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踏枫叶国(一)

    [编者的话] 远离故乡,初踏异国的土地感觉在许多闯荡国外多年的朋友们的心里恐怕已经很淡漠了。爽英的记实之作《初踏枫叶国》向我们展示了在移民加拿大浪潮里的新一代是怎样度过那些最初的日子的,也许她会唤起你对的往事的回忆。本刊将连载该文,希望大家喜欢。 亲爱的朋友们: 大家好!终于可以上网,先让我将前几天写的东西寄给你们,杂乱的心绪让我慢慢整理。这是我们抵达加拿大的第四天,生活开始有秩序地进行,所以提笔给你们写信,或许写得很乱,只是记录着我这一段的心情。 抵达加国后,我们首先给自己起了英文名字,先生叫Bill,我叫Sharon。 2001年5月21日(中国时间)14:00与朋友们洒泪告别后进入候机室,心情却变得异常平静。没有离别时的伤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很奇怪是吗?我和Bill都是如此。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的泪水才一下子涌出来,也许那一瞬间才觉得自己真的要远离熟悉的故土、挚爱的朋友、年迈的双亲。感情象奔涌的江水无法控制,Bill在一旁静静地揽着我,让我颤抖的双肩渐渐地平息下来……。 飞机1个多小时后抵达汉城——我们半月前刚刚离开的仁川机场,全然没有走出国门的恐慌,顺利转机。汉城飞往多伦多的空中客机大都是韩国人,仅有的几名中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看样子都是中国移民族,基本是以家为单位。十几个小时的空中飞行,多少有几份受罪,我的嗓子在干咳,幸亏有Cathy买的“金嗓子”。Bill的知识此刻派上用场,无论是生活常识,还是其他方面,有他在都很容易对付,忽然觉得平日里抱怨他看电视、看闲书都是多余,有心人看什么都长知识(引用Bill语)。 飞机掠过国际日期变更线,我们特意调整了时间。想着无际的黑洞洞的高空中,一只大鸟驮着几百人向远方飞去,真是神奇。 终于抵达多伦多机场,仍然很平静,仿佛并不是出国门,只是一次远行。这里已是晚上八点钟,想到不久就要入关、面对移民局的盘问,心中不免有几份紧张。移民的队伍排得很长,所幸中国移民并不多。我们很快拿到预约号7,前面几家人,看上去都象是香港、台湾的移民,英语似乎也不是很好。几分钟后就轮到我们了,移民官很热情,首先示意我们不必紧张,询问了有关事宜(例如带多少钱)后顺利地在我们的护照上签字盖章。哇,如此简单。 此刻大脑已经被一个个步骤包围着,下一任务是打电话通知接待站、取行李。因为上次妈妈去美国时丢失了一件行李,所以对行李我多少有几份担心,好在行李很快找到,用小推车推到出站口等着接站。天下着小毛毛雨,由于将外套遗落在家中,还是觉得有几份凉意。等待是如此漫长,40分钟后接站人员来了,很快上车,大约又是20分钟后汽车抵达8号接待站—–“新移民之家”。这是一幢从外表看二层的小楼(实际地上两层,地下一层),主人在二楼,一楼是客厅,我们被安排在半地下室。女主人挺着大肚子,领我们看了一下房间便匆匆上楼,看着Bill一个人将四件大行李一件件搬下,却帮不上什么忙,心中很不舒服。 快给姐姐打电话,免得家人挂牵。好在事先姐姐已经给买了一张电话卡,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那端姐夫问着HELLO,我一边喊着哥哥,一边哭出了声。这里有终于听到亲人声音时的激动,更多的是失落。我对移民接待站期望过高,原以为最差也是国内涉外宾馆标准,而眼前的一切去让我一下子找不着北。姐姐安慰着我,跟我聊着天,我的心情慢慢地好起来了。尽管来之前看过不少有关移民生活的报导,有不少可怕的想象,但真没想到困难会来的如此快,从有着无限亲和力的“移民之家”开始。 5月22日(加拿大时间)6:00我和Bill从来没有这么早起床,天刚刚亮(这里的天似乎亮得晚),我们已走出户外,呼吸着加拿大新鲜的空气,猛然发现原来周围是如此幽雅、恬静,很象青岛八大关别墅区,但这里面积大些、绿色覆盖多一些。