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法庭讨回了公道

美国是一个高度法制化和商业化的国家,法律健全,同时陷阱密布。天天与各色商家打交道,我自以为还算谨慎,然而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最近就买了一个教训。这还得从老公的那辆破车说起。

    老公开的是92年的马自达“破特街”。车老了,总有些毛病,比如死火啦,漏油啦等等。明州的冬天这么严酷,我总替他担心,一直劝他赶快处理,再买辆好的。转眼两个冬天过去,慢性儿的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儿。

    就在我快丧失耐心的时候,生活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一天我正在上班,他来电话,车打不着了,邻居帮了半天,怎么也不行。我有点儿恼火,也有点儿幸灾乐祸,忍了忍就说“好吧,先送你上班;然后你看着办吧。”
  
    “破特街”终于成为历史(老公给捐了),接下来我们就准备买辆好的二手车。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我们跑遍全城,还是没找到中意的。周一吃午饭时我上网搜寻,最后圈定两辆2001年的丰田花冠,里程低,从相片上看外观很新;于是打电话约好下班去看。老公那天碰巧有事,就临时拉了一个熟人。
   
    车行的经理人叫麦克尔,他指着一辆丰田说:“就是这辆。”是那种不太张扬的深红色,挺适合我。车身很新,里面保养一般,但收拾得还算利落。指示灯工作正常。打开前盖,机器很干净,引擎声音也正常。试着开了几圈儿,没有发现异样。

    朋友在一旁提醒我别忘了询问此车的“柠檬历史”,我就问麦克尔这车有无任何毛病,有无车祸,他都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我告诉他还要去看一辆年代相同,里程更低,价钱也便宜很多的车,说着就打算走。麦克尔忙说他看到了那辆车的广告,并问过了,是辆注册报废的车。我将信将疑,就打电话去问。那边支支吾吾,而且很不耐烦。想想眼前这辆车的价钱还不错,就问麦克尔可不可以先开出去检查一下。他说:“我们检查过了,没问题。而且厂家的保修期还没过,再检查不过是浪费钱和时间。”这话听起来也有道理,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就算成交了。
    
    临走前,麦克尔还递上他的名片,说如果我认识什么人要买车的话,希望介绍给他。
  
    第二天一早取了车,直接开去上班。正值高峰,车开不快,没觉得不正常。谁知下班在高速上开到65迈时,就感觉左右打晃上下颠簸。开始我怀疑可能是小车型的缘故,后来发觉不对劲儿。车再小也不该这么颠呀!后来去丰田专卖行一检查,发现驾驶座一侧曾被撞过。检查出来的三个问题都由这起事故造成,因此都不在保修范围之内。
   
    要是先检查再作决定就好了。这么大的人了,办事还这么毛躁。我不禁埋怨自己。怎么办?先和那个麦克尔谈谈吧!
   
    “真的?我根本不知道这车有过事故。”电话里,此人先是故作惊讶。
 
    “不对呀!你说你们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你是行家,这么明显的毛病你会不知道?”
  
    “你想怎么样?”他的语气冷淡下来。
  
    “我退车,你退钱。”
   
    “这不是一种选择。”无赖嘴脸渐露。
   
    “好吧!那请按照丰田专卖行的修理估价单赔偿我的损失。”
  
    “不可能!但是你可以在我这里修。”
   
    “对不起,我就是因为相信了你才买了一辆报废的车…”
   
    “胡说,这辆车没有注册报废。”对方粗鲁地打断了我。
   
    “这么说你都调查了,事故你也是知道的?”
  
