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情写景, 挥洒自然

    — 读 晓 帆 的 散 文 创 作  吴开晋 (山东大学教授) 晓帆先生是诗人。 他对建立现代汉俳诗功莫大焉。 他的短小的新体诗, 也别有风味, 自成一家, 因而他在海内外华文诗坛上, 是一位颇有知名度的诗人。其实, 他的散文也写得不错, 尽管创作量不如诗作多, 但也很有特色。因为他是诗人, 所以从总体上看, 他是以诗为文。而诗的本质所在就在一个「情」字。著名学者、晓帆在北大东方系的系主任季羡林教授在「漫谈散文」中说: 『我认为, 散文的精随在于「真情」二字, 这二字可以分开来讲: 真, 就是真实,不能像小说那样生编硬造; 情, 就是要有抒情的成份。即使是叙事文, 也必有点抒情的意味, 平铺直叙者为我所不取。』 这是老人的切身体会,确实是金玉良言。晓帆散文中的优秀篇章, 也是这样实践的。他的散文大致有两类, 一是写人和记事的; 一是描景和咏物的。这两类中的佳作, 都有其真情在。先看其写人与事的; 有纪念老诗人鲁藜的「湄公河畔的小青鸟飞走了」与「泥土与道路」; 有写母亲的「月亮的故事」; 有写儿子成长的「别样拥有」;有回忆母校生活的「北大散记」; 有回忆中学校长的「终于找到了」 等等。当然, 这其中的人物和具体事件是作者亲自接触和经历过的, 是绝对的真实; 同时, 内里蕴聚的火热的情怀, 炙人颜面。如「湄公河畔的小青鸟飞走了」一文中, 在叙述了老诗人鲁藜从越南归国后遭受过的种种磨难后写道:…

  • 挥洒自然、不尚雕饰

    挥洒自然、不尚雕饰 -《昨夜西风》序 吴开晋 徐国强先生的第三部散文集(包括少量诗歌)即将出版,嘱我作序,非常高兴。国强忙于事业,可说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但却有一篇篇精致的散文写作出来。这只能是利用少有的业余时间精打细敲出来的,中间的甘苦可想而知。作为一名资深的科技工作者,那么热衷于读书写作,实在难得。记得他的第二部作品《苔花野草自风流》出版后,曾为之写了一篇短评,那部作品以评论和游记为主,体现了作者对现实世界的勇敢剖析精神和对丰富的人文、地理知识的把握。但其不足也可看出,即在写作技法诸方面的“有意为之”,似有雕凿之嫌。但这部新作,相对说来则自由挥洒,大多短小精粹,似有李白所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感。也正如郭沫若论诗时所言:好的诗是从心里流出来的,而不是“做”出来的。我想,由于作者对文学创作的执著和孜孜以求,从而使这部新作在艺术上达到了新的升华,这是值得庆贺的。 与此同时,这部作品还有几点给人印象深刻之处。 其一,即是抓住了写人记事最突出之处,寥寥几笔,就使所见之人,所感之事给人们脑中留下深深烙印。作者不求全面,不求对过程的细细描述,而是通过自己的眼睛所见,自己的心灵感悟,写出自己认为最感人之处。这在集子的第一部分“昨夜西风”中尤为明显。这一部分是写自己在参加香港文艺界活动时对一些名人的印象,既不溢美,又不为贤者讳,如同摄影时选择镜头一样,抓住某一点,道出自己的褒贬或疑问,也能引起读者的思索。 如写柏杨,先写对他的不理解(为什么专抠中国人的弱点),又写见面后听他的直言从而心胸开朗。如文中所写:“八十多岁的老人,可以做我的叔辈,我有了尊敬他的感觉。特别是他的演讲,直言中国人的弱点是[不为天下先],我们应该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自我反省的精神,认为旅游文化可以帮助我们民族开放思想和取得发展,我非常赞成。”几句话道出了自己认识的转化与柏杨所讲的核心。 写余秋雨,既写了他主张旅游文学不仅要有知识性的东西而且要有思想的为人称道的长处,又写了他不接受读者善意批评的弱点,这一点尤为可贵。写白桦,则通过作家讲述的几则小故事在自己内心掀起的激动着笔,夹叙夹议,娓娓道来,吸引着读者。 其他写瑞典汉学家马悦然的讲话,则生动幽默;写章诒和的讲话和举止则又严谨得体,都是很好的人物速写像。