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窗的结果—致mm
今夜你注定要失眠,有句话始终没有说破。 你知道我是你的远方,你灵魂的家里已经成为我的住所,曾经是你清洗过的花窗,而今却属于我的恋歌。 寂寞的时候就去看窗外的花朵,那时你青春的梦语绽开的笑容。那句话掉在花容里,至今还没有开过。 我站在你远方的房子里,让一夜雨声化作天使般的琴韵,爬上陈旧的檐角,摇响蚀锈的风铃。 远方有你的窗子,失眠的夜晚就走下床来推窗吧。听见风铃声声,你就会悟出家园的变迁。 风铃涉水而来翻阅你的生活。家园的所有你不必担心,将和你的花容一同入镜。
我那位德高望重的同鄉、著名老詩人魯藜是從越南湄公河畔飛到萬里長城的青鳥。在奮斗、耕耘、奉獻和飽受「牛棚」的折磨之後,又逢日出,得以雪恥,名節揮光,神釆非凡,受世人崇敬。然寄塵何以無垠,終于在冬雪飛白中,悄悄地飛走了,享年八十有五。他沒有帶走「八斗」詩卷,留下的不是自視的「珍珠」,而是一條踩出來的「道路」。 他在一九九二年五月二十日的來函中,曾有一段坎坷人生的自我回味:一九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上天造出我時讓我過一日跨兩歲,一天之間等於七百多空白如零的日月。命呓形覍倩ⅲ瑢崉t讓我有生以來克盡扮演《伊索寓言》中那隻傍河缺水而蒙滔天之罪的小羊角色,也許我能引以為榮的是我多少賦有自我犧牲的氣質。因此,自從我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之春歸國,離開我那從幼年就開始飄泊的湄公河,投入祖國的革命斗爭。七十八年來,在法國殖民地或舊中國,曾不止一次逃亡,不止一次被捕被通緝。舊世界那些創造白色恐怖的反動者,將真理的追求者當作洪水猛獸是難怪的;而使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一個不止一次在嚴酷的烽火戰場或抗美援朝的燃燒的土地九死一生者,卻忽然一日被文字獄株連在為中國神聖的文壇流放達四分之一世紀。然而,我還是怪自己性急。母親說我是一個不足月的出生者,我何必比別人搶先去獲取人生的陽光呢!如果推遲一天,也許我不會那麼名實不副。 如今一切已付諸流水,無須自怨熬了四分之一世紀的流放生涯。古有秦皇「坑儒」,今有「文字獄」,無獨有偶。現在既已上路,就邁開腳步走吧。我相信「天書」寫不盡赤子情懷,續篇有待「八斗」車載。閩江的水可以磨墨,湄公河的風依然為您吹響母親的童謠。 那是一九九零年秋,「艾青作品國際研討會」在北京召開。會上,有幸認識心儀已久的著名華僑老詩人、「泥土」的主人。一頭灑脫的白髮,一臉坦蕩的笑容,一串爽朗的「南音」,一見如故。他那南山翠竹般的軀幹,臨風挺拔,手的緊握力似乎超出年輪的規範,令人寬慰。 驀地,我的腦熒屏啟動了,列印出他從四十年代就廣泛流傳、激勵人生的題為《泥土》的詩篇: 老是把自己當成珍珠 就時時有被埋沒的痛苦 把自己當作泥土吧 讓眾人把你踩成一條道路 沒想到,在繆斯的殿堂裡、在詩歌的道路上,我們相遇了,從此一前一後地走在一起了。不,他在前頭走,我在後頭跟著走。可不是嗎?當他寫出《微雨中的兒童節》時,我還沒出世,成不了他這篇散文的讀者;當我讀進了他的《泥土》,而沾滿雙腿泥的時候,他己跨上了自己詩崖的頂峰—令人飽覽「風景這邊獨好」。他在一次來函中,曾寫了《光痕》:「我於人海裡/看見她站在那裡/我被驚駭,好像在銀河裡發現一顆最亮的星//可是當我停步回顧/她卻被人海吞沒/又如同一顆流星/沉入宇宙的深淵//而她那純潔的微笑/也像一片雪落在陽光裡/而我的心屝/卻永遠刻下一道光痕」。我想,瞭解他的人,是能感受到他的「光痕」的。魯藜老人對詩是非常執著的。同函,他還對《詩與人生》寫了自己的看法: 白髮當花看,人生是一首詩。 凡對名利敏感,必對詩歌麻木。 讓詩葉常青,不是工藝,而是一顆童心。 唯一留在珍珠的記憶裡是傷痕與淚痕。 