    “不知道!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的时间很宝贵。”

    “既然这样,我也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我们法庭见!”他的态度令我十分反感,碰上如此不明事理的人我也不必客气。
  
    “嘿!这只会浪费时间,而且你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这样吧,我保证免费给你修好。” 对方似乎有点儿心虚。
  
    “布朗马先生,谢谢你的提议,但我不想再上你的当。你有两种选择:第一我退车你退钱,第二按估价单赔偿修理费。如果你不能接受,就只好到法官面前说理吧!”对方的反应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OK!”还说让我跟他的律师联系,但最终没能提供联系方式。
 
    来美国近十年,从来没和人打过官司,我没有把握一定会胜诉。但是麦克尔坑了我,也许还会坑别人。如果我输了,就算花钱买个教训;如果我赢了,这种人以后或许会收敛一些。
   
    回去和老公商量了一下,他完全支持我。并说正是因为他没有负起买车的责任,才让我在外面上了当,所以需要他去干什么一定在所不辞。老公的态度让我很开心,俩人于是分头联系。最后决定在小额法庭起诉。因为没有经验,还是请了约翰,我们的一位律师朋友。我先起草了一份诉状,状告麦克尔•布朗马及四季车行。约翰修正了措辞不清的地方,就递上去了。那天陪我去买车的朋友也很热心的签了一份书面证词,并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亲自出庭,但是有必要的话,律师和法官随时可以打他的手机核实情况。
   
    大约两个星期之后,法院寄来了出庭通知,并要求我在规定的时间内用回执邮件的方式寄一份给被告。我照办了。
   
    出庭的日子定在八月底。我和约翰提早半个小时在法院大厅碰面,互相核对了一下文件。他讲了讲回答问题的方法,比如要清楚,不能模棱两可等等。这是一间很小的法庭,有六、七排座位,最多能容纳40来人。那天早晨8点半开庭,一位秘书模样的中年妇女准时到庭。她首先宣布当天案子的排列顺序,然后朗读了法庭注意事项,比如法官审案时希望大家肃静,不要交头接耳等。一下子屋里似乎庄严了起来。我跟在大家后面,把被告收到邮件的回执递给了秘书。
   
    被告麦克尔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并没有律师陪同。看来当初他说跟他的律师联系是糊弄我,让我没有信心告他。这时法官来了,人们一同起立致敬。法官说了声“早上好”,示意大家坐下。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些紧张。约翰注意到了,轻声说“放松。”
  
    第一个案子只用了几分钟,我的排在第二。我们分别走上原告和被告席,举起右手宣誓。
  
    法官要求我和原告分别陈述一下事情的原委。此时我反而镇定下来,理清思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约翰用提问的方式让我补充了遗漏的细节。轮到被告了。尽管他的言词仍有狡辩之意,但基本属实。看来在法官面前他并不敢撒太大的谎。
  
    接着法官问我:“当布朗马先生提出他可以免费负责修好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因为他一开始没有说实话,我不想再上他的当,宁可自己花钱找丰田专业行修,这样比较有保障。”
   
    法官先生边听边作笔录。他告诉我们在小额法庭,律师费无论胜诉与否都需要自己负担。这一点约翰也不知道。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宣判结果两个星期之内可以收到。被告如果需要,可以在走廊里和原告的律师交谈。”法官微笑着对我们说。整个儿过程用了大约一刻钟;比起在电影电视里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场面,整个过程简单得令人吃惊。
   
    判决结果是对方需要赔偿我的损失,数目比我要求的低一些。也许这是法官按照自己的计算作出的调整吧!我去取回了支票,在一份赔偿证明上签了字,案子就算结了。
   
    以前听说一些例子,说华人遇事忍气吞声,不去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比如亲人过马路遭遇车祸,不但不追究事情原委,反而主观地肯定是亲人的错。可怜亲人白白送命,九泉之下会多么寒心。
   
    人命关天的大事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小”事呢?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我认为是惰性的表现。要想进一步提高在美华人的社会地位,克服这种惰性是非常必要的。
   
    曾经知道两位有胆识的朋友,一位在遭受无理解雇时把雇主告上法庭,最后保住了不该失去的工作;另一位勇敢的女性代表中方驻美公司起诉有欺诈行为的美方公司,为中方挽回很大的损失。她们的故事长期以来激励着我,也许这就是我选择抗争的动力吧!
   