道路两旁是清一色的二层小楼,风格各异,庭院更是各有千秋,小鸟、小松鼠随处可见,人与自然在这里变得如此亲近,让人的心情格外舒畅。后来发现,除了多伦多市中心区(类似我们的市南区),整个城市每个区几乎都是如此,高速路两旁是一个挨一个的别墅群,象一个又一个的大花园。 原是日记的形式,几天下来由于信息量较大,积累的东西太多,决定按主题分段来讲,比如接待站、学习、组装家俱、我爱厨房等等。请慢慢听我道来。 移民接待站我想象的移民接待站,类似中国的星级宾馆,一间间独立的小房,有卫生间、空调、床、电视等基本用具。而这里丝毫找不到宾馆的影子,所谓的移民接待站,只是老移民买下房子,自己住楼上,将地下室出租给新移民。这种方式对老移民买房子很合算,据说一幢带花园的独立的二层小楼根据地区不同,价格大约在20-30万元左右,只要你有工作,首付只需25%-30%,也就是5万元左右,然后分期付款,每月需支付出1000元左右即可购买,如果你将地下室出租,出租的钱足可以还清贷款。比如我们住的8号接待站,一楼是客厅、厨房等,二楼是主人房,地下室分两层,一层是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地上;二层是全地下层,只有1个小窗户透着有限的光。主人将地下室稍做改造,隔成6个独立的小房间,1间公用厨房、1个公用卫生间,每间房一晚收费30元,仅这6间房每晚可收得180元,一个月下来也有5000多元的收入。这里的生意好得很,我们住的六天中,每天都是进进出出,顾客盈门,试想中国大陆每年有近30000的新移民(合法移民)抵加,每天平均100名,算起来真是惊人。我租住的接待站,主人来加只有2年,1个孩子从中国带来,太太再有几天又要生第2个宝宝了,说来他们也很辛苦,因为新移民每天都有,而且都是半夜入住,东西搬上搬下,吵得一家人很难入睡。这也许就是生活吧,新移民每一个时期都会有每个时期的艰辛。 新移民新来的移民,年龄主要集中在27-35岁之间,且80%都带着孩子,地下室里经常有孩子的哭声,大概是没孩子的缘故,我有些受不了。公用的东西很多,所以经常出现排队现象,厨房稍微大一些,挂着一张地图,下面贴有移民主要做的几件事的说明。这里常常聚集了几家人,这也成为大家聊天、交流经验的好地方。从装箱打包上看出我们还是经验不足,一些碗筷被压在箱底很难拿出来,所以第1天就凑付着在外面买点东西吃,1天下来发现很不合算,1块加元合5.5元人民币,买上10元钱的东西,就意味着60元人民币悄悄流走。于是还是开箱取必备用品,然后再打包。有些近40岁的新移民,出门经验确实丰富,来的第1天居然可以上街买面在厨房里烙起饼来,很象样地过起家庭生活,让我们这些小字辈很是羡慕。公用电话是最头疼的事,虽然每个房间1部电话,而且市话免费,但是由于6家人共用此电话线,大家都急于给家人打电话、打电话联系朋友、打电话租房子,所以1根电话线变得异常抢手。从外面打进来的电话就更难了,而且时常要打几次,有时是房东接,有时是别人接。好在这里的外部环境很好,可以让自己的心情不断得到调理。说真的,如果有车,住在这里真是很幸福,我和Bill常常在别墅周围漫步,想象着未来的某一天,有这样一幢小楼属于自己,空闲时在庭前院后摆弄一下花草,该是何等的美妙。新移民似乎心情都不坏,大概是出门前对移民的生活都有足够的认识,心态都调整得不错,不急于找房、不急于找工作。这些人在国内也算中产阶层,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有稳定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工作过几年,有一定的积畜,足够坚持几个月甚至几年。一群人中我们是很幸运的,只在地下室呆了5天,我们第4天就租到房子,其他人看到姐姐的车来接我们都很羡慕,“你们解放了!”。也许是吧,但谁又知道呢,不晓得这是不是更艰难生活的开始。 租房子在这里租房子首先要了解整个城市的概念,哪是市中心、哪是郊区,哪里有学校、哪里有地铁,现在想来我们到达后的步骤还是很严密的很科学的,买一张地图,尽快熟悉周围环境,学会坐汽车、乘地铁,了解基本情况。 