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山如梦,末代士子的乱世风流——胡兰成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滩名媛斗藏、名士汇聚。是钱钟书的围城、是张爱玲的香炉,还是丁玲的散文和苏青的江南。 上海滩的故事很繁杂,不可说清。但是这里面有一个人不可不说,胡兰成。文学史中胡兰成几乎不存在,近乎忽视的原因是多种的,胡兰成本是个复杂体,难能评价。 1   1981年8月末的一个午后,在福生市清岩院举行的一个被称作“中国文化大学教授”的葬礼低调举行,前来吊丧的人手一张上写“江山如梦”的迥劲书法,字很潇洒、是大家手笔。   “内附的‘江山如梦’是亡夫多年来萦绕于怀的感慨,在晚春的一个夜晚忽然吟出的。所谓江山,是指故国的山河、扬子江和泰山。不,就我看来,是指故国本身。所谓梦,就是空、是色、是善、是美、是真、是遥、是永久的理想。敬请收下,以追忆胡人。”这是胡兰成的最后一任太太佘爱珍为“江山如梦”四字的注解,看来很忧伤,是国家民族的历历在目。 确实也是这几个字注解了胡兰成的一身,全然不是胡夫人所描述的那般家国难舍,而是一个具有传统士子兴趣的人在一个混杂的年代力求“高官利禄”的不计成本。 年少的胡兰成很勤奋,终成学识渊博的年轻有为之人。幼年的阅读成了他终身的法宝,中国明清时期八股士子因缘惆怅、投机附会、喜好空谈的作风他样样有成甚至是屡试不爽。因为此,在汪精卫的伪政权中尽管有周佛海一向的排挤仍然高飘不倒,在跟张爱玲的婚姻之后还和苏青关系暧昧,更偷偷跟一个尚无成年的女护士偷来偷往。流亡路上,张爱玲心怀牵挂,可以说是千里寻追结果是胡兰成的偎红依翠,一向心高气傲的张爱玲愤懑当胸,一纸离婚状到了胡兰成的眼底,胡兰成却也是不以为然,生活照旧。 胡兰成的一系列作风成了中国末代士子文人的真实写照。《桃花扇》中,杨龙友几句胡话让号称复社中坚的明末四公子中的侯方域失了分寸,自以为阮大铖弃暗投明、有所感悟,若不是李香君的却奁,候氏之叛国势在必然。虽然剧本归剧本,但是也不难看出那帮士子文人的误国误民。 胡兰成更是如此,跟文人比玩政治比谁都转。在他看来,蒋介石和汪精卫的差别就在于“同一志向,不同道路”。他也深知在蒋氏阵营里必然不得重用,一直在伺机而动。1936年两广事变爆发,撰文鼓吹李、白二人同蒋分裂,可惜的是政治的风云变幻非他一个文人所能预料,所以进了法庭被审判。这一次教育很大,之后的政论文不再明目张胆,却也是玄机暗藏,被缺人的汪氏《中华日报》看上,发了两篇不痛不痒的关于关税和手工业的文章,文章在其次,首要的是结识了古泳今,此后两文被日刊转载,胡氏在《中华日报》的地位就此确立。真正影响他的是认识了帮叛徒败类,胡兰成凭借自身实力很快取得了伪派们的赏识,在香港伪报《南华日报》任总主笔,次年12月《最近英国外交的分析》,此文一经刊发就引起政治人物的高度关注。此时,窜逃河内的汪精卫躲过了暗杀之后,发表了遗臭万年的“艳电”正式叛离祖国,这时候的胡氏已经成了汪伪政权的核心人物。 胡兰成最出名的故事就是和张爱玲、苏青的相识交往。这已经是在1944年日寇败相毕露的年头。胡兰成官做经济委员会特派委员,虽是闲职,但是待遇不差。此时的苏青已经是上海滩的知名才女主编《天地》杂志,张爱玲也是声名鹊起之时。越做越不如意的胡兰成在上海发了几篇文章,借此认识了张爱玲。 胡兰成的厉害在于洞悉时局,此时的汪伪政权奄奄一息,日寇投降在即,大家是各奔出路。