特别是写黄坤尧教授的印象记《诗酒风流、古典热肠》一篇,开头一节,简直把人物写活了:“香港中文大学文学系教授黄坤尧先生,是知名的学者、古典诗词专家。去年他去西藏旅行之前,先在西宁街头买了一瓶红酒,和两位澳门的朋友就在街上的小饭店喝开了。先是[由唇吻之亲的浅尝],继而[到深入肺腑之中的吐纳],于是[载歌载舞似的,慢慢酝酿出高原斑斓的夜色,换来了一觉酣睡。]”这就把这位诗酒风流,有才情又能豪饮的人物生动地描绘出来,令人赞叹。其他写画家陈苍草、作家刘心武、女诗人舒婷、女作家铁凝的印象记,有的色彩鲜亮,有的语言幽默,也很有耐读性。 其次,说真话、抒真情也使得作品更能打动人心。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老诗人艾青复出时,曾以《诗人必须说真话》敲响文坛。他说:“诗人必须说真话”,“人人喜欢听真话,诗人只能以他的由衷之言去摇撼人们的心。”这是针对“十年动乱”中假话连篇、不少作家言不由衷跟着极左路线跑而言的。新时期到来后,情况虽有所好转,但说假话、故作矫情的诗文仍未绝迹;近些年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因此温总理在今春的作家协会代表大会上特别提出,诗人作家要讲真话、抒真情、追求真理。可见,一个“真”字何等宝贵。 国强在自己的作品中,也有不少敢于说真话、并能抒发真情怀的篇章,令人心动。前边提到的批评余秋雨不接受他人善意批评的文章是一例。又如评余华长篇小说《兄弟》的《走[窄门]的》一文,在肯定了这部长篇“以爱与恨、情与欲的描写为主要手段贯穿全书,深刻揭示了人性道德的沦丧”之后,也批评了书中写男主人公“李光头8岁就有性欲,14岁就步其父亲后尘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的恶俗描写,认为这种不厌其烦地津津乐道,只能“大倒读者的胃口”,这种批评是直率的,也是确切的。 又如在《龙图腾就是龙图腾》中,在评析了《狼图腾》的优点与不足后,又对“上海某大学的几个吃饱了饭没事干的[教授]们,因为西方人认为龙是凶恶的象征,印象不好,为了迎合或消除外国人的[坏印象],提出中华民族的[龙图腾]应该改变,并要专门进行研究”一事提出批评,指出“如果这不是对历史对自身的无知,那么就是明显的洋奴哲学了”。见解深刻,语言犀利,是作者敢于说真话的表现。同时,作者针对内蒙古草原的“狼图腾”,也对书中抬高游牧民族、贬抑农耕民族的说法提出了自己的独立见解,指出这种勇于探索和反思自身民族的弱点的精神是可贵的,但是,不能以偏概全,值得商榷。另外,不能把狼性放于人性之上,“狼性,只是一种兽性,拿来作为比喻还可以,但是绝不能把狼性与人性相提并论”。这种认识既深刻,也中肯。此外,作者还对各民族的图腾崇拜做了认真分析,也很让人信服。作者一些闪烁着真知灼见的文章还有《不敢逍遥》,《“山高水长”之外》等,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再次是不少“大地游踪”的散文,除保留了《苔花野草自风流》的艺术风格外,写得更为随心所欲,真正达到了挥洒自然之境。与前书不同的是,减少了那种对历史人文背景的深入考察和长篇议论,多是一景一地的随心观感。作者信马由缰,随走随看,捉笔轻松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令人击节称赏。 如对海南三亚108米高的观音圣像的瞻仰记叙,正题为《智慧、慈悲、祥和》,读后令我心神向往。记得去春随孩子去三亚旅游,在“天涯海角”公园已远远望见了那南山的巨大观世音菩萨像,提议去看看,但年轻人只对海滨游泳、打高尔夫球有兴趣,不愿去看;而且时值中午,老伴也感疲乏,需回宾馆休息,只好作罢,但我心中的遗憾一直保留。现在读国强的文章,似乎也补偿了我的夙愿。文章一开始就用形象又概括的语言对这尊圣像做了介绍,并指出:“南山108米海上观音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圣像,甚至比美国纽约的自由女神像还高12米。