姐姐给了几个电话号码,都是在此的同学朋友,提供了一些有意义的信息:市中心的房子较老、设备较旧,其他地方如果离地铁近,房子比较干净的,价格一般比较高。市中心还是相对好一些,信息快、各大公司云集于此,对将来找工作会有帮助。接待站的房东曾经告诉我,过去他们一家住在市中心,只有1间房,厨房、卫生间公用,房子非常破旧,她跟孩子住在用行李搭起的床上,先生则在地上打地铺,经常半夜老鼠、蟑螂满地爬。 考虑到将来就业方便,我们决定选择市中心(DOWN TOWN),或是离地铁站近的地方,价格在500元/month左右。第1天没买到中文报纸,在街头拿到免费的英文报刊,其中有厚厚1本关于出租房子的。利用排除法,只看500元左右的,终于鼓足勇气给老外打电话,费了半天口舌,对方要的代码号还是没有说清楚,只好说,ok, thank you. 放下电话,心里很难过,这是对自己英语水平的检验,也是对自己自信心的打击。第2天一早就赶去买中文报纸,在租房一栏开展“圈地运动”,打电话与房东联系,还好都是中国人,尽管说的大多是带有浓厚广东味的普遍话,但能听懂。 兴奋的是联系到一个市中心房子,带卫生间、厨房,590元。地址不难找,只是感觉这一带有点不安全,马路上偶尔会看到流浪汉、打扮很奇特的人。房子确切地说是在3楼上,1楼是商业店铺,2、3楼住家,有点象老中山路,房东好象是台湾或是香港人,上下打量我们后说:大陆来的?青岛,好地方,大陆开放多好哇,到这里干嘛。 房间很小,厨房、卫生间侧身一个人可以工作,Bill不是很满意,他觉得有些脏,走出房子,我们象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更象是霜打的茄子蔫了,情绪一下子低落了许多,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心里开始烦,回到接待站开始给朋友打电话,说法各异,一句话:不要着急,租房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将近百页报纸重新翻看一遍,继续查找有关房子信息,收获甚微,气得倒头就睡。Bill还好,总是在我烦的时候表现异常耐心。第3天一早还是赶去买中文报纸,还好,今天的租房信息多一些,联系两家立即出发。 没来加国时,曾听人说这里地下室出租很多,但是如果经济状况允许,最好不要住,因为本身新移民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再住在这种地方会比较压抑,所以我一直拒绝有关地下室(这里叫土库)的信息。结果不知怎么稀里糊涂还是找了一家土库,房子倒是装修得很干净,两家合用卫生间、厨房,只是窗户太小,透光太少,尽管这样480元的房租我们还是比较满意。马不停蹄去看另一处房子,心里想,如果不行就赶快回这里订这一套。颇费周折找到CLAREMONT街28号,一幢独立的小楼,厨房刚装修完,还散发着淡淡地清漆味,地板地、有中央空调、快速上网的CABLE线,房间朝东,临街,但比较安静,房东是福建人,很友善,不计较。560元,OK,就是它! 找到房子后的心情真是舒畅,急着想告诉父母、朋友、姐姐,走在大街上,虽然还是零星飘着雨,但心情已完全不同,这里过两个街区就是中国城,满眼看去,全是中文,让人觉得熟悉而又亲切……。对了,有一件小事让我们颇为感动,我们在市中心的韩国城查看地图时,一位韩国老移民关切地上前询问,帮助我们查找,后来了解到我们没有车竟放下自己的事,开车送我们去,虽然距离并不遥远,却颇费周折。此时车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而车内我们的内心却暖融融的,被老人的热情深深地打动着。 姐妹情我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每次亲人的离别,我总是哭哭泣泣的,而这一次却异常冷静,我想是因为我一直认为虽然远离父母,但在大洋彼岸的那端,还有我挚爱的亲人——姐姐。 我和姐姐相差6岁,小时候大约是年龄相差大的原因,彼此交流甚少。或许是她太优秀了,在她的光芒下,我似乎没有个性、没有自我。从小我象跟屁虫一样,跟着她跑这跑那,很崇拜她,处处模仿她。