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小忆

又快过年了,不知怎么的,现在总感觉不到一丝过年的气氛. 今天坐在这里,突然想起儿时过年的场景. 才发现现代都市生活,已经丢了太多太多传统的东西.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后期, 我曾经看过很多人写他们儿时过年的场景,但对于我这个年代,好像见到的相关文章并不多. 呵呵,也许我们还年轻,用不到去回忆. 不过写写也无坊,权且仅当是一种乐趣.

我是苏州地区的,我们一家平时住在市里,但到了过年,就一定会跟着妈妈去乡下过. 那个被叫做乡下的地方,就是现在相当有名的中国威尼斯之城–周庄,但在那时代,它还只是一个藏在深闺的秀美小镇.

1.打扮
虽然我成长的时代已经是80年代了,但是平时人们还是不会花多少精力放在打扮上. 只有到了过年, 才一个个买衣做裤的. 通常在我家, 我妈会先去烫个头,再穿上新做的伲制大衣.这就算是非常正式了. 我爸也会穿上深色的伲制大衣. 我呢? 多半是新棉袄,外加一双由老妈亲手做的棉鞋.(感觉跟个球似的). 这些新衣新鞋在决定出门前是不准穿的,一定要等出发的那天才可以.

2.交通
当时的共交已经普及了,但是车次却不像现在这么多.(一天也就那么两班)所以,一般的情况下,我们就选择坐船.(江南水路多嘛) 绿色的船皮,中间有一扇小门,进去后就是排椅. 打开窗, 水平面和我的脸是平行的, 反光得很历害,通常我会晕船,那种感觉非常难受. (后来,老妈就在边上用手绢折小老鼠,分散我的注意力,那样会感觉好一点.)

3.做糕
到了外婆家稍坐一会儿,母亲就要帮着做糕了. 逢年过节,我们这里都要做糕. 用糯米和糖伴均后等着发哮,然后加入枣和红红绿绿的萝卜糖丝,放在传统的灶台上蒸.. 我是不喜欢吃糯米食的,但这个糕做好时真的很香很香,我也能吃上一大块.

4.烤年糕
那个时代没多少小零食可吃. 除了花生和瓜子外,我和表妹就等着我外婆帮我们烤年糕. 在煤炉上放两根筷子,再将年糕对切后放在上面,烤好的年糕非常香,而且很糯很糯,小孩子都拿它当小点心吃. 感觉就像现在的薯片.

5.爆炒米和炒米棒
这些东西要是换在现在肯定被说成垃圾食品,但在那个年代,可是超级好吃的小零嘴. 这两样东西都要由专人来做. 前者是用一个烧得乌黑的铁炉. 从炉口中倒入由顾客提供米和糖精,转来转去,十来分钟后, 爆炒米的人大喊”要开炉了”,然后大家就堵着耳朵,只听”砰”一声巨响,白白的炒米就爆好了. 倒出来时,大人会拿着大锅子或蓝子,而小孩就拿着小碗盛.
炒米棒呢,是用类似拖拉机头一样东东,不用顾客提供什么,它自动会出来一根连着的很长很长的米棒,要的人就称斤买了.PS:炒米棒是80年代后期才出现的.

6.磨面
我外婆家有一个很大的石磨,面是要在年前磨好的. 把泡过的米放到石磨的洞洞里,一个人在那边不停的加料和用小竹刷扫面粉.另一个人就用力的推大木头(大木头连着石磨,推一个来回,石磨就转一下).我是推不动的,又不会扫,所以多半我就站在边上看.

7.杀猪
这个是年前的重头, 家家户户会预约专门杀猪的屠户. 屠户来杀猪时,家人都要非常客气的,还要留人家在家吃饭,送上好的酒给他. 杀好的猪会分成好几段,由长者决定哪一段分给哪个子女. 但必须有一只猪后腿要留在过年时吃.

8. 腊肉
做腊肉要提前差不多一两周的时间, 用猪肉来做. 同时,每家每户也会事先把鸡鸭鱼挂在通风处风干,到过年时,就有咸鸡鸭鱼肉和腊肉吃了.