胡兰成也是丧家之犬,但仍然妄想着东山再起,根张爱玲认识之后,日寇已降,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怂恿二十九军军长邹平凡宣布武汉独立,演了一出闹剧,草草收场。 张爱玲自以为胡兰成倾心,千里迢迢对胡挂念再三,谁知沦为流寇的胡兰成旧习不改,又和范秀美同居,胡张的故事就这么以张爱玲的一纸离婚书草草收场。在此期间关于和苏青的风花雪月却也是莫衷一是,不好定论。 之后的胡兰成流亡日本,后来逃到台湾,遭到文人墨客的强力攻击,最后只得古死东瀛。 2 纵观胡兰成一生,此人确实是深得儒家真传,一手书法荡人心弦。不仅如此,文笔也是上佳,又能察言观色,洞悉时局。 胡兰成的厉害还在于具有着传统体制末期难得的策士素养。胡兰成比起明末清初空谈误国的那帮文人能力高上许多,在策动武汉反叛的闹剧之后依然自诩说是:“国步方艰,天命不易,我且暂避,要看看国府是否果如蒋主席所广播的不嗜杀人,而我是否回来,亦即在今后三五个月可见分晓。士固有不可得而臣,不可得而辱,不可得而杀者。”这是胡兰成深谙中国传统士子之道的情况下向蒋介石集团发声,以求豁免。姿态摆的好,借用列国时代的张仪苏秦一帮策士的救邦不顾出生的事情,以此说明只是队伍的站列问题,不是民族家国的道义问题,利用“不可得而臣”圆润自己的叛国经历,试图利用传统的文化掩盖自己的过去,在着力强调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道”的选择问题,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也。 可惜的是胡兰成终究是个骨子里就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惜一切代价的伪君子。终其一身,脱不了朝秦暮楚、言行不一、审时度势不顾家国道义、仁义廉耻的帽子。胡兰成奔走寻找机遇乘机以“中国政治犯”的名义在日本得到了政治庇护,本可以安度年,怎耐不得寂寞,逃到台湾去老调重弹,上蒋经国万言书,大云“中国文化”、“士子气象”,但是自己当日把事情做得太恶劣,台湾也容不下,只好再回日本。 张爱玲曾说胡兰成“对人易生感激,却难得满足”,也真是这类似于“誓为知己者死”的做人态度影响了胡兰成的一身。当日汪精卫对胡兰成赞赏有加,加大了胡兰成对汪精卫的尊敬,即使到了汪精卫对其极不信任的年头仍然对汪精卫心怀感激。 胡兰成后来的一本《今生今世》对自己的一身做了个回顾,连同张爱玲在内的所有女子在其笔下也是一般真情,这也是胡兰成所难得的,之后的张爱玲对与胡兰成的这段故事是极力想忘记的内容。抗战胜利之后的苏青转行到了越剧的队伍之中,大概也是前面的些许事情做的有过于家国道德,再后来的一系列的事件中苏青的批判是一波接一波的。 八十年代之前,若无夏志清,则无张爱玲的功成名就,而张爱玲后来的深居简出也是时事使然。远走美国之后的生活辗转不定异常的潦倒;苏青的逝世也是波澜不惊。至于胡兰成除了那个“江山如梦”的漂亮书法究竟还有多少值得纪念,难以知晓。 3 胡兰成懂得中国士子的真性情,理解了士子的功名钻营,却忽视了中国士子的家国道义,知言养气。胡兰成的真性情仅仅是自己的一个小注脚,而其在四十年代在伪证权里面的为虎作伥实为家国不容,到头来的“江山如梦”,在不知情者眼中以为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的故国情深,其实是一个伪君子、伪士子的历史算计,以图以此翻写关于自己的那点历史苍茫。 今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去看胡兰成,一句“江山如梦”,完结了一个末代士子在乱世之中的所谓“风流”遗迹,留下的只有不间断的审视和批判。 二零一零年一月