说起来很奇怪,从她上大学开始,她走到那里,我跟到那里,因此在我上高中时就去过她上大学的南京、工作的北京,后来她去了美国,我也曾一度想去,但后来年龄大了,这个梦想也渐渐远了。造物主真是奇特,瞑瞑之中,命运安排了我们姐妹俩的异国重逢。 5月24日下午,当接待站的门铃响过,我跑去开门,姐姐、姐夫已经开张双臂激动地拥抱着她的妹妹、妹夫,泪水再次将我的视线模糊。由于路上塞车,他们开了近12个小时从美国芝加哥赶来,两个小家伙安静地坐在车上Baby椅中,一个睡着,一个半睁着眼睛奇怪地望着我。原想让他们休息,但姐姐执意要去看看我们租的房子,并将他们带来的传真机、打印机、电话、吸尘器放下,姐夫真是有心人,除给Bill买了不少衣服外,还带来的近十本近两尺厚的专业书。姐姐从美国朋友那里抄来不少有关加拿大信息,比如哪个中国餐馆好,哪里的中国小吃地道,开车直奔餐厅,美美地吃上一餐。 25号一早,姐夫开车,将我们的家当(4个大行李包)送到新住处,然后开车带我们直奔“IKEA家俱”。庞大的宜家家俱城大概足有“佳世客”几个大,里面高高低低陈列着各式家庭用品,我和Bill的观点是能用即可,而姐姐却要选好的,床要QUEENSIZE,电视机柜和书桌要分开的,付了帐,提了货,两名搬运工(姐夫和Bill)又马不停蹄地送货到家。对了,还有床垫,大床上还要有一张舒适的床垫,买床垫让我想起结婚时哥儿几个给我们买床垫的情景。 26日姐姐一家要赶回美国去,又要近十个小时的路程,说好了,他们早晨要来与我们告别,可是近十一点仍然不见他们的踪影,我一直担心着,是不是孩子们生病了,是不是连日赶路,姐夫太辛苦,是不是生病了,亲情毕竟是亲情,一份牵挂总也割舍不掉。Bill说放心吧,他们在国外这些多年,各方面比我们熟悉得多,我们在国外还刚刚一周。12点多,终于把他们盼来,原来又是去购物,汽车里塞满了新买的物品,大到彩电、录相、净水器,小到杯垫、拖把、图钉,他们全买齐了,考虑到我还有点咳,姐姐特地买了两瓶药水,冰箱里塞满水果食品,一个姐姐对小妹妹的关爱装满了整个房间,此刻一家人不能说谢谢,但泪水却再次滚动下来,姐姐搂着我:好好照顾自己,已经很近了不是吗,我们会经常过来的。我目送他们的车远去,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诉自己,加油!只有努力才能回报亲人的爱。 学英语记得在网上有些老移民用很大的标题写道:英语、英语、还是英语。可见英语的重要性。虽然在国内学过无数年英语,算起年头来真让人汗颜,英语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从抵达加国的第2天起,每每外出,我总是带上自己的快译通和笔记本,无论在街头还是商店看到不会的单词就停下来查,记下来,几天下来平均每天都有30几个单词进帐(BILL说平均每天有40几个出帐),由于每天看到的都是这些,重复率很高,所以感觉很容易记忆。另外一个原因是毕竟学过许多年,许多单词都很熟悉只是不扎实而已。经过几天的适应,总的感觉是如果不说话,没有大问题,从文字上得到的信息基本能看懂,但一讲话问题也就来了,中国教育的弊病便暴露无疑,憋脚的英语别人尚能明白,但听懂别人的话相对就难一些了。Bill说,我们既是聋子又是半个哑巴。苦练听力是当务之急。 比其他新移民,我们的安家工作由于有姐姐的鼎力支持异常顺利,尽快腾出时间学习英语迫在眉睫。电视从早开到晚,先看卡通片,然后转向肥皂剧,下一步就是各类综艺节目。3天里看过的英文节目比我这30年来看过的所有英文节目都多,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似乎也增添了几份信心。今天(6月1日)我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报名上课,正巧在上课,我索性参加其中。虽然全部是英文,但并不吃力。下课后,老师与我交流几句,表示我的水平高于这个班,建议我选择其他学校。(这个学校没有高级班)。我的英语有这么好吗,让我难以相信,不过坚定自己学习英语的决心。啃下这块大骨头才是迈向新生活的开始。 先写到这里吧。 (待续)

  • 上海,你好!