9. 祭祖
我出生于78年,所以80年代我还很小,很多事记不清. 但是关于”祭祖”印像还是蛮深的.在大年夜那天, 一大家子人会忙一整天,然后在旁晚前做一桌很丰富很丰富的菜,可是那时的菜都是半生的. 老者会告诉其它长辈要在八仙桌旁边放多少椅子,酒杯及筷子(后来才知道,这是按我们家近四代一共过逝了多少人算的).

摆好后,由最长者讲话,多半是唤那些逝者的灵魂回来吃饭喝酒. 呼唤仪式过后, 就按辈份,由大到小,一个接一个的对着那个桌子磕头,说祝福先人的话. 也算是给先人行礼. 等最小那个行完礼, 最大的长者再对着桌子说请先人们保佑小辈们这一年身体健康,事业和学业顺利. 礼毕后, 再过个十几分钟, 长者,妇人还有小孩开始在桌前的铁盆里烧纸元宝和纸钱. 老者会边烧边说那些先人的名字,然后说:”来来来,吃饱饭,拿着钱回去啦~ 开开心心的走吧..”

在这些做完后, 妇人们就把所有的菜回炉,该烧熟的烧熟,该热的再热一下. 这样弄好的桌菜再摆回桌上,算是我们的年夜饭了.

10.吃年夜饭的规矩
听我妈说,她小的的规矩很多. 小辈和长辈不能同坐一桌,女人和男人也不能同坐一桌. 但在我那时已经没有这个规定了,顺便坐. 年夜饭里必需要有鱼有肉,还有一个完整的猪蹄(鱼不能吃完的). 大家先吃菜喝酒, 但不管吃得有多饱,每个人必须要吃一碗饭. 不然就不算吃过年夜饭. 这个规矩真害人,我有一次就是被逼吃饭,结果第二天开始连着喝了一个多月的粥,差一点得了厌食症.

11.放炮仗
大年夜半夜12点,大年初一八点及大年初五八点,我们这里是一定要放炮仗的.前两个是迎新驱邪, 初五是迎财神. 多半这些都是由家里的男长者做的, 但孩子们有时也会起大早,到小店里买连着的鞭炮, 拆成一小只一小只的,用马粪纸来点,点好的,用手一丢. 砰的一声,很有成就感的.

12.吃烫圆
用年前磨好的粉做的烫圆是很香甜的. 各式各样的馅都有. 就看个人的爱好了. 在这里,烫圆的味道可以从形状上看出来的. 浑圆的那种就是用豆沙的,也就是甜的. 而长长的,一端还有个突出的点,那就是肉馅的,就是咸的.烫圆通常在大年夜或是年初一吃.

13. 阿婆茶
这个可能是周庄的特色,过了初三,大家会到处走走,看看亲朋好友. 聚在一起的话,就是喝阿婆茶了. 阿婆茶是咸的,还有各式各样的茶点, 大人们聊这一年的事,孩子们就到处疯玩.

细想想,我儿时过年的项目远远不止这些,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那种兴奋和快乐的感觉,永远永远都在记忆深处,随时都能提出来感受的.