    从自身微不足道的经历,我了解到民事纠纷通过法庭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从写诉状到判决,整个过程并不算复杂。如果选择在小额法庭(不超过7000美元的纠纷)解决,可以不请律师。需要注意的是把申诉状写清楚,上法庭之前最好预演一下,把思路理清,回答法官问题不能模棱两可,要诚实。如果对自己的英文没有信心,就带一位英语好的朋友去。并不是所有的法庭都能提供中文翻译。
  
    每个人都应该保护自己正当的权益。反之除了怨天尤人,就是自怜自艾;这样只能助长歪风邪气。美国社会之所以比较公平,是各个族裔或群体经过长期不懈的努力,争取自己应有权益的结果。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的看法,就算抛砖引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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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你说的对,谢谢你的安慰,我得马上工作。自那年起,尽管他依然是个工作狂,但他的身体明显每况愈下。后来实验室更新了一台电脑,约瑟夫给那台电脑起名“迈克”,寄托对他儿子迈克的思念。一次他和我谈起人的病老死别,我说中国人常说老年人有两个年龄坎:“七十三八十四,阎王找你商量事”。他听后哈哈大笑,马上领我到他的办公室,墙上有一张世界年龄统计图。他指着那张图说:“如果中国人是对的,那么,在七十三和八十四的年龄段,人口数据会出现一个下跳。但是图表的曲线是平滑的,统计数据是最不会撒谎的,所以你说的不对。”他又对我说:“我不怕死,随时等着上帝的召唤。你还年轻,要给自己做好三件事: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二要照顾好自己的信誉,三要照顾好自己的钱。”其实约瑟夫教授最看重的毕竟是科学领域的探索与发现。他在力学界的成绩斐然成就了他的学术大腕,是大腕就是香饽饽,约瑟夫先是在欧洲许多大学任名誉教授。上世纪末,中国的改革开放也为他敞开了大门,西安交大和北京大学先后邀请他做名誉教授。早先他常常往返于美国与欧洲,后来又频繁往返于美国和中国。他最喜欢在中国做教授,因为他喜欢中国的尊师尊长的文化传统。约瑟夫教授有细心的观察力和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一日他看到一张沙尘暴的照片,他想,如果大风把沙尘从很远的地方吹来,要消耗很大的能量。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沙粒在流场中把湍流变成了层流,从而减小了能量损失。他想到中国是沙尘暴的重灾区,马上与北京大学、西安交大、兰州大学等科研单位联系,针对防治沙尘暴确立科研项目,2007和2008年分别在西安交大和兰州大学召开相关学术会议。我参加了2007年在西安交大的那次会议。约瑟夫的实验室里有众多国际学生,但约瑟夫自喻他是中国的皇帝,因为中国学生、学者毕竟占多数,先后有陈康平、胡浩川(Howard)、张嘉骊、白润元、刘康宁、黄亚东(Adam)、冯景涛(Jimmy)、李浏远、马国宝、廖亦仁(Terrence)、刘尧奇(JoeLiu)、黄毅坚(Peter)、王一兵(Walter)、姜玲、王京(Jimmy)、羊皓平等。他对中国学生的关心似乎格外上心,这些早期来美留学而身无分文的中国学子,得益于约瑟夫教授的支助,得益于约瑟夫教授的教诲,毕业后又得益于约瑟夫教授的推荐与扶持。如今这些学生都是学校和公司的中坚力量,他们今天的成就和富有都与约瑟夫的名字无法分离,都是约瑟夫教授这棵大树上的累累硕果。即便我们走出校门,他依然是我们依靠的大树,遇到困难仍然要求助于他,而他就像关心孩子一样上心。正如师娘凯所说,约瑟夫关心学生就像关心孩子。约瑟夫教授是于5月24日去世的。就在5月23日晚,师娘凯听完音乐会回来,见导师仍在伏案工作,他正在为一位年轻教授评选美国工程院士写推荐信,但他明显地感到很累。凯对导师说:你年岁已高,身体不佳,以后要学会说“不”。导师说:等我把这封信写完,然后再说“不”。信写到一半,他突然呼吸困难,便晕倒了。