         儿子暑假有几周无处可去,先生当即立断,让我带儿子回国。从上海入境,去看望在国内的两家老人。这突如其来的决定真让我兴奋不已。上海,十二年前,我从你这儿离开中国,此后虽然几次回国,都没有机会与你重逢,现在我终干又要见到你了!      十二年了,仿佛是在梦境中一般。还记得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九月九号早晨,杜阿姨买来了著名的南翔小笼包为我做早餐,我不记得我究竟吃了几个,她的鲜美和精巧却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薛叔叔借了一辆小面包车送我去虹桥机场;小强小健小美,我好高兴你们为我送行,你们的名字本身就是对我远行的最好的祝愿!小强,真抱歉,那天车里座位有限,你作为大哥哥把座位让给了弟妹,没能去机场,你是请了假要为我送行的呵!真不知我能做些什么,以补送行时的遗憾。      张蓓,我崇拜的大学田径队的明星,专程赶来为我送行,让我好感动,你送我的那一套小巧又耐用的旅行工具已经用得很旧了,可我怎么也舍不得扔掉……      帧红,你曾经是我中学时的同桌,你因家太远,无法在早上为我送行,却赶来和我共进”最后的晚餐”……      还有钱静,你虽然也没去机场为我送行,却开车去火车站接我,为我安排好住处。除此之外,我也没少给你添麻烦,记得去办签证时,我住在你那里,大意之中把钥匙锁在了屋子里,你让你”兵”爬气窗进去为我开门,那又好笑又窘迫的情形今天想来都令我歉意满腹。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离别!你们用你们的纯情厚意,扫去了我心头难以名状的阴云。每当我回想起来,心里总是充满了甜甜的回忆和浓浓的思念……      朋友们,十二年了,你们现在都在哪里?生活工作得可好?上海在变化,你们的生活也一定在变化。记得最初几年我们还有联系,后来你们的电话号码一再升位,再加上搬家住新房,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但我没有忘记你们,每到圣诞节前,拿着圣诞卡却不知向何处投递的惆怅真是一言难尽!现在我就要回来了,真想和你们再聚一聚,看看你们的生活变迁,看看上海的巨大变化!      上海虽不是我的故乡,可从小到大却是我去过次数最多的城市。步行,骑自行车,坐汽车,不能说是熟门熟路,可也能称得上进出自如吧。城隍庙,外滩,南京路,淮海路,更难忘那万航渡路1xx号,为了去看一位朋友,我从2xxx号开始找起,15分钟的路竟让我在酷暑下骑自行车找了两个多小时!十二年了,你的变化如此之大,连公司里常去上海出差的老美都说每次见到你都有新的变化,我还能认出你吗?还能认出当年走过的路吗?      我要带儿子在上海好好看一看,玩一玩,让中国的大都市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儿子常问中国有这个有那个吗?我想通过他自己的眼睛,他会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的。      上海,我就要见到你了!朋友们,真希望你们能读到这篇文章,让我在机场和你们重逢!欢呼,跳跃,拥抱,让十二年离别的岁月在重逢中变得更加可爱,难忘。      哦,上海,你好! 我静静地期待着那一天……

  • 怀念妈妈—-写在二零零一年“母亲节”前