  • 华文漪、钱熠,《牡丹亭》下的流亡

    在一个特殊的时刻,华文漪踏上了出走的旅程,带走了昆腔,却也把昆腔带出了中国。 这个实践很难,一个世纪之前,有一个名叫辜鸿铭的老头子宣扬辫子、君臣,有一本书,事关中国,却只是英文著作,很是无奈,在东瀛叫做《支那人的精神》,后来的过人才翻译为《中国人的精神》。 而《牡丹亭》真正走出世界的应该是华文漪出走十年之后的又一次出走。一如当日,很悲壮、却也很是无奈。上昆的种种闹剧仅仅算是昆曲走向世界路上的一次伎俩。 这个闹剧不要紧,重要的是逼出了陈士争远走纽约,也走出了国粹进入世界中心——美利坚林肯中心的盛世华章。钱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帮派的牺牲者,在上昆的道德大棒下扣上了“卖剧、卖国”的帽子。但是在美利坚、英吉利的《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基督箴言报》和《泰晤士报》 里钱熠成为世界级艺术家,“钱熠有光芒万丈、无可匹敌之魅力”、“由她看出,传统中国必将重现于世界”、“她必将是这个时代的艺术中心”、“她展示了一个伟大历史故事的真实,演绎了一个时代得精彩”……从这个时候,《牡丹亭》走进了世界的眼球,这是一个辉煌的开始,却也是一段很不华丽、甚至极其无奈的转身。 当远在欧美让《牡丹亭》走进世界的顶尖艺术舞台之上时,中国的上昆开始上演第二幕戏剧。在第一幕的上昆、陈士争之争中,上昆利用政治、道德的藩篱强制的上演了一场闹剧,很恶心,但是很真实。陈士争、钱熠巡演欧美成功之后,上演的第二幕更具传奇色彩,钱熠从此不能回国,背叛的帽子很重,扼杀的不是一个艺术才女,是整个昆曲。 舞台上的姹紫嫣红、雨丝风片,世间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恍如魔咒,困扰了七十年前的阮玲玉,也困扰了1999年的钱熠。那个为了张扬个人的 情爱而誓死不渝的丽娘舍弃了家人更毁灭了儒家道德里无名的大棒,挥走了明末士子喜好空谈的恶习,更验证了明王朝偏执理学、心学的误国误民。这是一个时代的 顺势转变,是一声惊雷,炸响在十六十七世纪阴靡满布的中华。 钱熠在敛容欠身向起立并以热烈的掌声向《牡丹亭》及创作群体致敬的欧美大众之后,悄然隐没,没了鸟语花香、雕栏玉砌,远在故国的亭台水榭早已成为过去,这个有“小华文熠”之称的才女走出了宫中的实现,似乎是已经融入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繁华纽约。然而多年后的一生哀叹又带来了无数的因缘惆怅“没有青春期与困惑的”,当初的决定,只能是“迟来的青春期作祟,改变后半生而已”。 中国文字太伟大,字里行间的情绪不需要表达的太明白,难得糊涂,糊涂就好。上昆那些因为她的离去而走上舞台的人肯定是夙夜担忧,唯恐某一日道德大棒消弭于无形的时候钱熠回归而自身不保。 据说2006年钱熠曾经问路,回复是“决不可能”。问路之后,钱熠因祸得福,与华文漪拜师,演出了一场《小宴》。钱熠本良玉,可惜无土润。此次之后的钱熠业已而立,大陆戏迷眼中的钱熠似乎已经渐行渐远,而今后钱熠是否能如丽娘般“还魂”,似乎杳无可知。 只可惜,上昆《牡丹亭》之争,玩了政治,弄了剧中人,耍了《牡丹亭》,而终伤了国粹,失了人心。 物竞天择,看似归期未有期,意欲何为,异域何为?