凯大惊,叫了救护车。在医院的路上约瑟夫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人生的末日,他告诉凯,若是病情严重,请不要抢救。到医院检查,发现他的肺出血,这便是导致他呼吸困难的原因,但这并不严重,因为医院里的设备足以使他减轻呼吸困难。可在医院期间,他的心脏突然衰竭,凯建议医生采取抢救措施,约瑟夫摇手让他们停止抢救。他是带着极为清醒的思维离开人间。他并非在乎钱,他有用不完的退休金,并把给孙子们生活的钱都攒下了。他也并非不眷恋人间,他是受人尊重的学者。他选择放弃抢救是要让生命有意义、有作为,更不愿为了活而拖累活着的亲人。他极为体面地告别了人生。前面提到“大自然的厚礼”,约瑟夫教授本身就是上帝给予我们的厚礼。他在明尼苏达大学任教46年,他发表过近400篇论文,出版了五本书,拥有十项专利,培养了近五十名博士生,可谓桃李满天下。他的成就也使得明大航空力学系成为世界最好的排名之一。他一生最大的爱好是工作,生前他曾对我说:我不会退休,除非上帝让我退休。如今上帝给了他休息的机会。约瑟夫导师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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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到美国,第一周住在老生给我们联系的一户美国家庭。虽然对于初来咋到者来说,能有一处免费的落脚点已经很不错了,但第一夜,躺在地下室年久的沙发上,想着上海装修一新的温暖爱巢,还是久久不能入睡。与老公相拥而卧,问他是否后悔,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眼泪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像大多数新生一样,去学校注册报到后,我们便开始找房子。由于我们到得比较晚(8月底),所以可租的房子已经不多了。如果是单身,还可以将就着与别人合租,而夫妇两个人,难度就更大了。慷慨的主人把自己的mini van借给了我们, 可当我们开着车经过4天“地毯式”的搜索后仍一无所获时,我们都有些慌了。毕竟老住在别人家里也不是回事儿呀,一星期还可以,时间再长,就算主人不说,我们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我们决定,只要有房子,不管多远多贵,好坏如何,我们都要了。第6天,在与房产公司签完约后,我们相视一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视四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家徒四壁”这个词儿来。无论如何,我们仍为在异国他乡找到了一片栖息之地而高兴。 好心的host family 送给我们一些旧沙发,茶几,桌椅等,还借给我们一个充气床垫,使这间屋子有了些家的气息。我们始终无法忘怀那些隔三差五就要把床垫拖出去充气的日子,有一次,老公竟然从漏气的床垫上滚到地毯上还继续呼呼大睡!每次,当听到住在市中心或学生宿舍的同学说又从垃圾筒旁捡了尚能使用的旧家具,我们便心生羡慕,不知这种好事儿什么时候能让我们撞上! 好在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桥,我们终于携手走过了这段困境。现在我们的日子已上正轨:迁入了学生宿舍的复式两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逐渐买了新家具,布置我们温馨的小家;我找到了part-time job,虽然所得不多,但多少也贴补了家用,更重要的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重回校园,继续我的学生生涯;假期里和老公开着车周游世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回想起最初的经历,对我这样从未离开过父母独立生活的都市女孩,又何尝不是难忘的一课呢? 有一首歌里唱到:走过去,前面是个天… 的确! 阅读次数: 4415