讓生花妙筆如月金梭,在人生苦難的經歷裡織出彗n。 多餘也是缺陷,不拖泥帶水才是金子。 光怪陸離是雕虫小枝,蘊豐采廣的白描才是國手。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九日,我趁出差之便,特地繞道到天津探望他,並給他送了我們家鄉的特級鐵觀音茶。他如獲至寶,抱在懷裡,雀躍起來,連聲說:「太好了。家鄉的茶葉是最好的禮物。」當晚,我請他和師母共進晚餐。有酒盈樽,詩話縱橫,可惜沒能舉杯邀明月,共遊閩江岸,放歌嘗荔香。但,他卻送我一把《泥土》。我捧在手中,喜出望外,竟一時忘了道謝。這可是他親筆揮書的,剛勁自如、龍飛鳳舞的墨寶呀! 魯藜的詩,一般是不押韻的,但這首小詩則押了韻,便於記憶,讀來朗朗上口,增強了號召力。文字平實得像老奶奶講的故事。然而,郤是現實生活多棱鏡照射出來的晶瑩剔透的一束光環,照耀著每個讀者的人生道路。魯迅說:「什麼是路?就是從沒有路的地方踐踏出來的,從只有荊棘的地方開闢出來的。」這裡,需要面對「踐踏」和「開闢」的壓力,要隨時被「踩」,被「荊棘」刺傷肌膚和靈魂。 每個人都年青過。年青容易氣盛,容易過高估計自己,過低評價別人,而「孤光自照」,不願「遙岑遠目」,不知樓外有樓、山外有山的境界,體會不了登高望遠,「一覽群山小」的廣闊胸懷。作者經歷過不同國度,不同社會制度的洗禮,他的心靈是高潔的。他熱愛土地,熱愛祖國,熱愛人民。他的詩是從生活的土壤裡培養出來的花朵,散發著沁人肺腑的幽香。他的《泥土》是崇高的,蘊含著純美的意境,莊嚴雅潔,達到了一個哲理的高度。就拿「道路」來說吧,他的人生價值和世界觀都在《泥土》一詩中鋪展出來了,因為他把自己當成「泥土」,經受了風風雨雨,陰晴涼熱的熬煎,讓眾人把他「踩」了四分之三世紀,才「踩」出一條堂堂正正的「道路」來。如今,您走了,但「道路」還在延伸。在魯迅的時代,「泥土」只有被「踐踏」和「開闢」才能成為「路」;在「改革開放」的新時期,作為「泥土」該怎麼辦呢?假如你要成為路,被「踩」、被「踐踏」似乎像老牛拉破車,跟不上時代巨輪的軌蹟。不但要「踩」,還得用推土機、築路機,才能開出一條富起來的道路。 話分兩頭。有一次,在深圳開了一次經貿洽談會。與會者大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闖出「道路」的企業家。主人介紹了所在地區的天時、地利、人和,特別強調了江南的氣候和肥沃的土地(我立即聯想到「泥土」)。會上發言熱烈。忽然,大會主席「突然襲擊」,請我發言。我一時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兒,集合了所有思維的神經,頭也忘記抬起來,用慢四步的節奏說:「我到過你們的城市,真是得天獨厚。近些年來,成績斐然。你們的每一個成就,都是一顆顆閃亮的「珍珠」。珠落玉盤,鏗鏘有聲,這是時代的弦音。 我是一介文士,但願你們在「珍珠」的照耀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永遠把自己當成「改革開放」的「泥土」,讓眾人一起,踩出一條康莊的「道路」。 一陣掌聲過後,我靦腆地說:「這是中國作協理事、北京《詩刊》編委、天津市作協、天津市文聯副主席,我國著名的歸僑詩人魯藜先生《泥土》一詩的寄意,我把它轉送給大家。」 湄公河畔的青鳥,悄悄地飛走了。請您放心在自己熱愛的祖國上空自由翱翔,俯瞰您的《泥土》被眾人踩成更加寬廣的「道路」。 道路一定會鋪滿「珍珠」的光芒。