  • 六月的雨

    这里六月,雨里 ——古城西安,写下记忆 ————题记 一 这里六月, 山脚的云,雨和雾 一只鸽子 白色的羽毛,纯洁无瑕 带着我的书信,遥寄北方给你 沙尘、高原、土丘, 还有我的,蓝色无极的祝福 六月雨季的歌 飘过去,山巅、山峦 古老的歌谣,传说的诗 芨芨草荡起肆意的快感 高原如风般张裂 嗒嗒的马蹄声掠过幽响的残红 城市的灯火下,车影人形 线条留痕,雨滴溅起 这在六月初期,初期的六月杨柳岸 是华山,芙蓉园和明城墙 六月,奔走两地 站在山巅,遥寄书信给你 金锁关上金黄上锈的思念 抵着对面——那日,看你去了 在无望的追想中 这就是我为什么常常沉默 我在六月的雨季中写下记忆 青色的山腰点缀着白色的羽毛 杨柳如烟,雁荡平湖 行走六月,不是紫色的花瓣和黛黑色的山峦 思念的歌,飘荡在来年的江南水榭 二 六月,我站在两千年的古都之城垣 仰望日出日落 不记得过去了多少春意 只有思念,思念在六年的风雨中 风雨中,六年的痛彻心扉 塞上江南六月连绵的细雨 荡涤六年一丝丝清新的眷恋 窗格角落不可抹去的灰尘 从爱字到哀字—— 出脱空华 风穿过,柳絮穿过 带起了我们的愁潮! 檐溜滴穿的石阶 柳絮飞花的井栏… 磨透了…

  • 关中城阙,江南烟雨

    关中城阙,江南烟雨      走在兰州的那座著名的铁桥,天下黄河第一桥的中山桥上,脚底的母亲河波涛汹涌,旁边行人如织。国内外的游人都在争睹着这座以民族伟大的先行者中山先生命名的桥梁。漆黑色的桥身展示着他多年的风雨沧桑。   站在上面的我,眺望着远处的建筑,莫名的想起西安近郊那座同样是名人题名的桥梁——灞陵桥。其实她远比中山桥有名,在隋唐的诗词歌赋里,她见证着无数的相聚离别。我去的时候正是夏日,一如今日的气候。艳阳高照中的灞陵水声潺潺,湲流不断。近处鸟吟蝉鸣,远处郁郁葱葱。空气清新自然,弥漫四周。   然而站到中山桥上,混浊的黄河波涛汹涌中散发着飞尘,远逊于灞陵的沁肺。   忽而想起江南,这个让人臆想不已的词汇。   曾几何时,远贬楚湘的屈原第一次将江南带进了文学,虽然这并不是如今的江南,但是这个词汇由此进入了文人的思想。之后的中国文学那些绮丽的文字里总是缺不了江南,进而引来苏州的亭榭、扬州的廿四桥、南京的秦淮艳丽、杭州的临安故事。中国文学自从屈原那一刻就脱不了江南,而江南更是中国诗词曲的第一意象。      1西风画冷   你本有中华民族最伟大的血统,你的先祖在西安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中华民族最为灿烂的篇章,可惜你并不曾拥有你先祖李世民、李隆基,甚至则天皇帝的英武宏阔,只在江南异地固守着一片残留的土地,以慰先祖。或许怀拥江南富庶的你可以兵戈再起,但是历史的垂青并不在你头上,你注定是个悲剧。自古希腊以来,有多少英雄巾帼在这个词里沉迷,我们不可计数,但是那个自刎乌江的西楚霸王依然可以成为你的选项。胆怯的你还是选择了逃避,直面现实,宫廷歌舞让你无法自拔,直到赵匡胤的军队兵临城下。你坦然的接受了失败,成为了大宋的侯爷。那个黄袍加身的君主本不是君子,石守信都不容,怎会容你在侧,于是你感受到了人间真正的冷暖。雕栏玉砌仍在,主人却不再是你——李唐的君主。是的,朱颜早已更改,明知是客的你终于放音悲啸,四十年来家国,早已远去如春水东流,高楼望断,往事怎堪回首月明中,一切无言。   豁然想起那个潦倒的词人,流落在江南的土地上,看到三吴都会,自古繁华,人生的寥落无比强烈,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清秋时候的江南依然烟雨迷蒙,游人如织,可惜在终生无遇的柳三变中却更添了无际的愁思。借酒消愁愁更愁,借景消愁依然如是。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里,决定你不会飞黄腾达,范仲淹、欧阳修、三苏、王安石、司马光、包拯哪一个不是才学斗藏,不是名垂后世。所以历史的缔造决定了你青楼歌舞宴乐的角色。关河冷落,不遇的你只能悲怀清绝,只能幽怨低唱。而江南的风雨终于孕育了一代骚客,花间词在他手上更新换貌,婉约在他的手上进入了中国历史。   