        一九九九年圣诞那天,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与往年每次回家探亲所不同的, 是此次我专程独身前往,只为看望病中的妈妈。象以往一样,一进家门,我首先期待的是妈妈到门口对我远途而归的迎接,尽管这近两年来她步履维艰,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越发无情地显现出来。     每当见面的那一刻,我心中积攒了多日的,对她老人家远隔重洋的爱戴,思念,和牵挂,最终都只变成人类语言中份量最重,内涵最深的一个“妈!”字,和一个发自心底的,实实在在的拥抱。妈妈是那样的瘦弱,憔悴,我得小心翼翼地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才不致以因搂得太紧而弄疼了她。妈妈此时总会拉着我的双手,或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有时还会在我脸上亲一下:“回来啦!都好吧?”(指我及先生和孩子)妈妈是个话不多,但控制力极强的人。而面对着生养并把我们兄妹几人哺育成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妈妈,我心中的滋味儿真的无法形容,所能回答妈妈问话的,除了一个深深的点头,一声哽咽的“嗯”字,一脸呵呵的憨笑,还有一汪百感交集的泪水。      这回,我深深地失望了:门口没有出现妈妈的身影。当时虽说才六点多钟,天却已经很黑了。可是家里连灯都没点,而且静得怕人。“妈妈呢?”我焦急地冲着前来迎接的大姐发问。当得知妈妈已卧床不起近两周了,我的心骤然紧缩。急步冲到妈妈床前。藉着昏暗的光线,只见妈妈那原已消瘦的脸庞更深地凹陷了下去,完全脱了形。我轻轻一声:“妈!”只觉得鼻子发酸,视线顿时模糊了。      对于我们这些有年迈父母而远离故土的人,可以说跟老人是见一面, 少一面了。正因如此,我出国十五年,就回家探亲八次。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成永别!妈妈生命旅途的最后十三天,直至临终的那一刻,是和她几个孩子中离得最远的我,朝夕相处,蹒跚共进的。她那颗心肌大部坏死,极度虚弱,而又异常顽强的心脏,在同命运抗争了近八十六年后,于二零零零年一月七日十三时三十分截然停止了跳动。      在妈妈看来,她的一生是平凡的;而在我们子女的心中,妈妈的一生既平凡,又伟大。她饱经人间沧桑,历尽世间艰辛,以她那独特的气质,正直的品格,坚韧不拔,不卑不亢,乐观豁达地完成了一生的使命。妈妈留在我们心中的形象,是高大而神圣的。      一九四二年冬延安整风运动开始时,妈妈已经在那片红色的土壤上,扎扎实实地生活了四年多。她先后在陕北公学,马列学院,接受马列主义的理论教育,并学习社会科学,中国革命史,毛泽东的游击战,持久战等理论,外加军事操练。妈妈于一九三九年二月转正加入共产党。一九四零年马列学院毕业后,就被分到军委总政治部保卫部任秘书。可是,当年满怀激情,一片赤诚,置家庭与自身性命于脑后,毅然决然地背井离乡,从湖南老家设法通过道道关卡,辗转千里,到达延安,只为投奔共产党,八路军,加入抗日救国行列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在一夜之间,竟然会变成整风运动的对象!      同周围许多跟她一样来自全国各地所谓“白区”的,踌躇满志,不愿当亡国奴的男女青年一起,妈妈也被隔离在一个山沟里。没完没了地让写“自传”,还得整天参加斗争会,相互批斗,辱骂诬陷,有的甚至动手打人,还把人吊起来,非把人逼到硬给自己扣上个“国民党特务”的帽子,方才罢休。可是妈妈生性倔强,不愿作假,更不象某些人那样“识实务”,因而被隔离审查,挨整批斗的时间更长,心灵上受的伤害更深。她心中的苦,是孤独无助的孺子被亲生母亲所抛弃的苦,是世界上最痛的苦。      年轻的妈妈心碎了,精神亦出现了异常。她人变得痴痴呆呆的,还时不时地又哭又笑。她感到彻底绝望了:几年来,自己把共产党比作母亲,为了投入“母亲”的怀抱,她抛弃了曾经属于自己的所有。可现在连“母亲”都不再信任自己,要把自己拒之于门外,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留念?!仅管在批斗会上有位领导威胁说:“有些人抗拒整风,自杀了。这些人死了还是特务,连狗都不如,棺材都不给。”妈妈还是决定走了。      