阅读次数: 2031

Similar Posts

  • 口哨声声……

    朋友来电话,听到他的音响在放送口哨音乐,这让我回到了遥远的年代——那是我的乡村生活。 在年幼时候,我常在医学院的解剖室外面,在解剖学的教室,在停尸房玩耍,对于“死”和“死人”根本不害怕。曾经去拔牙,怕痛而不愿意坐到那个椅子上,医生顺手把放在窗台上的一个骷髅头塞到我的怀里,我立刻接受了拔牙。 我能够想起的唯一一次害怕“死人”,是在我的乡村生活中。 在一个深夜,我需要从7里外回到我的茅屋,这需要经过一大片坟地。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为什么,对这片常常路过的坟地,我莫名的恐惧起来。关掉了手电,依靠仅有的夜色行走。还没有进入坟地的时候,心里总在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害怕的,这鬼地方曾是我来吓别人的,没有人能够吓倒我。但是,我就是能够听到后面有跟踪的声音,就是感觉到了左右有窥视的眼睛,就是发现了有魅魅的形影……腿在哆嗦,背上有冷汗,脖子是僵硬的,拳头是紧握的。就快要进入坟地了,我听到后面响起了口哨声——很清脆很响亮的口哨声。 没有敢回头,但知道那也是个路人。 口哨吹出了好多首曲子。有《大海航行靠舵手》,《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打起手鼓唱起歌》,《丰收歌》……甚至还有《深深的海洋》。吹口哨的人和我的距离总是那么远,若离若既。在宁静空旷的乡村夜晚,在树影婆娑的山岗,在弯曲绵延的羊肠小道,在磷火飞旋的坟地,在夜露冉冉的沟壑,那一支支清脆的口哨声,完全的驱赶了我的惊恐,心里那个笑啊,夜色竟然这么动人,生命竟然这样丰富,诗一般,梦一般,画一般,感觉到的轻松美丽一生都记得。 当我已走完了坟地很久的时候,在夜光中能隐隐地看到我的茅屋的时候,口哨声消失了。 吹口哨的人把我平安的送回了家。 不知道他的模样。 不知道他的姓名。 不知道他的年龄。 不知道他是否也住在附近。 只知道是他在用我能够接受的方式送我回了家,而且那么愉快。 在那个年代,这个口哨人把一份对陌生人的关怀,把一份安全感,把一份高尚的品德,把善良和正直,把动听的曲子都给了独自行进在夜色中的我,这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一直深深的记得他,也从此喜欢上了口哨音乐。当我有了第一个录音机后,我买了很多口哨磁带;当我有了电脑后,我的光碟也是口哨音乐。但不知为什么,那些充满现代配器的口哨音乐,总是没有他的口哨吹得好,如此清脆干净准确的口哨,我终身不能再听到了。 这是抹不去的怀念,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当年的我,应当看看这个口哨人,应当和他说几句话: 你在哪里?你记得这件事吗?你现在还吹口哨吗?你知道你的口哨一直为我吹了多少年吗?你能够读到我写的这吗? 口哨声声,声声口哨…… 阅读次数: 3280

