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介绍-不可思议的超人家庭–“The Incredibles ”

    匹克萨 (PIXAR)公司2004年11月5日即将上演的动画电脑巨片“不可思议的超人家庭”,又名为超人特工队(The Incredibles) 已经未演先轰动,全球媒体争相报道,纽约时报,时代杂志,WIRED 杂志等都发表长篇影评,佳评如潮。匹克萨 (PIXAR)公司的股票几年前才$30,由于去年上演的海底总动员(Finding Nemo)大红大紫,股票飙升到$60以上,这次新片还未上映,股票已经超过$80,比3M公司股票还高。 剧情梗概是描述一个天赋异秉的超级家庭,父亲不可思议的高大健壮,功力超凡,母亲别名弹性女,她的身体伸缩自如,大儿子冲刺的速度无与伦比,女儿紫罗兰会产生隐形屏障保护自己和家人,小儿子具有各种超人功力之总和。他们都是具有超能的英雄,承担拯救世界的重任,但是由于长期缺乏锻炼,退隐江湖,超级先生变得大腹便便,老婆弹性女成天为家事操劳,纷争兴起时,超级家庭的纠纷却演变成一个重大危机。全家立刻出动为世界除灾救难。 本片的导演和编剧是布雷德.伯德,他是一位天才型的动画专家,在加州艺术学院动画系读书时与当今动画权威人物,匹克萨公司的总裁拉萨特(John Lasseter)是同窗好友,后来在迪斯尼公司和华纳兄弟公司就职,怀才不遇,要求创新电脑动画的构想一再被上司否决,后来被拉萨特网罗到匹克萨公司,让他大显身手,终于拍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巨片。 匹克萨公司从1995年到2004年已经出品了五部巨片,他们是:玩具总动员(一二集),虫虫危机,巨兽电力公司,海底总动员,票房总收入达到25亿美元! 这家公司由史提夫.卓布斯创办,他也是苹果电脑公司的总裁,现在匹克萨公司在他的领导下,已经逐步取代动画片巨擘迪斯尼公司,成为当代电脑动画片的旗舰。匹克萨公司里很多十分有才干的动画家们是在仰慕迪斯尼的环境下成长的,可惜迪斯尼的新领导裹步不前,不想推陈出新,他们出产的卡通片多半局限在两维平面,就拿名片“白雪公主”来说,白雪公主的脸部表情还不如七个小矮人生动,灰姑娘也不如她的小老鼠可爱。匹克萨的新一代动画家们个个年青有为,创意十足,他们片中的玩具,昆虫,怪兽,热带鱼越来越逼真。 玩具总动员为现代电脑动画片奠定了一个标准,虫片中的户外景色,半透明的树叶显得栩栩如生,巨兽的三百万根毛,尼莫鱼周围的波浪,水母晶莹剔透的光泽,加上新片“不可思议的超人家庭”中对人物的刻划,一次比一次进入更高境界。对艺术家来说,人物造型是最难的,不管是古西腊时代的雅典人石雕,到文艺复兴时代翡冷翠的图画,到现代为模特儿写真,艺术家总是费尽心力表达人物的特征:柔韧的肌肤,光泽的头发,似水波荡漾的眼神,以及人物千变万化举手投足的各种表情。这部超人片在人物造型上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 影片“不可思议的超人家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动画、家庭、冒险、动作、喜剧巨片,它集中了“詹姆士邦007谍报员”的惊险,“星球大战”的刺激,“超人”的超凡入圣的功夫,加上家庭伦理的剧情,用当代最高的电脑动画技术呈现在观众面前,值得向大家推荐。 后记: 影片上映以来连续两周票房冠军,三周之内总收入已达$1.77亿美元! 把第二名的Polar Express 远远抛在后面. 下面三篇文章仅供参考: 1. Welcome to Planet Pixar, Austin Bunn, WIRED, 12.06, 2003. 2. A Part-Human, Part-Cartoon Species, John Canemaker, The New York Times, Oct.3, 2004. 3. All Too Superhuman, Richard…

  • 《别》歌一曲明华缘

    朋友送来她最新制作完成的歌曲《别》,希望借此机会感谢《明华网》为这首歌的完成所起的关键作用。听了朋友的介绍,你还别说,除了“缘分”俩字,我还真想不出更好地解释。且听我慢慢儿说。 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朋友读到了吴奔星的诗《别》,虽然那时还不知道吴奔星是何许人也,却立刻喜欢上了这首诗。到了美国才知道吴老先生原来是著名诗人,难怪一首小诗能写得那么隽永,耐人寻味,过目难忘! 几年前,当朋友决定重新开始写歌时, 第一首歌就是这首《别》。歌很快就写好了,可惜不被专家看好,只好丢一边儿去了。后来在《明华网》上读到晓帆先生的文章,知道了吴老原来是南京人, 也动过和吴老先生联系的心,可惜没有具体地址,也就只有心动没有行动了。 直到今年春天突然从《明华网》上看到吴老仙逝的消息,朋友才扼腕不已,错过的就永远错过了。翻出封尘多时的歌谱,她录下了自己的清唱,算是记下对一位曾经写下自己喜欢的诗歌的老人的怀念。 巧的是吴老的儿子吴心海先生在晓帆先生的纪念文章下留下了联系地址, 朋友终于鼓足勇气和吴心海先生取得联系, 希望能被准许用吴老先生的诗做歌词。吴心海先生很快回信表示支持,并对歌词里两处小改动表示认可, 让朋友受到极大鼓舞。又经过反复斟酌修改,终于有了今天的录音。 回首这段路程,朋友感慨地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明华网》的联系,没有吴心海先生的鼓励和支持, 这首歌能和大家见面。 所以不管歌本身如何,是不是有水平,一定要先谢谢《明华网》”。 世界是如此之大,中文网站如此之多, 这什么偏偏这一切跨越海峡, 跨越时空发生在《明华网》而不是任何其它更有名的网站? 如果这不叫缘分,什么叫缘份呢? 我为《明华网》能有这份缘份而由衷地高兴,特为此而作。 遵循朋友“只谈歌,不谈自己”的一贯原则,我的介绍只能到此了。想听歌的朋友可以去这里下载。 http://www.musicsnet.com/songs/chinesesong/leave3s3.mp3 《别》— 吴奔星 你走了,   没有留下地址,   只留下一串笑容   在夕阳里。   你走了,   没有和谁说起,   只留下一双眼睛   在露珠里。   你走了,   没有说去哪里,   只留下一排影子   在小河里。   你走了,   笑容融化在夕阳里,   双眼动荡在露珠里,   影子摇晃在河水里。   哪里都有夕阳,   哪里都有露珠,   哪里都有河水,   你走了,留下了整个的你! 隋亦 11/15/2004