香港著名作家詩人曉帆教授的「一串紅」是一首有趣、有意、有味的罕見詩章‚ 典雅柔麗, 古色古香, 願共欣賞: 這首詩, 在詩体形式和韻律格式的探索方面, 是新詩的一首代表作。詩的內容寫的是一串紅的開放, 並顯示花開的全過程; 在形式的排列上, 從一個字到八個字, 分別排成八行, 然後再從八行回復到一行, 形成一個倒寶塔狀。但它已脫離了文字遊戲的低層次, 而是通過這種獨特的詩行排列, 描寫出花的開放, 正如爆竹由點燃到爆炸又到燃盡的絢麗埸景。 詩的內蘊核心則是「香飄東樓燕剪西風」, 說明它的開放, 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情趣和快樂。 此詩由於排列精巧, 可從右讀起, 也可從左吟咏, 觀花人既可從右面, 也可從左面觀賞此花。 此外, 身處花叢, 更有彩虹垂掛江天, 幽香裊裊, 燕子斜飛, 怎不令人神往, 愉悅萬千。
兩 葉 一 芽﹙外一章﹚ 假如文學是一棵茶樹,詩就是濛濛細雨中,李清照纖纖玉手摘下的兩葉一芽。假如文學是一抹大海,詩就是陽光中,海涅「乘著歌聲的雙翼」拍打出來的浪花。詩是把生活中探拾的元素,投進心爐裡煉出來的花朵,給人以色香味的享受和真善美的陶冶。 有人說,詩是朦朧的月色。其實,朦朧的不是月,而是寫詩者自己。月色不會老是朦朧的,是李白的地上霜。我愛月,更愛月色瀰漫中,那棵詩的茶樹綻放的兩葉一芽。 詩怨 有人寫詩,有人讀詩,因為詩有詩的迷人處。西施有沉魚落雁之美,山花有紅染山巒之美,雪山有晶亮聖潔之美,書不勝書。但,李太白醉擁羞月最溫馨、最柔美、而又美得多變。她輕輕地拋出一縷床前光,就叫人鄉思寸斷。 可憐吟詩作賦香江畔,苦了家小,饑了空腸。誰人不知,李太白老人早就有言在先:「吟詩作賦北窗裡,萬言不值一杯水」。 嗚乎哀哉! 有人寫詩,有人讀詩,因為詩有詩的迷人處。
匆匆地 您去了 未留下片语只言 只有那睿智的目光 时常萦绕在眼前 我 怯于思念 思念 顿时化作泪雨满面 然岂能不思念 放不下深深的眷恋 父亲呵 为了崇高的理想 舍弃了燕园的花冠 展起年轻的翅膀 屏障中原 如鸟儿翱翔于蓝天 如鱼儿畅游于碧海 东西方乳汁哺育的儿女 在冀中广袤的沃土上 激扬文字 尽施雄才 我不懂 真的不懂 为何鸟儿被关在樊笼 为何鱼儿被困在浅池 只觉一切的一切 都在倒置 倒置 父亲呵 您却坚信 片刻的乌云终会驱散 又奈你何 雷鸣电闪 展望未来 坦坦然然 从前握笔的手呵 捏起闪闪的银针 赤脚乡间路 治病救人 从前犀利的杂文呵 在低矮的小屋里 被油灯熏染成 质朴的海河县志 匆匆地 您去了 未留下片语只言 您那多彩的一生…
一片晴空 眼前一片朦朧 — 無際的空 無影的風 橋頭的樹梢 不見斜掛的彩虹 何處沉重 茫茫的江水 郁郁的星空 都在夢縈中 不曾醒來猶懞懂 何時扭轉乾坤 夢裡 不再惺忪 夢外 不再迷蒙 昂首一片晴空 等 待 樓頭 殘陽漸冥 江頭 有你的心亭 游魚 等待岸的跫音 天空走進黝暗 閒雲隱入山嶺 長亭一個孤影 佇立成晚風的畫屏 那條小路 可有輕盈的倩影 婀娜走進恬靜的風亭 只有風 默默聆聽 鄉 月 悠長的旅程 在熱土蔓延 又是柳花時節 抬頭滿天飛絮 輕酌故鄉的清茶 杯中飄出 井邊的山月 — 旅程的霧 井邊的月 悄悄走進霧的世界…
讀萻名詩人曉帆的詩集”繚繞的音符”,隨處都感到以最簡潔的文字,清新地描出大千世界的感興。無論寫景或抒情,都在最精巧的小筐裡蘊藏著一個廣大的宇宙和深厚的哲理。作者的感覺是寬容的,又是很犀利的;是忍耐的,卻又是批判的。 憑我個人的興趣,最使我佩服感動的是迷你詩章中的”比薩斜塔”: 千里迢迢 只看一個 斜的榜樣 這經過千錘百煉的三行十二個字,道盡了我近二十年的心境。我寫不出來,但這首小詩,一字不多,也一字不可少的替我表達了對西歐文明的感想。 有一段時期,我曾經想把幾十年來生活上的理解,從年青時要解脫中國傳統,充份學習西方文明的意慾,逐漸又感覺到西方文明的優點雖多,但缺點更多而失望徬徨。這一長段的屆折,想花幾年時間,瀏覽更多的名著才寫出來。只是時間不允許,力不從心,不能動筆。 這個心情,正是: 迢迢千里,只看一個,斜的榜樣 全部都表達出來了。如果我真能寫出一部洋洋數十萬言談論西方近世文明的書,也恐怕跳不出這十二個字的範圍。 寫到這裡,覺得話有些脫砹恕2贿^,談詩不必限定在構思詞藻的美學上,追溯古來”詩言志”的原典,應該不算離題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