  • 激情燃烧的岁月 –援疆执教的日子

    人生的天空,有时晴空万里,有时风雨交加。人生的天空,可以容纳风,可以容纳雨,可以容纳太阳,可以容纳雷电。人生的天空有时雷雨交加,人生的天空有时彩虹长。     得知援疆支教报名的消息,山东莱芜的金明春在心里马上做出了决定,这正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也是一个报效祖国的机会。然而,心中又产生了一个牵挂,父亲重病在身,实在令人放心不下。但是,父亲却鼓励他说:”去吧!我没事,别惦记我。”于是,他报了名。作为志愿者,他参加了援疆支教。     穿越万水千山,他深切的体会到什么是遥远。列车向西北行使。进入河西走廊,已是黄沙漫道,四野茫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戈壁滩上,骆驼草几乎是唯一的生命、唯一的绿色。骆驼草正像沙漠戈壁中跋涉的骆驼,他似乎听到了它生命的铃声。戈壁干旱、贫瘠,荒芜裸露。古长城遗迹令人感慨。他静静地躺着,在夕阳的金光下默默的守候着荒凉。当年的威武矗立,而今历经风雨的侵蚀,已变得低矮颓废。但他隐约感到它仍然铁骨铮铮。     铁路两侧,人工种植的十字格草网将周围的沙土抓住。沙土上的小灌木和低低的野草,是那么倔强与亲切。呼啸而过,这是人们在内地对火车的感觉。而此时,它爬行在大漠戈壁滩上,就像一条长虫。此时,他想,一个人的脚步能承载多少使命。     八千里路云和月,穿越风,穿越雨,穿越岁月时空。     新疆,是个神奇的地方,辽阔、豪迈,瑰丽、神秘。新疆,是一个梦境,美丽亲近在你的枕边,虚幻缥缈又离你遥远。新疆的大漠,令人向往抑或敬畏,使人神往抑或畏惧。沉寂的沙漠,胸怀辽阔,它张开双臂欢迎你,它腾起满天风暴迷失你。走进大漠,整个大漠就像属于你的,你好像拥有了整个大漠。走进大漠,大漠就像抛弃了你,你失去方向。大漠,提供给你的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它提供给你的只是无边无际。     沉寂的沙漠,死寂的大漠。其实,大漠并不寂静,风声、驼铃声充满大漠。风在大漠上奔跑,一路高歌。驼铃, 叮叮当当,那是行进的节奏。而演奏这美妙音乐的,便是”沙漠之舟”之称的骆驼了!对于骆驼,在他心里,那是一种神圣的令人敬仰的生灵。跋涉于茫茫沙漠,不畏艰辛,甘于奉献。当他远远的望见骆驼时,一种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但当他走近它时,见到的却使他悲哀和心痛。它似乎扮演的是悲剧的角色,一块块的毛都在脱落,斑驳的皮肤上隐隐的露着血迹。嘴张着,下巴垂着,有上气无下气的在喘.     这就是在沙漠中驰骋的沙漠之舟?     站在他一旁的一个人说:”骆驼是最蠢的动物。”     “怎么?”他问.     “它只会消极的忍耐。给它背上驮再重的重载,它也会承受。它肯吃大多数哺乳动物所拒绝食用的荆棘苦草,它肯饮用带盐味的脏水,它奔走三天三夜可以不喝水,默默跋涉,无声无息。”     望着这骆驼,他心情沉重。     任重道远,倾情奉献。这本该是赞美你的词语,难道这些都埋在大漠深处了吗?他望着大漠,大漠无语。他望着骆驼,骆驼无语。     “你从哪里来?”他问。     他说:”山东。”     “是来旅游还是来探险?”     “他是援疆教师。”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嘟囔道:”现在还有这样的人?”     他望着骆驼,对他说:”你看见这骆驼了吗?它傻,但大漠需要它,他就像骆驼。”     来到新疆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突然,他心中产生了隐隐苦痛。也许是血脉亲情能够产生感觉,他心中总是有一丝愁云。由于他那时没有手机,通讯不方便,另外家里人暂时不想让他知道父亲去世的噩耗,当他知道后,已接近父亲送葬的日子。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随之,悲痛便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怎么办?新疆离山东那么遥远,赶回去十分紧张,而且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回去势必要影响工作。