一天,趁夜深人静,妈妈把一封请求“母亲”在事后还清白于她的绝书塞于枕下后,便顶着寒风,摸黑到了窑洞外的坡上,纵身向下面一汪水潭跳去。。。还是陕北的严冬及水潭上结的厚冰不忍心妈妈含冤而去,将走投无路的她挽留了下来。      与心灵上的创伤相比,脸面上的伤痛要短暂得多。经过一年多荒唐的整风运动,直到一九四四年春天,妈妈才同绝大部分挨整的人一样,被摘掉了“特务”的头衔,重新获得了做人的基本权利。但后来当妈妈看到组织上给她做出的结论时,她感到啼笑皆非:“政治上没问题,思想上有毛病。”      妈妈是在中央在延安办的一个保卫工作训练班上,与曾参加广西白色起义,后跟随中央红军万里长征的幸存者之一,也就是我的爸爸,认识的。因为爸爸是军人,与他的结合,也就意味着转战南北,动荡生涯的开始。一九四五年夏天,我大哥还不满半岁,爸爸就得告别妻儿,奉命随干部团南下,准备增强共产党在华中地区的力量。当部队行至河南时,正赶上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中央决定改变计划,这批南下干部立即北上,去东北创建新的根据地。      一九四六年初,由于国民党进攻延安,局势紧张,中央决定从延安疏散。当时正在中央党校五部当文化教员的妈妈,也属疏散人员。但由于不知爸爸的去向,便写信给朱老总。从朱总的回信中,才得知爸爸转道去了东北。于是,妈妈拖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同另外二十多人为伍,离开生活了七年多的延安,踏上了障碍重重,通往大东北的征途。直到四六年秋,途中辗转大半年之久,妈妈才在一行人的掩护和爸爸派来人的接应下,与在冀热辽分区二十四师的爸爸久别重逢。 我的二哥也出生在硝烟弥漫的战火年代。妈妈当时虽有身孕,妊辰反应又重,可是还得跟着身为指挥官的爸爸,随部队连续行军。一九四七年九月,二哥在热河赤峰出生后的第三天,爸爸就率领部队出发作战去了。由于战事的进展,产后刚八天的妈妈,不得不拖抱着两个婴,幼儿,跟随部队行军转移。那种日子,能把命保住就是万幸,哪里还有做月子一说?妈妈的健康因此受到了严重的损害。然而,正是延安那场政治磨难,以及艰苦的战争岁月,把体质虚弱的妈妈,练就成了一位具有顽强意志和坚定信念的坚强战士。      妈妈一生都在以她惊人的毅力,顽强地与命运抗争着。还是在那场空前浩劫的文化大革命中,爸爸因有当年在红一军团,四野和空军工作的那段历史,被莫须有地加以“林彪集团骨干分子”之罪名,惨遭诬陷迫害,身陷囹圄,从一九七三年初至一九七八年底,长达五年零八个月之久。值此期间,爸爸杳无音讯,生死不明,同家里完全断绝联系。而做为子女的我们,却都在各自不同的岗位,在不同的程度上受到牵连,打击和排斥。在那段极度困难的日子里,是我们的妈妈,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内心的痛苦,为我们树立了强有力的榜样。她教育我们要顽强奋斗,不卑不亢,不向厄运低头,坚信正义必胜。“四人帮”粉碎后,爸爸终于平反,恢复了名誉和自由。然而,由于被长期与世隔绝,独身监禁,爸爸这位参加革命五十多年,久经沙场的老将,已被折磨得身患绝症。回家仅四年,终于一九八二年十月十一日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爸爸的遭遇及逝去,对妈妈精神和身体上又是一次残酷的打击。在悲痛欲绝的同时,妈妈对共产党内奸臣仍逍遥法外,且依旧高官厚禄的腐败现象,百思不得其解,痛彻心肺。然而,为了我们几个孩子还能有个家,也为了目睹那群卑鄙政客的应得下场,妈妈一如既往,昂首挺胸地做人,不屈不挠地生活。长期以来,妈妈虽离休在家,却从未停止过对自身素质的提高。她关心天下大事与人间疾苦,天天坚持读书看报,因而知识面广,并具有相当高的理论水平和文化修养。妈妈还特别注意锻炼身体。身体条件允许时,就站着练,练久点儿;身体条件差些时,就坐着练,少练会儿。