  • 美國見聞之一:我的第一個感恩節

    記得在國內時就听聞,老美有一個“火雞節”,屆時大批火雞被宰殺,成為千家万戶餐桌上的主食。沒想到,10年前我來美后的第一個節假日,便遇上這令万千只火雞遭殃的[感恩節]。 記得當時我們接到老公所在醫院的老板–斯格爾教授發來的正式邀請卡,請我們全家到他母親家享用火雞大餐。剛剛到達這异國還未完全回過味來的我,對所有的“老外”既陌生又缺乏認同感。本能的反應是“不!”老公看我態度堅定,便編好托詞,准備電話婉拒。誰承想他剛一撥通電話,一陣”嚵ü緡!焙蟮慕Y果是:“快換衣服,斯格爾教授已經出發﹐15分鐘內就會在樓下等我們!” 我万沒料到這位老板竟如此[禮賢下士],親自駕車來接我們。一時間慌了腳,急忙為自己和當時僅六歲的女儿換上禮裙。 “NICE TO MEET YOU﹐MRS LUO﹗(你好,羅夫人。很高興認識你!)”留著一把絡腮胡,風度翩翩的斯格爾教授和我握手致意,這位剛過40歲的心臟科教授,頗有演員的气質,長相頗与某影星接近。我帶著緊張,局促的心情,含糊地回應了句連我自己都听不明白的”中國英文”﹐牽著微笑不語的女兒一頭鑽進了他為我們打開的車門。 當車輪剛滾動了不到50尺,我那一直不說話的女儿突然用英文叫了一聲:“SEAT BELT!(安全帶)” “THANK YOU, JIE!(謝謝你,捷!)”斯格爾回首展現一個魅力十足的笑,邊說邊系上安全帶。 我不安地拍了一下多嘴的女儿,也惊奇剛來美一個月的女儿從何處學來這句話。原來,女儿每日乘黃校車來去,當校車司机起動引擎時,總不忘提醒滿車的學生一句:”SEAT BELT!”女儿就鸚鵡學舌,活學活用了。 斯格爾教授出生于一個殷實之家,是老公所在醫院的心臟科醫生。由他所開創的心血管內超聲技術在美獲得專利。其父親生前是位內科開業醫生,許多好萊塢影星和商業大亨是他的固定病人,至今仍有一筆科研基金留在生前工作的醫院;他的母親是位退休的電影演員,同前總統雷根的夫人私交甚厚;他的外祖父是[可口可樂]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而他的太太岑瑞莎則是位導管室護士,育有一儿一女;他唯一的哥哥是一位遠在夏威夷的大學教授。 從先生一個月來斷斷續續的介紹中,我對這個富裕高知的家庭充滿陌生和好奇感。 當車子停在西洛杉嚤热A利山中一幢意大利式的豪宅前時,我注視著這棟為樹木,花草所包繞的房子,腦中快速閃過几個歐美電影的鏡頭。 斯格爾教授的母親親率一雙孫兒孫女在門庭迎接來賓。這位金發碧眼的老夫人十分美麗,年過60依舊体態苗條,風姿卓約。斯格爾教授的一雙儿女站在門庭中為客人們服務:接受禮物和幫忙脫放外套。一見到年齡与之相仿的中國女孩,斯格爾的女儿凱偌便拉著僅六歲的小捷往二樓臥室走去。我不無擔心地悄悄跟了上去,剛上到二樓﹐一幅巨大的人物肖像讓我意識到,這是老斯格爾醫生的遺照。原來,這就是斯格爾教授母親的臥室。 看著兩個語言不通的女孩在祖母臥室中彼此以手勢交談,共同分享一些玩具動物﹐看到女兒興奮而不膽怯的神色﹐小凱偌對小客人的友愛照顧,熱情呵護,讓我放心地回到樓下。 當時英語對話几乎為”零”的我,緊張地,局促地緊挨在老公身邊,深恐這[翻譯]一离開我便成聾啞人。我坐在大客廳中的沙發上四處張望,見周圍全是一張張陌生的异族面孔,看不到一個中國人!禁不住想起多年前,一個人獨在北京長陵与一隊“洋人”游客狹路相逢在陵墓過道中,害怕和孤獨竟使我哆嗦不已。今天雖有老公在側,我還是有一种孤立的感覺,真希望早早結束此種[折磨]。 當眾多位來賓陸續到齊后,一直未露面的斯格爾夫人–岑瑞莎走來向我問好并擁抱,(后來才得知她一直在婆婆的廚房中幫忙。)她的親切和微笑沖淡了我語言不通的緊張。通過老公的協助,我了解到:她非常喜愛中國,她的父親曾在40年代駐軍青島,幫助當時的國民政府抗擊日軍。家中收藏有一些中國的家具,工藝品。而當家中的老太君—斯格爾教授95歲的老外婆由她的儿媳,那位60多歲的美麗夫人親自推向我們時,她拉著我的手,微顫但清晰的語句讓我笑得差點打翻手中的酒杯:“你有一個英俊的丈夫,他是我的夢中情人!”(這成為我們此后常常受邀的原因之一,可我覺得此說法為腦動脈硬化症狀之佐証。) 晚餐在一間寬大,典雅的房間中舉行。一張長型餐桌上放滿了杯盤刀釵,燭台鮮花。每人按事先主人放好的姓名卡入座。我的鄰座全是人高馬大的老美,心中頓時有強烈的被壓迫感。女主人解釋說此安派是為了“讓大家多交朋友”﹐我心中卻暗暗叫苦。