然而历史的塑造有时真的很自然。稍后的一位大文豪年轻气盛,前后官做杭州通判、杭州知府。意气毫发的他信手一挥,留下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千古名句。勤于政事的东坡兴建堤坝,兴修水利,留下同白堤交相辉映的苏堤。后来偏安一隅的南宋王朝画院将苏堤列为杭州八景之首,这也许是天意如此。当代的一位散文家满怀深情地写了一篇长文,用来追念他曾经如何的游走苏州,或许当时的子瞻并不曾想到他会如此荣耀的进入历史。其实当他在黄州赤壁放吟时,已经注定会进入历史,进入到万众仰目的境界。东坡是我最喜的古代文人,无论文笔书法乃至个人修养,道德坚守,都是文士的丰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是何等的豪情,然而英雄生来孤独,仗剑报国,本你所愿,然而苟安的南宋并无用你之意。你意气奋发,只能独上高楼,天涯何处,人何处?远望去,沙场一派静谧。此刻的你忽然明白,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只是你的臆想,廉颇老矣,早已不能饭矣。一声哀叹,怎能消那几番风雨,落红无处处,不知归路。斜阳外,痛拭英雄泪。   在这个才人辈出的时代里,你终于出现了,巾帼不让须眉,确实如此。出生豪门的你并不熟知人间的尔虞我诈,人间的悲怀离合。可叹你那个只懂金石刻画的丈夫,可叹你那个懦弱不振的丈夫,只会夜里缒城逃跑。你忽然发现脸上无光,所以你站立长江,想起了项羽,那个致死不过江东的霸王。是的放眼当下,大宋的朝臣商贾们追随着赵构的皇船一路逃逸,目睹了太多的百姓冷暖的你,一路吟叹,却引来无数的碎语。你本是独上兰舟的柔弱女子,盼望着锦书遥寄的刻骨铭心。但是金国的铁骑踏破了中原,习惯了玉楼笙歌的赵构只得逃窜避命。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是逼真的描画,是无奈的叹息,世事如此,匹夫能奈何,绿肥红瘦,谁知谁否?   杭州西湖边上你是一道风景,激荡民族骨气的风景。历史最能体现真实,那个苟且的小人在你面前跪着,上千年。这是怎样的一段历史,是怒发冲冠的你直捣黄龙的英武故事,是小时候母亲背上“精忠报国”那四个雄壮大字。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现实的你改变了历史的记述,因为你,所以我们看到了岳王庙,让人看到了华夏的不屈不挠。我一度为你悲痛哀叹,一心报国的你是那样的奋勇当先,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这是怎样的底气,如今的我们只能叹息时代的不公,是跪在你旁边的小人,不是,是赵构,这个只会玉楼天半风送宫嫔的皇帝。到头来,天阙空看,匈奴依然猖狂。所以南宋注定被北方的铁骑踏破,否则如何面对你——岳王!      2 秦淮梦断   秦淮,面对秦淮,真有太多的想法。江南的烟雨在秦淮河上留下了中国迁客骚人太多的遗迹。乃至于可以称为秦淮散文双璧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决不愧于现代散文名篇。朱自清、俞平伯无论哪一位,都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这绝佳的位置,我阅读过多次,次次体会不同。记得去年,登临西安古城墙时,一时不可自已,想那些风流人物都随风雨东去,岁月年轮的转动早已忘却了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关,唯有那些兀自遗留的砖瓦诉说着过去。而今的秦淮结合依然如此。这是历史的宿命,无可变换。   其实,秦淮的风韵在我印象中更多的在明末之后,而非南唐南宋。明末之后的秦淮河可谓名士云集,秀丽中藏。是史可法、复社文人的反清复明,是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陈圆圆等“秦淮八艳”的巾帼须眉,是“明末四公子”的风雅比兴,是蒲松龄、吴敬梓的愤世嫉俗,还是孔、洪等人的昆曲绝唱,还是现代中国的解放风云。   