亲情使他强烈产生了回家的念头,而作为一名援疆老师,应该以工作为重,选择援疆就是选择风险。父亲,他不能回家送您上路了,请原谅儿子的不孝,他只能在天山为您送行,用天山的雪莲送您的灵魂升上天堂。     至今,他无法想象当时他经历的是怎样的两难选择的煎熬,亲人病痛他没在他身旁,亲人逝世他又不能为他送终。这将是他一生的遗憾和不安。他把悲痛化作力量,把对亲人的歉疚化作力量,发疯般地工作。也许只有这样痛苦才可以减小一些。除了完成自己的教学工作,他还被选进了新课改小组,研究、改进、探索新课改。每天晚上,他都去办公室备课、辅导学生、批改作业。利用业余时间,他撰写了大量的教学论文,相继在全国各大报刊纷纷发表。努力做好学校临时分配的各项工作,如节假日值班、每周的宿舍值班。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种义务劳动,如支援农场拾棉花两周、植树等,多次参加捐款献爱心活动。金明春被评为优秀援疆教师,化学竞赛优秀辅导员.     寒假,他在路上不幸发生了车祸。离赴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他的伤还没好,手腕骨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好,医生劝他说还需一个多月时间才能工作,但他不想因此耽误工作。选择援疆就是选择奉献。他的伤还没有好,左手基本上不能动,他便乘上西去的列车,奔向新疆。由于骨折没有完全好, 左手不能动和用力,在生活上遇到许多困难。一只手无法洗涤衣物,他便用一只手洗。这样,坚持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他确实是一个挑战,但他坚持了下来。     遥远,产生思念。遥远,产生牵挂。来到新疆后,一天,他收到母亲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十几双袜子,好几身内衣。他正需要这些东西,因为他左手受伤无法用力,一只手无法洗涤衣物,现在好了,穿脏了就换新的。”你怎么寄来这么多袜子、内衣?”他打电话问她。她说:”你一只手不能洗衣物,可衣物脏了怎么办?他想了一夜,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穿脏了就换,所以……直到手好了能洗衣物为止。”     泰山、天山万里之遥,但他仍能感到亲情的体温。亲情是互相牵挂,亲情如此深沉,亲情令人魂牵梦绕,亲情使人刻骨铭心。岁月、阳光,风雨、彩虹,天空有一轮太阳,总是给他们温暖。天空有一轮月亮,总是给他们温润。     新疆的冬天格外长,雪格外多,天格外冷。清早起来,窗玻璃上满是冰凌花。这是上帝赐予新疆冬天的最美的礼物,最冷艳的礼物。冬天,是一位画家,用最纯美的颜色,选择一种透明的”画纸”,绘出最亮丽的图画。寒冷直逼教室。一个叫米娜的女生长得格外漂亮,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黑,但就是在这漂亮的脸上,鼻子下面流着两行清水,她擦掉又流出,流出又擦掉,擦掉又流出。金明春发现她穿的衣服是那么单薄,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不冻坏才怪哪!”你怎么穿这么少?”他问。她说:”没事!”米娜的同桌告诉他,米娜的家离学校好几百里地,因为天气忽然变冷,带来的过冬衣服不多,家里又没能来得及送来,家里穷,又没钱买。他望着米娜,这个寒冷的天气中美丽的维吾尔女孩,使他联想到雪山上盛开的雪,冷艳坚强。     当他把买来的羽绒服送给她时,她用维语说:”谢谢金老师!”     新疆的冬天雪多,而且大。几乎四、五天便来一场。当一场大雪过后,树白了,地白了,一片洁白的世界。雪飞舞着,使天空充满动感。雪飞舞着,然后拥向大地。     就要离开工作两年的新疆了,学生恋恋不舍,有的学生说:”他考大学是要报考内地大学,倒时我去看你。”     欢送会上,老师们在自编自演的歌舞中唱道:     亚克西,亚克西,     援疆老师亚克西。     两年的友谊似海深,     明春老师亚克西。     天山的雪水清又纯,     天山的雪莲真美丽。     ······     (271126山东莱芜钢铁集团公司二中 阳光)     电话13863490890)      阅读次数: 3265

