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歌(外一篇)
没有几人能记得自己母亲的眠歌。这眠歌,不需要歌者有美妙的嗓音,它没有固定的曲调,没有固定的节奏,没有固定的歌词,更为特别的是,眠歌用不着谁去强加什么主题,那乐谱,定要从心底溢荡而出……
昨晚,我听到了眠歌。
邻居老母半夜需去医院,因家中有一婴儿,夫妻两个必须留一个人在家,因此,年青的父亲请我帮助。我去邻居家,商量怎样把老太太送去医院,尽量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在客厅中,我看见卧室里年轻的母亲一直把儿子拥在怀里,来回走着,哼哼着一首无出处的眠歌。
这眠歌,没有山歌那么悠远,没有情歌那么柔漫,没有流行曲那么热烈,更不如进行曲那么铿锵,但她哼来,满脸是一派姝丽的光明。白天的工作让她辛苦,夜晚没有安稳的睡眠让她更疲倦,那眠歌带着拖拉的脚步显得很是无力,但只要怀里的婴儿一有“哦哦”声,只见她本是黯然的眸子马上有了神采,脚步也稳当许多:那条无字的小溪,复又从嘴角流了出来。
这眠歌,融千万女性的灵光,展母亲的心花,辐射爱子的情愫,无论贫穷或者富有,不需要金钱充实,任是草窝,任是宫殿,都如万曲中的一股爽泉,别样的独特。在这般的曲调中,婴儿正鼓动天使般的翅膀,旋翔于梦中的童话,那样甜美的睡去。
于今天,去读莎士比亚的《催眠曲》。
夜莺,鼓起你的清弦,为我们唱一曲催眠:睡啊,睡啦,睡睡吧!睡啊,睡啦,睡睡吧!
于今天,重新去听德国作曲家勃拉姆斯的《摇篮曲》,才明白这位著名的作曲家为什么在音乐中采用了切分音的伴奏。
当我们听着母亲哼着眠歌,拍着孩子安睡的律动,那充满了抚爱和期望的恬静,那广博了深情和柔美的旋律,永远是那样神奇地让人们迷恋。
眠歌,千万代永永远远在为母亲壮色。
然而,我知道,并不是只有母亲才哼眠歌,有的人唱的眠歌,让听者记了一生一世。
多年前认识的朋友,曾经是一对夫妻。男的高大女的娇美,婚姻存续期间,每晚,夫妻上床后,夫总是为妻“唱”眠歌——为她读一首又一首中外的情诗,其夫曾是某电台的播音员,那诗念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送走了妻一天的疲劳,送妻一直进入梦中。
那个时候,年轻幼稚的我,常笑问大姐:如果他出差,你还睡不睡觉?“好难睡着的,那是我的催眠曲。”她的眼里有太多的幸福。又问过她夫:真的天天晚上为她读?“读!她喜欢听我就为她读。”其夫回答我的话,眼睛却看着我的姐友。从结婚前开始,到婚后夜夜为妻颂情诗,再到他们分手,有10年的时间,除了短暂的工作离开,没有一天间断。
后来,其夫想要为另外的人诵眠歌,就在他们结婚10周年的记念日那天,他们请我们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吃了一顿饭,非常平和的分手了。
再后来,这男人遇见我,面色上多是懊恼,当年的英俊倜傥不复存在——没有人欣赏他的“唱曲”,人家感觉的是“不丈夫”。而已在异国他乡姐友,已有了新伴,洋丈夫弹一手好吉他,虽不在夜里,但只要她有求,总会为她用吉他奏眠歌。我不知道那吉他能够奏出的眠歌会是怎样的效果,但从她为我的E_mail中,我知道,她一直没有忘记前夫的好,那是伴了她度过10年眠歌。
才知道,人与人的相互欣赏是多么重要。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欣赏自己去长长久久的做同一件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为自己做同样的事如此长长久久。
情诗和眠曲一样,须发自内心,才是能让听者沉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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