在这其中,我一直衷情的莫过于昆曲的《桃花扇》。这是一曲悲歌,听来无限怅惘。莫愁湖鬼夜哭,在琉璃瓦片中想到曾经故去的汉家宫阙。这是如何的悲愤,有时如何的幽怨。流落的汉族文人在中国独有的儒家品格中坚守着自己的家国梦,而那曲桃花扇,正是词曲里的“哀郢”。昔日的屈原听到秦朝攻破了楚国的都城郢都,绝望中唱出了《哀郢》,孔尚任看着昔日的风华盛茂意义远去,想到了本为柔弱女子的李香君。昆腔独有的唱腔更把家国的仇恨遗憾演绎的淋漓尽致,一曲桃花扇,百年家国梦。   其实这是一个掠夺女性发言权的时代。而在这个时代里秦淮八艳改变了中国历史。记得又一本书名叫《秦淮八姬》,我看到的当时总觉得不合适,为何不称呼为“秦淮八艳”,虽然是一字之差,但是态度完全不同。或许有人觉得不必抬的太高,但我是宁愿把她们抬高,招来批评。   其实,我们甚至没有资格去批评她们,有人说红颜祸水,但是西施作为一女子,舍弃了深爱的人,肩负着越国数万万民众的家国大恨投往夫差。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的。但是你越国给与西施恩惠了吗?你给与了多少。在权力、地位都在男性占据的时候,家国的义务西施可以不顾,因为没有享受到权力,为何要付出呢?但是西施去了,而后颠覆了吴国。秦淮八艳依然如此。姑且不论柳如是、李香君等人的仁志大义,就陈圆圆而言,李自成、吴三桂本就没有给与她地位,只看作工具而已。一个看作工具使用的人能有多大的能耐来协助所谓的玩明英雄来反清复明,而明朝并没有给陈圆圆保证什么。中国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本没有滴水的恩泽的柔弱女子为何来为你们——所谓的反清复明的志士服务呢?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固然这是千古不变的言语,但是当一切的东西在现实面前成为泡影时,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现实的处境。身为女子的李香君表现得最为壮义。是的,我们可以放弃赞扬,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批评,她们能出泥而不染,至少不为满清效劳。而我们的那些明朝重臣们,却是怎样的景象呢?   所以我一直想象着投落顺治的洪承畴、钱谦益、吴伟业之流看到虽为歌姬的柳如是、李香君众人作何感想。   这就是品质,说来真让当代的我们汗颜,惭愧。   

  • 关中城阙,江南烟雨

      走在兰州的那座著名的铁桥,天下黄河第一桥的中山桥上,脚底的母亲河波涛汹涌,旁边行人如织。国内外的游人都在争睹着这座以民族伟大的先行者中山先生命名的桥梁。漆黑色的桥身展示着他多年的风雨沧桑。   站在上面的我,眺望着远处的建筑,莫名的想起西安近郊那座同样是名人题名的桥梁——灞陵桥。其实她远比中山桥有名,在隋唐的诗词歌赋里,她见证着无数的相聚离别。我去的时候正是夏日,一如今日的气候。艳阳高照中的灞陵水声潺潺,湲流不断。近处鸟吟蝉鸣,远处郁郁葱葱。空气清新自然,弥漫四周。   然而站到中山桥上,混浊的黄河波涛汹涌中散发着飞尘,远逊于灞陵的沁肺。   忽而想起江南,这个让人臆想不已的词汇。   曾几何时,远贬楚湘的屈原第一次将江南带进了文学,虽然这并不是如今的江南,但是这个词汇由此进入了文人的思想。之后的中国文学那些绮丽的文字里总是缺不了江南,进而引来苏州的亭榭、扬州的廿四桥、南京的秦淮艳丽、杭州的临安故事。中国文学自从屈原那一刻就脱不了江南,而江南更是中国诗词曲的第一意象。      1西风画冷   你本有中华民族最伟大的血统,你的先祖在西安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中华民族最为灿烂的篇章,可惜你并不曾拥有你先祖李世民、李隆基,甚至则天皇帝的英武宏阔,只在江南异地固守着一片残留的土地,以慰先祖。或许怀拥江南富庶的你可以兵戈再起,但是历史的垂青并不在你头上,你注定是个悲剧。