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声声……
朋友来电话,听到他的音响在放送口哨音乐,这让我回到了遥远的年代——那是我的乡村生活。
在年幼时候,我常在医学院的解剖室外面,在解剖学的教室,在停尸房玩耍,对于“死”和“死人”根本不害怕。曾经去拔牙,怕痛而不愿意坐到那个椅子上,医生顺手把放在窗台上的一个骷髅头塞到我的怀里,我立刻接受了拔牙。
我能够想起的唯一一次害怕“死人”,是在我的乡村生活中。
在一个深夜,我需要从7里外回到我的茅屋,这需要经过一大片坟地。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为什么,对这片常常路过的坟地,我莫名的恐惧起来。关掉了手电,依靠仅有的夜色行走。还没有进入坟地的时候,心里总在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害怕的,这鬼地方曾是我来吓别人的,没有人能够吓倒我。但是,我就是能够听到后面有跟踪的声音,就是感觉到了左右有窥视的眼睛,就是发现了有魅魅的形影……腿在哆嗦,背上有冷汗,脖子是僵硬的,拳头是紧握的。就快要进入坟地了,我听到后面响起了口哨声——很清脆很响亮的口哨声。
没有敢回头,但知道那也是个路人。
口哨吹出了好多首曲子。有《大海航行靠舵手》,《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打起手鼓唱起歌》,《丰收歌》……甚至还有《深深的海洋》。吹口哨的人和我的距离总是那么远,若离若既。在宁静空旷的乡村夜晚,在树影婆娑的山岗,在弯曲绵延的羊肠小道,在磷火飞旋的坟地,在夜露冉冉的沟壑,那一支支清脆的口哨声,完全的驱赶了我的惊恐,心里那个笑啊,夜色竟然这么动人,生命竟然这样丰富,诗一般,梦一般,画一般,感觉到的轻松美丽一生都记得。
当我已走完了坟地很久的时候,在夜光中能隐隐地看到我的茅屋的时候,口哨声消失了。
吹口哨的人把我平安的送回了家。
不知道他的模样。
不知道他的姓名。
不知道他的年龄。
不知道他是否也住在附近。
只知道是他在用我能够接受的方式送我回了家,而且那么愉快。
在那个年代,这个口哨人把一份对陌生人的关怀,把一份安全感,把一份高尚的品德,把善良和正直,把动听的曲子都给了独自行进在夜色中的我,这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一直深深的记得他,也从此喜欢上了口哨音乐。当我有了第一个录音机后,我买了很多口哨磁带;当我有了电脑后,我的光碟也是口哨音乐。但不知为什么,那些充满现代配器的口哨音乐,总是没有他的口哨吹得好,如此清脆干净准确的口哨,我终身不能再听到了。
这是抹不去的怀念,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当年的我,应当看看这个口哨人,应当和他说几句话:
你在哪里?你记得这件事吗?你现在还吹口哨吗?你知道你的口哨一直为我吹了多少年吗?你能够读到我写的这吗?
口哨声声,声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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