
一/四式: 聽/晨鐘暮鼓
七言句的節奏分為:
二/五式: 溶入/湖光山色中
四/三式: 流水落花/皆文章
一/六式: 悵/春去不與人期
漢俳中的季語:日本人認為「季語」是俳句的特徵。季語分時令、天文、地理、人事、宗教、動植物、花卉,節日等詞匯,應有象徵的特點。在日本,「有季無季」之爭不休,漢俳對季語不必強求;既使用季語,每首用一個就可以了。
漢俳的語言:可用文言,白話或半文半白,視題材和內容而定;最重要的是用詞恰當,既能傳神達意,又精煉灑脫,既有節奏感,又有聲調美。
漢徘的藝術技巧:我主張借鑒古典詩詞和現代小詩的藝術技巧。這裡,主要講的是意象美,意境美和含蓄美。
A,意像美,意像包括情與景兩個因素,是在兩者的相互作用中產生的,是外在的景和詩人內在的情思的統一。寫漢俳,常常是又寫景又抒情,並達到情景相融的效果。
B,意境美:意境是指詩人的主觀情意和抒寫的物境。明朝朱承爵說:「作詩之妙,全在意境融徹,出聲音之葉,仍得真味。」國維說:「有境界自成高格,自有名句」。這說明了意境在詩美學中的重要性。當然,這種意境必須是合情理和邏輯的,不是虛無飄渺和低級趣味的。
C,含蓄美:含蓄之意,正如蘇東坡所說:「言有盡而意無窮。」又如白居易所言:「為詩宜精搜,不得語剩而智窮,須令語盡而意遠。」含蓄是中國詩歌的風格,寫漢俳要力爭做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國」,才能引起讀者的共鳴。
漢俳是一種微型詩體,用來寫景抒情,是詩與自然的融合。大自然的一草一木,身邊的一景一物,都是詩的元素,再經過作者的升華、濃縮,就能寫出一首首優美的漢俳,從而達到謳歌大自然,頌讚人生,描繪社會的目的。
本人率先出版了詩壇第一部個人漢俳詩專集《迷朦的港灣》和《南窗夢》;后又出版了首創的《漢俳論》一書,對日本俳句和中國漢俳進行了理論性的探索。下面是本人創作的五種風格的漢俳例子,供參考:
雅俳:典雅柔美
「海岟兩岸」
一江春水路
兩岸桃花相對哭
鷗鳥落何處
俗俳:通俗平易
「香港時裝」
時裝走天涯
香港時裝染華夏
難辨是哪家
諧俳:詼諧活潑
「尋 句」
手扶辛弃疾
走遍荒山繞小溪
不怕沒有句
諷俳:諷刺辛辣
「黑鰻」
黑鰻似泥鰍
滑頭滑腦黑溜溜
無辮手難揪
散俳:散文式小詩
「回聲」
撒一串翡翠
香江知道你是誰
回一聲清脆
漢俳是中國詩歌的一個新品種,是小詩的另一個里程碑; 路子已經打開,但還是任重道遠,有待詩界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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