自古希腊以来,有多少英雄巾帼在这个词里沉迷,我们不可计数,但是那个自刎乌江的西楚霸王依然可以成为你的选项。胆怯的你还是选择了逃避,直面现实,宫廷歌舞让你无法自拔,直到赵匡胤的军队兵临城下。你坦然的接受了失败,成为了大宋的侯爷。那个黄袍加身的君主本不是君子,石守信都不容,怎会容你在侧,于是你感受到了人间真正的冷暖。雕栏玉砌仍在,主人却不再是你——李唐的君主。是的,朱颜早已更改,明知是客的你终于放音悲啸,四十年来家国,早已远去如春水东流,高楼望断,往事怎堪回首月明中,一切无言。   豁然想起那个潦倒的词人,流落在江南的土地上,看到三吴都会,自古繁华,人生的寥落无比强烈,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清秋时候的江南依然烟雨迷蒙,游人如织,可惜在终生无遇的柳三变中却更添了无际的愁思。借酒消愁愁更愁,借景消愁依然如是。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里,决定你不会飞黄腾达,范仲淹、欧阳修、三苏、王安石、司马光、包拯哪一个不是才学斗藏,不是名垂后世。所以历史的缔造决定了你青楼歌舞宴乐的角色。关河冷落,不遇的你只能悲怀清绝,只能幽怨低唱。而江南的风雨终于孕育了一代骚客,花间词在他手上更新换貌,婉约在他的手上进入了中国历史。   然而历史的塑造有时真的很自然。稍后的一位大文豪年轻气盛,前后官做杭州通判、杭州知府。意气毫发的他信手一挥,留下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千古名句。勤于政事的东坡兴建堤坝,兴修水利,留下同白堤交相辉映的苏堤。后来偏安一隅的南宋王朝画院将苏堤列为杭州八景之首,这也许是天意如此。当代的一位散文家满怀深情地写了一篇长文,用来追念他曾经如何的游走苏州,或许当时的子瞻并不曾想到他会如此荣耀的进入历史。其实当他在黄州赤壁放吟时,已经注定会进入历史,进入到万众仰目的境界。东坡是我最喜的古代文人,无论文笔书法乃至个人修养,道德坚守,都是文士的丰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是何等的豪情,然而英雄生来孤独,仗剑报国,本你所愿,然而苟安的南宋并无用你之意。你意气奋发,只能独上高楼,天涯何处,人何处?远望去,沙场一派静谧。此刻的你忽然明白,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只是你的臆想,廉颇老矣,早已不能饭矣。一声哀叹,怎能消那几番风雨,落红无处处,不知归路。斜阳外,痛拭英雄泪。   在这个才人辈出的时代里,你终于出现了,巾帼不让须眉,确实如此。出生豪门的你并不熟知人间的尔虞我诈,人间的悲怀离合。可叹你那个只懂金石刻画的丈夫,可叹你那个懦弱不振的丈夫,只会夜里缒城逃跑。你忽然发现脸上无光,所以你站立长江,想起了项羽,那个致死不过江东的霸王。是的放眼当下,大宋的朝臣商贾们追随着赵构的皇船一路逃逸,目睹了太多的百姓冷暖的你,一路吟叹,却引来无数的碎语。你本是独上兰舟的柔弱女子,盼望着锦书遥寄的刻骨铭心。但是金国的铁骑踏破了中原,习惯了玉楼笙歌的赵构只得逃窜避命。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是逼真的描画,是无奈的叹息,世事如此,匹夫能奈何,绿肥红瘦,谁知谁否?   杭州西湖边上你是一道风景,激荡民族骨气的风景。历史最能体现真实,那个苟且的小人在你面前跪着,上千年。这是怎样的一段历史,是怒发冲冠的你直捣黄龙的英武故事,是小时候母亲背上“精忠报国”那四个雄壮大字。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现实的你改变了历史的记述,因为你,所以我们看到了岳王庙,让人看到了华夏的不屈不挠。我一度为你悲痛哀叹,一心报国的你是那样的奋勇当先,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这是怎样的底气,如今的我们只能叹息时代的不公,是跪在你旁边的小人,不是,是赵构,这个只会玉楼天半风送宫嫔的皇帝。