老公從隔兩人座處体貼地瞅了我一眼,鼓勵地笑笑:“不要怕,我在這里呢!”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依然對我的座位不甚滿意。(誰知我右手的那位寡言少語的年青醫生,后來竟成為我來美后的第一位老板。) 在女主人親自的服務下,每個人都取了火雞,蔬菜沙拉,杯中也斟滿了酒或果汁。電燈拉滅,燭光閃爍。這時,分坐在餐桌兩端的斯格爾夫婦交換了一個充滿愛意的眼光,由斯格爾教授開頭,為來賓介紹自己的妻子和母親,并為她們的辛勞表示感謝。同時,在發言中多次提到“GOD”(上帝)這個字眼。接著,每位來賓和家中成員依次發言對一年中的人或事表達謝意。我雖听得[云山霧罩],卻也知道大概是互致敬意。輪到我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好在老公幫忙,搶答解窘,大意是感謝主人的邀請云云。當時覺得老外真虛偽,吃飯還來這一套。但當斯格爾教授的母親,這位婆婆開口稱贊儿媳今天和一年來的辛勞,并說為自己的儿孫們自豪時,我的心一熱﹐有一種陌生而又親切的感覺。 晚宴后,只見打扮高雅美麗的兩位婆媳,爭相為不方便与大家同桌的高齡老祖母喂飯送水,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田。看著這個彼此不吝言謝的家庭,解讀著他們之間關愛与諏嵉难凵窠涣鳎⒁曋患宜拇刍ブ难孕校揖煊谶@個生活在洛杉嚭廊A區中的猶太家庭,何以保有這份令人羡慕的家庭關系。 一曲美妙的鋼琴樂聲把大家吸引至客廳,余興節目是每家一歌。我和老公同唱中國民歌[半個月亮爬上來],大家發出鼓勵的掌聲。 來美前,也曾做過一點[赴美准備],所看資料告訴我:美國是一個金錢至上的社會,家庭關系緊張,离婚率居高不下。而洛杉囘@個城市更是惡名在外–窮富不均,犯罪率冠蓋全美。因此,恐懼感令我來美后一遇黑人便繞道而行,對各色的异族面孔充滿怀疑,不信任。如果說有許多人出國是為金錢,名譽,理想而奮斗,我之出國卻只為能擁有[返回家庭﹐相夫育女]的自由。出國前購買的﹐不是托福﹐GRE預考書﹐而是菜譜和毛線編織大全﹗我相信[自我奮鬥]的信念﹐把美洲大陸看作一個[冒險]之地﹐但寄希望于老公一人。我也感嘆于五千年中華文化的文明日衰﹐卻無法找到症結所在。對于國人的崇美心態﹐我常常疑問﹐能從只有3百年歷史的美國人身上學到什麼。但這頓普通的感恩家宴讓我開始思想: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國精神所在。從此,了解美國精神所在,探索中美文化之差別成了我的一個關注焦點。 我在大陸時自幼受無神論教育,家中充滿[知識就是力量]的教導。我們三姐妹在功課上你追我赶,在知識的獲取上互別苗頭,但很少互相表達感謝關愛之意。對父母,敬佩有加,卻缺少親近感,更從無語言肢体的示愛。包括遠赴美國,我与父母也沒有任何特殊的表示,僅止于火車站上揮揮手而已。對婚后才生活在一起的老公,我常常是期望多于理解,要求多于給与。當每一個成功到來之時,常想到自己的付出和努力,极少想到[天時,地利,人和]的外在因素。因此,生活中快樂總是少于煩惱,不滿足感始終如影隨形。原以為只要离開當時繁忙的工作,令人窒息的生態環境,快樂便會拌我而行。但僅僅來美不到一個月,我已偷偷流了好几次淚!(相信老公至今也不理解:淚從何來?) THANKSGIVING–感恩節,這個由美國人開創的節日,誕生于追求信仰自由的第一批移民對上帝所給予的祝福,對原住民的無私相助所表達的感謝;傳承于歷代新移民對賜福,保守這塊新大陸的永生神的衷心敬仰。原來,擁有一顆感恩的心,實乃人類快樂的泉源!以感恩的心領受上帝的賜福并与家人,朋友分享是美國精神的核心! 當又一個感恩節就要到來時,當年那位輪椅上的老太君已去了天堂數載。(我至今不會忘記,她對我老公的[情有獨衷]。)當年的小孫兒也已上了大學﹐只是老公依然與斯格爾教授工作在一起﹐配合默契﹐情同兄弟。我則因為朋友日增﹐邀約不斷﹐與這個家庭的火雞[失之交臂]數次。但我永遠不會忘記這赴美的第一個假日之夜﹐也不曾忘懷這頓大餐中的人性美和由此帶給我的心靈震撼。 ———————————————————— 这是我两年前的一篇感想,曾在一个明星网站的讨论区发过。相信看过的人有限。有朋友建议我把文章投给你们,以便让更多的人共享。如果你们不在意,就作为感恩节的一个礼物罢!谢谢你让我的那首小诗在贵版露面。 白水 寄自洛杉 阅读次数: 4215