如果说,自由女神像代表了西方世界[自由、平等和追求个性解放]的思想,那么南山海上观音圣像就是东方世界[慈悲、智慧与和平]的精神象征。”说得好!但这还是叙述性语言,更为感人的是描绘那儿的景色:“眼前的巨大圣像和那远去波光粼粼的南海构成旷远神圣的风景,海天万里,佛光普照,人和自然在这里达到了高度和谐和完美的境界。人们在这里享受心灵的平静,祈祷福寿平安和世界和平。”下面作者又介绍了自己对圣像三面不同的造型设计进行了考证,也颇具知识性。 由于累年的钻研与在阅读和写作上的磨练,国强散文的语言又颇有古色古香的味道。如《百花仙子的故乡 – 河源》一文,请看其描绘万绿湖的一段文字:“泛舟湖上,一望无涯,有苍茫浩淼之感,只见近处湖水淡绿可亲,清纯无瑕,就像晶莹温润的碧玉翡翠,一直铺向远方。这绿意渐远渐浓,在阳光下鳞鳞闪耀,以致泛出灰茫茫的岚霞。远山含黛,逶迤天外。”真如一首优美的散文诗。可见,经过多年的练笔,作者的语言功力,又上层楼,值得赞许。 由于多是随笔式的信笔所写,因而写事写人时,往往凭一己之观感,对人物的内心、对事物的内蕴尚欠深入开掘。我想这与挥洒自然的笔法并不矛盾。短小的随感式的感悟,同样可以挖掘出深刻的内蕴来,我寄希望于作者的下一部新作。 2007年10月至11月 写于济南阳光舜城听云轩寓所

  • 《真挚的心声、多彩的画图》

    真挚的心声、多彩的画图 -读《苔花野草自风流》随感 吴开晋 由于香港老诗人晓帆先生的介绍,读了任职深圳的香港作家徐国强先生的散文随笔集《苔花野草自风流》,感怀良多。徐先生并非专业作家,但自幼喜爱文学,对古典文学修为尤深。他本来毕业于北京中国科技大学,学的是理工,多年来所从事的工作也是化工方面的,但他内心深处,一直保持着对文学的挚爱之情。因此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竟伏案挥毫,写出了为数不少各类体裁的散文,曾出版《香港的灯光》,受到好评。这是他的第二本散文集,分为二部分:一为《苔花集》,为散文和杂记,还有些与许多作家交往的记述及一些文学评论短章;二为《野草集》,是作者在海内外的一些游记,内容比较单一。这两部分作品,各有特色,都是作者从心灵里和血液里流淌出来的。 如果说,由于题材和内容的不同,各有侧重的话,那么,《苔花集》中的随笔、杂记,正是作家真挚心声的流露。许多篇章,关怀着国家民族的命运,充满了强烈的忧患意识,这正是一位正直的作家应有的品格。书中,作者敢于面对社会上的一些阴暗和丑恶现象,并给以鞭挞;对于实践中已证明错了的伟人、名人的言论,在他人讳莫如深不敢言及的情况下,也仗义执言,进行了实事求是、有理有据的批评,令人钦佩并为之感怀。如《读〈石破天惊逗秋雨〉》一文,很为金文明先生批评著名散文家余秋雨文章中的讹误而称赞,也为余秋雨不懂得“责之深,爱之切”的古训,不但不予接受,反而诉之公堂,反诬作者“人身攻击”的言行而责其心怀何其狭小!本文作者都能主持正义,既说明了金先生有些话虽有偏颇过激之处,但总体上却是对余先生的爱护。因而,这篇文章既有胆识,又有分寸。 还有的文章,胆识更为过人,如《依然“阿斗”》一文,批评一些新闻领导机关总把群众当“阿斗”,动不动就把境外一些重要新闻在播发时大加删节,不仅侵犯了广大观众的“知情权”,而且在海内外造成了恶劣影响,显然,这对当前建设“和谐社会”是大为不利的,作家的勇气可嘉!更令人敬佩的是《矫枉不能过正》一文,对二十年代在苏区出版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提出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等言论,造成“暴力革命”的许多不良后果,以致在“文革”中愈演愈烈,伤害了大量无辜的人们,给予了严肃的批评。作者从爱护党和政府的立场出发,把一些老华侨内心的忧虑和惊恐也写进来,令人感念。作家最后上升为哲理性的语言:“由此看来,矫枉有可能过正,矫枉最好不要过正,过正了必须尽快地纠正,而‘矫枉必须过正’是完全错误的,必须尽快走出这个误区。”这是非常发人深思的。 