  • 父亲的长篇

    (父亲的长篇小说《安魂吟》不日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是为跋。)           生我那年,父亲38岁。当那声“女孩儿!”的高喝响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喜悦潮水一样“呼”地把父亲淹没了。      多少年后由我问起来,父亲觉得实在是没有办法用什么“高级”的词句来表述他当时的心境,终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般地说:“嗨嗨,那简直就是一个——长篇!”      父亲的这句话对于我的冲击,甚至超过了我对于父亲的“淹没”。      我是父亲的长篇!      那时的父亲,已然有了短篇、诗篇、散文篇……只是没有一个长篇。      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每日上下幼儿园,永远是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梁上。在那片记忆的屏幕上竟然没有另外任何一个家人,只有父亲和那截前梁。这事听上去很是怪诞,可我用尽力气去想,仍然是谁也没有,只有父亲。      那时候,长篇对于父亲来说,还只是一个远远的梦想,一个长长的希望绵延不绝。而他却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我。      60年代中期,正是我背诗的年龄,时至今日,我的唐诗宋词说什么也背不过毛主席诗词——那时的幼儿园里只教毛主席的诗词。听着老师给予我的“第一”的评语;听着我完全懵懂却伶牙俐齿地说些“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之类的句子,父亲一方面满心欢喜,一方面暗笑不止。伟人那气吞山河的诗篇,吞吐于一个小人毛毛之口,真是好笑极了。      乖巧如我这样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宁上了一根筋,说死也要一只小娃娃(那时我倒确实没有什么玩具)。于是一边在那里坚忍不拔地重复着一句话,一边周而复始地转拧着一只门把手。这期间,父亲一直没有说话。终于,他站起身,一声不响地关上门走出去了。      我讨了个大大的没趣,心中的怒气益发甚嚣尘上,便满怀仇恨地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父亲回来了,仍然什么也没有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塑料小娃娃!那大概是我一生中头一次真切地体验了“一愣”的感觉,父亲是给予我那核桃般大小的心灵以震撼和感动的头一个人。我心里只有一个没完没了的念头:爸爸是多么的好呀,就是他什么也不给我买,他也仍然是那么的好。      打那以后,我绝少干下无理或有理取闹的事情,而是接连不断地给父亲得回“双百”来。父亲把他总得“双百”的孩子放在双膝上,高兴地颠着。      父亲在没有写出他的长篇的日子里,不知道给我讲了多少部长篇。父亲的故事就是一个没有多少糖果和玩具的孩子的灿烂星空。      一天的晚上,父亲开始读一首长诗(通常讲故事,父亲是从不凭借书本的)。一个叫加伦的美少年,在一个空寂的月夜,像一只鹿一样轻盈美丽,满身血迹。他跑啊跑啊,跑过了山坡,跑过了旷野,他从战场上跑回来。父亲和哥哥都战死了,他要跑回家里去。可是,最最疼爱小儿子的加伦的母亲,却没有给他开门。天要亮的时候,加伦杀死了自己,就在他家的门口。      父亲的孩子,一夜都不肯睡觉,她把一辈子的眼泪汇集起来,在那一个夜晚流淌着。她是在物伤其类——假如有一天,父亲变成了那位母亲,她也一定会去死的。      后来,父亲忽然给我讲起了鲁迅的书。一个孩子,哪里懂得什么阿Q,只是一心一意地可怜那个永远倒霉的家伙。一次,阿Q受了地保的一通欺负还赔掉了两毛钱(父亲为我随便折算的),弄得我一时间坐卧不安,我才不管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呢,只想着跨越时空送去两毛钱给他。      我一直奇怪,父亲讲讲加伦便也罢了,干嘛要讲什么阿Q。后来我知道了,鲁迅在父亲的一生中,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在父亲的长篇里,主人公于穷途末路之际投向了光明。那时的父亲,在东北,天天生活在失业的恐惧中,夜夜做着失业的噩梦。忽然有一天,一支革命的队伍,要在进步青年中招考学员,考题就是关于鲁迅和鲁迅的作品。父亲考了第一。      数不清有多少次,每一次我都如同头一次一样惊心动魄地听父亲讲他们当年如何随队伍从长春向佳木斯撤退。站台上,教务长情急之中拔枪顶住那个说来也是无辜的乘务员,为了保护这些冒死追随革命的青年。坐在铺着稻草的闷罐车里,头顶上全是敌机的俯冲、扫射和爆炸声。同行的大师姐搂着他们,慢声细语地说:“不要怕,我们死在一起。”……每到这里,我一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这些革命人实在是值得父亲他们冒死相随的。      这段故事,后来写进了父亲的长篇(但这部长篇绝不是父亲的自传)。可是我总觉得,父亲写出来的,不大如他讲出来的,就像比起书中父亲的影子,我更爱真实的父亲一样,比起父亲的长篇,我更爱父亲的故事。      父亲的孩子10岁了,她开始“知恩图报”。离家两里地,有一间小食杂铺。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孩子两手攥着一只现在已绝少见得到的小号鲜桔汁瓶,步行去为父亲打一杯(相当于四分之一升)散装啤酒。      从掌柜的手里接过大把儿杯子,顺着小豁嘴儿朝桔汁瓶里灌。泡沫泛起来,塞住了瓶口,孩子停下来等,等了一程又一程,沫子泛起来又灭下去,孩子一滴一滴滴尽了大把儿杯里最后一滴啤酒。      有一个夏天,父亲以为他的“长篇”里奏出了一段华彩乐章。我要去北大念书的那几天,父亲竟至于在屋子里团团地走着简直就坐也坐不下来。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正是在这以后变了。十八九岁,刚好是“嫌”父母的年龄,自认为世间的一切已足以应付。待到她豪情万丈而后“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地回到家来,父亲仍一如她小时候那样迎着她,用她曾认为“用不着”的话语为她抚平创痛,她蓄积已久隐忍已久的热泪终于砰然而落,只当着父亲。      就在那个星期日的晚上,60岁的父亲,又开始送他的孩子,送她回20里外的学校,重演着20年前的一幕。一路上,不知是孩子搀着她60岁的父亲,还是父亲领着他20多岁的孩子,深秋的细雨中,街灯竟带着些许暖意。父亲的身影实在是太不够高大了,是他絮絮的话语暖暖地包裹着孩子,她仿佛又置身于那自行车的前梁………