仅从妈妈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地坚持锻炼这一点,就不难体会她那超人的毅力和自律。      一九九三年的四月,是个极为不同寻常的月份,它在我们家史册中占有重要而辉煌的一页。四月初,妈妈突发大面积心肌梗死,全身多脏器衰竭,陷入昏迷状态。在急救室抢救了整整十天,全身插了许多管子,气息极其微弱。全家兄妹几人除我之外,都回到了妈妈身边,轮流在病床前守候。当时大夫对妈妈的恢复已不抱任何希望,明确表示要家人着手为妈妈准备后事。可谁能想到,已经昏迷了五天的妈妈,四月八号那天突然清楚地说想吃东西。大家真是喜出望外!更为神奇的是,四月八号这一天,正是我女儿在异国他乡问世的一天。当我大哥在病榻边将这则喜讯向几日未睁眼,气息奄奄的妈妈报告之后,只见妈妈眼皮稍动,脸上泛出了会心的微笑。自打那一刻起,病房里出现了奇迹:妈妈的病情每分每秒地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化!连大夫们都为之震惊,他们异口同声地宣称,说这在医学上无法解释,是医学史中罕见的奇迹!更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妈妈不仅走出了急救室,两年后竟然离开了医院,回到家中又与小女儿(我的妹妹)一起生活了将近五年!      正当妈妈在与死神进行着殊死搏斗之际,大洋此岸的我,也在生死线之交奋力挣扎。那天正值我分娩。稀里糊涂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为什么,产房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跟接生毫不相干的人。他们进进出出,各个神情严肃,各尽其职地挨着个儿,往我身上七七八八地连接了一大堆东西。我当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探个究竟,心底却生出几分怨气:我生孩子,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莫不是拿我当实习对象或试验品不成?      好一番挣扎后,当得知平安落地的是个女儿时,我如愿以偿,开心地笑了,心里那个甜哟!可全然不知自己当时距离死神仅仅咫尺之遥!还是当大夫见我幽幽然从死亡线那一边晃悠到了这一边,安然脱险后,才向我及一旁的丈夫和盘脱出事实真相,解释了我分娩中所遇到的险情及可能发生的后果。听了之后,我是连倒抽一口冷气的劲儿都没了。丈夫听后,感叹不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婆婆听后,泪流不止,后怕无穷。      原来,我所遇到的是一种不常见,亦无可防范的状况,医学上称作“羊水栓塞。”即分娩时羊水进入血管,造成血管栓塞,血液循环障碍,体内含氧量骤降。出现这种情况很危险,轻则导致昏迷,重则造成死亡,而且死亡率相当高,竟达百分之九十七!更可怕的是,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医方一般不采取任何抢救措施,任凭病人听天由命,正如大夫亲口对我说的,他们对此束手无策。(“We can’t do anything about it.”)因见我将信将疑他们竟然能见死不救,他又补加了一句:“我们就曾在这儿,”他用手指着我的产床说,“看着几个人死去的。”(”We’ve been watching people dying RIGHT HERE.”)原来,他们在发现我出现了羊水栓塞后,果真没有对我进行过任何抢救,反倒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等着看我如何走进死神的怀抱呢!而在我身上连接的那一大堆玩意儿,都只不过是在为他们时髦先进的仪器采集各种数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