此外,还有些篇章体现了作者对生态环境遭到破坏的忧虑,如《变窄的海港》,对荃湾的填海造地,使港湾变窄而感叹。《回乡琐记》中的“建了又拆”,对某些人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发展商的利益,又建又拆,造成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浪费,损害老百姓的安居乐业的行为提出质疑。《城市迷失一二三》,对“千篇一律,缺乏个性”、“破坏文化,毁灭历史”并造成官民冲突、“破坏环境,损害生态”、“浪费公帑,贪污腐败”的种种弊端进行了较深入的剖析,但愿一些城市建设的领导人能洗耳恭听。这些作品,都是非常犀利的,闪烁着批评的锋芒的佳篇,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文集的下半部为《野草集》,是清一色的记游作品,作者谦称为“野草”,实际上却有极强的生命力。在这里,记事、描景、考证历史、挥发情怀熔于一炉,文学色彩更为浓郁。更令人称赞的是,许多篇章中还对一些历代文化名人的生活环境、文学和社会成就进行了考察,构成了文章中独具的人文景观,给读者带来不少知识性的启示。 有的写景动人,如《又见刺桐》中,写家乡泉州刺桐树的风貌,极为传神:“树干不太粗,树叶几乎全落了,但向四周撑出的枝桠上开满红色的花,就像一把撑开的红色大伞。这红色,是火红,红中透橙,透紫,可以用红艳艳来形容。每朵花,约有8至10个花瓣,这花瓣有点特别,不是一片片,一叶叶,而是像一个个略呈弯月形的红色小辣椒,富有立体感,娇艳欲滴。”读后使人如身临其境。再如《玉龙雄峙三江畔》一篇,写云南玉龙雪山的胜景,叙事与抒怀相结合,相得益彰,引人入胜。作者把当地纳西族的民间传说融入其中,增加了不少神秘色彩;而对“三江并流”和因地壳变动从海中升起的玉龙山,又有一些科学的论证,令人信服;写游山过程中所经历的一个个生活场景,富有民风民俗味道;特别是登上一座峰顶,环顾整个玉龙雪山时,作者的描绘又是扑朔迷离、气势非凡,看:“正当我们充满期望的时候,天半的浮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了一溜,在云端渐渐露出了一截半山半云的云山来,犹如天上仙境,载沉载浮,缥缈迷朦,令人遐思不已。太阳终于又出来了,扫除了满天的浮云;雪山,晶莹剔透的雪山,一下子毫无保留地全部呈现在人们的眼前,雪山,确实笑了……”。下面还有内心感受的抒发,令人读后向往不已。从中可见作家文字上的功力。 《野草集》中,还写了许多名胜古迹的历史演变以及一些文人墨客居住或旅游留下的足迹,具有宝贵的文化价值。如《泉州府文庙焕发新风采》,写了儒教历代以来对人们思想的影响。《难忘烟台》,用概括性的语言写了这座海滨城市的自然、人文景观。《千年钟声寒山寺》,对钟的由来、张继的生平和寒山寺在海内外的影响进行了生动的描述。《千古流芳都江堰》对古代治水的英雄李冰父子的贡献作了详尽的描写。特别是《丽江古城、纳西族和东巴文字》一篇,不仅写出了丽江古城的秀美和纳西族悠久独特的历史和生活方式,而且对世上仍活在人们口头的象形东巴文字进行了深入的考证和充满感情色彩的描述。这些,作家都给予读者许多知识的启发和艺术美的享受。从这儿,亦可看出作家在散文创作上的功力。 这本集子也有一些不足,主要是在《苔花集》中,有的篇章议论过多,或所记所叙内容比较复杂不甚集中,不免使人有凌乱之感。此外,有些篇章的语言尚可推敲,使之更富文学性。在《野草集》中,一景一地写得是比较集中的,但内里的多项内容有时又显得枝蔓过多,比较松散。我想,这可能与作者工作繁忙,来不及深入探讨,仔细推敲有关。 中国是诗的国度,也是精美散文的国度。如果作家能从古老的散文精品和“五西”以来一些散文大家的作品中吸取营养,精益求精,是会写出更多的华美篇章的。此见不知对否?愿与徐先生共勉之! 2007年6月至7月 写于山东大学文学院 (注:《苔花野草自风流》,徐国强著,香港“当代文艺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