  • 回乡偶书

    茶足饭饱后顺道到水城路去洗头,这也是我在米国朝思暮想的事情之一。和泉是我以前最常光顾的一家发廊。我的头发先天不足,又多又蓬,很难伺候,偏偏发型对一个人的整体形象很重要,噱头噱头噱在头上嘛!换过好多发型师,贵的便宜的都有,最后还是锁定和泉了。开始选择她是看中她门面大又清清爽爽的,不像有些发廊,一点点地方摆两把椅子,门口装个旋转灯就开张了,里面毛巾么龌鹾兮兮,小姐的头发么染得五颜六色, 看上去很怕人,这样的地方你放心把脑袋交给他们吗?然而不多久却爱上了, 这里是我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交通方便,价格也尚能接受,当时洗吹是40元,比一般小店自然贵了些,但与相隔几百米之遥的古北新区里那些斩洋葱头金丝鸟的发廊相比实在算是心动价了。当然,最最主要最最主要的还是我找到了对于我来说至今尚无人能取代的发型师--这家店的承包人阿东。 下车的时候看到和泉的招牌尚在,但颇有点担心物是人非。这年头不流行跳槽吗?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发型师?推门进去的一刹那我暗叫了一声“还好!”,阿东正在前台打电话。我冲他点了下头,他也微笑回应。三年半了,他还记得我这个昔日的老主顾吗?我一边瞎琢磨,一边打量着曾经熟悉的店堂,装修略有变化,洗头妹却几乎都是生面孔了。 坐在高高的理发椅上享受着小妹的周到服务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老早喜欢在下班的时候顺道停在这里洗个头,按摩一下,工作了一天的劳累会在小妹灵巧的指尖化作雾散。心情好的时候和洗头妹聊天,在那些20来岁的小姑娘面前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感觉,到后来小姑娘连谈男朋友的事都告诉我;懒得说话的时候或是闭目养神到几乎睡着,或是斜着眼打量周围来来去去的男女。 据说前头仙霞路夜总会里的坐台小姐很多都是这里的常客。有时候下班晚了过来的时候正碰上她们赶着弄好头发去上班,于是店堂里会起一个小小的高潮。曲调各异的手机铃声,浓妆女郎嗲嗲的通话声交织在一起,让我在半梦半醒间浮想连翩。。。等收拾完头发踏着初上的华灯回到家时,爸妈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米国,无数个忙乱的间隙常常会回想起这温暖的一幕,然后牵扯出一缕淡淡的乡愁。 从回忆中醒来已经坐在阿东的椅子上了,正寻思着要不要来个自我介绍,人家倒先开口了:“你回来啦?”哇, 这真是我今天所听到的最美妙的四个字了。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差点就两眼泪汪汪了。更绝的是闲聊间人家又问:“你什么时候结束呀,都去了三年半了。。。” 我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人家连这茬儿都记得,customer relationship做得好啊。。。我真是佩服得一塌糊涂,看来这颗脑袋以后是死心塌地地交给他了。 活儿做好,看看镜中的自己,双颊微酡,长发飘飘,倒是有几分妩媚(不好意思, 自我感觉良好了一把)想想在米国,扎了一年的马尾巴,土得掉渣儿,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啊! 临走时,意外地发现给我拿外套的小姐也有些眼熟,果然,她冲我挤挤眼:“回来啦?” 嗯,回来了,我展颜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冬日的暖阳。 阅读次数: 2282