到头来,天阙空看,匈奴依然猖狂。所以南宋注定被北方的铁骑踏破,否则如何面对你——岳王!      2 秦淮梦断   秦淮,面对秦淮,真有太多的想法。江南的烟雨在秦淮河上留下了中国迁客骚人太多的遗迹。乃至于可以称为秦淮散文双璧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决不愧于现代散文名篇。朱自清、俞平伯无论哪一位,都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这绝佳的位置,我阅读过多次,次次体会不同。记得去年,登临西安古城墙时,一时不可自已,想那些风流人物都随风雨东去,岁月年轮的转动早已忘却了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关,唯有那些兀自遗留的砖瓦诉说着过去。而今的秦淮结合依然如此。这是历史的宿命,无可变换。   其实,秦淮的风韵在我印象中更多的在明末之后,而非南唐南宋。明末之后的秦淮河可谓名士云集,秀丽中藏。是史可法、复社文人的反清复明,是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陈圆圆等“秦淮八艳”的巾帼须眉,是“明末四公子”的风雅比兴,是蒲松龄、吴敬梓的愤世嫉俗,还是孔、洪等人的昆曲绝唱,还是现代中国的解放风云。   在这其中,我一直衷情的莫过于昆曲的《桃花扇》。这是一曲悲歌,听来无限怅惘。莫愁湖鬼夜哭,在琉璃瓦片中想到曾经故去的汉家宫阙。这是如何的悲愤,有时如何的幽怨。流落的汉族文人在中国独有的儒家品格中坚守着自己的家国梦,而那曲桃花扇,正是词曲里的“哀郢”。昔日的屈原听到秦朝攻破了楚国的都城郢都,绝望中唱出了《哀郢》,孔尚任看着昔日的风华盛茂意义远去,想到了本为柔弱女子的李香君。昆腔独有的唱腔更把家国的仇恨遗憾演绎的淋漓尽致,一曲桃花扇,百年家国梦。   其实这是一个掠夺女性发言权的时代。而在这个时代里秦淮八艳改变了中国历史。记得又一本书名叫《秦淮八姬》,我看到的当时总觉得不合适,为何不称呼为“秦淮八艳”,虽然是一字之差,但是态度完全不同。或许有人觉得不必抬的太高,但我是宁愿把她们抬高,招来批评。   其实,我们甚至没有资格去批评她们,有人说红颜祸水,但是西施作为一女子,舍弃了深爱的人,肩负着越国数万万民众的家国大恨投往夫差。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的。但是你越国给与西施恩惠了吗?你给与了多少。在权力、地位都在男性占据的时候,家国的义务西施可以不顾,因为没有享受到权力,为何要付出呢?但是西施去了,而后颠覆了吴国。秦淮八艳依然如此。姑且不论柳如是、李香君等人的仁志大义,就陈圆圆而言,李自成、吴三桂本就没有给与她地位,只看作工具而已。一个看作工具使用的人能有多大的能耐来协助所谓的玩明英雄来反清复明,而明朝并没有给陈圆圆保证什么。中国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本没有滴水的恩泽的柔弱女子为何来为你们——所谓的反清复明的志士服务呢?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固然这是千古不变的言语,但是当一切的东西在现实面前成为泡影时,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现实的处境。身为女子的李香君表现得最为壮义。是的,我们可以放弃赞扬,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批评,她们能出泥而不染,至少不为满清效劳。而我们的那些明朝重臣们,却是怎样的景象呢?   所以我一直想象着投落顺治的洪承畴、钱谦益、吴伟业之流看到虽为歌姬的柳如是、李香君众人作何感想。   这就是品质,说来真让当代的我们汗颜,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