  • 留学生生活漫谈之一: 且从衣食住行说起

        美国社会以多元文化为特色, 年轻人从东西洋纷至沓来, 憧憬创造性的环境, 多种的可能; 然而对特定的社群, 如中国留学生, 初来乍到, 生活并非那么多选择; 以至留连数载, 年纪一把, 留学生活的大体格局基本相同。 留学生活的味道, 大概就从这限制中见选择, 生活不断有挑战, 人便渐渐成熟也。 而千变万化的生活, 最初如出一辙。 且从衣食住行的老套谈起。     插队落户, 住为首要大事; 所以先说住。 大部份同学都有经验, 甫下飞机, 今晚睡在哪里, 立刻挂上心头。 国内久违的 “地主” 一词, 在此可是朝夕相闻。 住房得自己找, 查报纸广告, 贴告示, 托学长, 然后天天查电子信件, 守电话, 少不了日思夜盼多少天。 如果房源来自学校, 校方便是地主。 可惜校区的宿舍楼多半价格不菲, 搭售正餐, 并不理想; 学校提供的廉价房又数量有限, 不能人人沾惠。 各校风光不同。 象纽约闹市中的哥伦比亚大学, 安排不少研究生住在校旁的公寓, 租金虽昂仍供不应求; 南加州大学乾脆不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