  • 又是家乡飘雪的季节

    家姐来信,家乡又是瑞雪飘飘。恍惚间,又回到了飘雪的童年。 自从有了弟弟,加上爸爸上夜班,我“失宠”被送回乡下外祖父家。当时很不情愿,因为天天要吃窝头咸菜,而且乡下的小朋友也不买我的帐,经常给我点儿苦头吃吃,所以经常大哭大闹以示抗议,而且有几次还偷偷出逃,未遂被抓,又尝到了秋后算帐的滋味,真是可怜。 后来又到外地读书工作,从此远离家门,难得与家人团聚。而今离家数千里,只好隔三差五通过电话给老爸汇报工作,请示意见。有了小时候的基础,反而驾轻就熟,好像漂泊在外才是那个原来恋家的我最合适的归宿。 不过,三年的“下乡”经历,也给了我许多额外的回报。如画的乡村,淳朴的民风,无异于世外桃源。这里春花灿烂,夏风爽朗,秋月明媚,冬雪飘逸,在远离城市文明的地方,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生机和动力。 特别是冬天来临,朔风呼啸,柳絮般的雪花总是在大年三十驾临助兴。只有最早一个起床的人才能领略北国的银装素裹。寒星稀疏,原野寂寥,偶尔几声狗吠鸡鸣可以传得很远很远。晶莹的雪花如报春的天使,静悄悄来到每一个村庄,用轻盈的身躯织成舒适的被盖,守护起瑟瑟发抖的幼小麦苗。 后来,又开始从文学中认识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堪称妙笔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阐释出中国山水画的高远意境;“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每诵至此,面对雪拥蓝关之困却不堕青云之志的精神跃然而出,激励我从容面对新的挑战。 家乡的雪月风花,永远是我心中的牵挂。 阅读次数: 2920

  • 往事在心头-致好友

          炎炎夏日的“寻根之旅”途中,竟然遇到了你,令我激动万分;又见到虽已白发潇潇,但身骨依然硬朗,谈吐依然锋利的班主任,更是意外的惊喜。遗憾的是未能见上你的母亲-住院的伯母,哎,恐怕以后难得有此机会了。       当今,先进的通讯手段不是电话就是电子邮件,而此时的我却愿坐下来,静静地想一想,写一写,就这样悠哉悠哉地想到哪写到哪吧。你可愿和我一样,悠哉悠哉地读一读,忆一忆,而后再静静地想一想,写一写呢?       是什么使我们两个原本互不相识的小女孩走到一起的呢?哦,对了,不就是那场“史无前例的……”吗?当我们被莫名其妙地赶出那所“修正主义”的小学,惊慌失措地在另一所学校见面时,我们又惊奇,又欢喜。惊奇的是,我们怎么以前不知道是在同一个学校?欢喜的是,我们有伴儿了,有依靠了,因而胆子也壮了几分。从那时起,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互相鼓励着,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地走过一段段坎坷不平的道路。       那时,你的父亲被打成“走资派”,我的父亲被冠以“臭老九”。我俩儿就像一双失去了父母的孤儿漫无目的地彳亍而行,背后则招来怪异的目光,不停的指指点点。我们的心颤抖了,我们的眼睛潮湿了,两人对看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获得了勇气。默默地,我们手拉着手,挺起胸,昂起头,大踏步地向前走。       有件事至今令我记忆犹新。一天,不知何故,你被叫进办公室,不久就传出你和一名工宣队员激烈的争吵。我当时在门外真为你担心。突然,房门大开,只见工宣队员不自然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手作出送客的姿势。而你泪如泉涌,厉害的小嘴仍在不屈不饶地据理力争。我深深地被你的勇气折服,工宣队员也被你近乎疯狂的气势所震慑。自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随意找我们的麻烦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和你父亲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握手。那天,我们在路上不期而遇,你向你父亲介绍了我,又向我介绍了你的父亲,然后,伯父就微笑着伸出他那温暖厚实的手。我局促不安,我受宠若惊,在那黑白颠倒的岁月,我第一次有了被人尊重的感觉。而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怎配他那个级别的领导像对待同志一般的握手呢?只听你大大咧咧地在一旁催促:“快点,快点啊。”我羞怯地,迟迟疑疑地伸出了手,一下被伯父握在了手掌中。那种感觉啊,是真诚的、踏实的、信赖的、鼓励的,又是充满力量的。这样的一双手,怎么会被扳倒呢?       有人说,我们这一代是被耽误了的一代。岂知,我们也是经历过“烽火”,成熟的一代,是奋起拼搏的一代。君不见,       灰蒙蒙的煤都已现出晴朗的天空       黑黝黝的坑道已变成翠绿的南湖       大洋彼岸,船儿在万湖微波中荡漾,海鸥在碧空万里中飞翔。优美动听的故乡之歌可会传到我的身旁?! 阅读次数: 19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