  • 舞剧《日•月》

    编导的话(沈蓓)           这是一个多小时的舞剧,出自中国最古老的一本书《山海经》中的一则故事:一个人欲追上太阳,最后渴死,烧死了。他临终前扔下随身携带的手仗化成了一片桃林,为后人解渴。以前知道,《山海经》记载的都是中国最古老的神话。近年经考证,证明许多都是实有其事,致使年代久远,口口相传,被传奇化,神话了。再深入研究,可以发现《追日》、《赶日》、《寻日》、《喊日》,在全世界各民族最古老的神话中比比皆是。这说明这是一个对全人类具有普遍意义的故事母体,原型。因为希望解读日,月,星辰的运作规则,探求宇宙的奥秘,对地球之外的未知世界充满好奇,不断发出《天问》是人类普遍的心理和梦想。中国人对这方面的研究可以上朔到千、万年前,对天象观察研究所留下的资料绵延数千年,从未间断。基于对月球运行与地球关系研究制定的日历至今仍有其科学和使用价值。中国人最早发现太阳系除地球外的五大行星,以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命名。由于宇宙中的许多现象千百年才发生一次,所以今天天文学家的许多最先发现都从中国古老的甲骨文上得到了印证。于是东方与西方,远古与现代在这里汇合。夸父就是人类所有那些为揭开宇宙奥秘孜孜以求,不罢不休献出毕生的经历甚至生命的伟大人物的一个代表。他的精神跨越时空,当今最新的全球共同开发太空的计划正是他的行程的积蓄,而且这个行程还将由我们未来的子子孙孙永远继续下去。夸父是中国的,也是人类的。           那天请徐航东吃饭,事有凑巧,饭后拿到的那张小纸条上写着:当你把握了正确的方向,就不必问结果,只需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这不就是夸父精神吗?对我们来说,做了一些前人未作过的事,获得了一些把梦想变为现实的机会,参与了,探索了,尝试了,创造过程中的喜悦就是最大的报偿。          二00四年七月明州     

  • 明州第二届国际钢琴比赛结束 中国姑娘陈洁获冠军贾然获荣誉奖

    两年一届的2004年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今年五月底在明尼苏达州双城哈姆林大学的著名音乐厅Sundin Hall举行,经过十天四轮激烈的角逐,来自中国的十八岁少女陈洁,以极其优美动听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摘下比赛的桂冠。     陈洁在历次国际钢琴比赛中成绩都很漂亮:2003年在意大利三里莫经典赛中获得第三名;2003年在美国威斯康星全国协奏曲钢琴艺术赛中取得第一名;2004年四月在美国密苏里南方国际钢琴比赛中又以第一名取胜。美国密苏里南方国际钢琴比赛是一项很重要的比赛,十六岁的李云迪在1998年曾获少年组第三名,十七岁的吴迪在2000年曾获第一名。陈洁那次获得了一万美元的奖金,并且将被安排到卡尼基音乐厅 ( Weill Hall )首演。不到一个月以后,她又在明尼苏达州取得了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的金奖,奖金为二万五千美元,并获赠价值七万五千美元的雅马哈三角钢琴。由于陈洁此次在明尼苏达州的钢琴比赛中表现卓越,2005年春,陈洁将在纽约林肯中心的爱丽丝塔里音乐厅进行首演,著名经销商将为她发行,以明尼苏达州为品牌的“万湖”牌音碟CD,并在雅马哈录音室进行专业录音,以及今后将同十几个著名交响乐团合作演出。因此可以说,这次明尼苏达州的钢琴的比赛毫无疑问将成为陈洁攀登世界音乐殿堂的重要里程碑,也为华人赢得殊荣,为国增光。      陈洁今年十八岁,中国广东人,五岁开始学琴,六岁就得奖,八岁进入上海音乐学院附小,十一岁以全额奖学金参加在加拿大的“音乐桥夏令营”培训班,十二岁入选进入美国科提斯音乐学院,并获得全额奖学金,受教于著名钢琴家西莫利普金,成为科提斯音乐学院钢琴系年龄最小的学生。除了钢琴之外,陈洁在学校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并且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常到教堂、老人院和华人社区表演。      无独有偶,在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中夺取冠军的孙梅庭也是中国人,小学时也就读上海音乐学院附小。笔者在两年前将他的比赛结果以及资料寄给当时的上海广播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胡咏言,孙梅庭告诉笔者下月起,他将在中国各大城市巡回演出。这次担任音乐评委的上海音乐学院院长杨立青教授对我分析为何中国音乐学生经常在国际比赛中大放异彩,人才辈出?他说:以上海音乐学院为例,在上海一带学钢琴通过鉴定考试的就有几十万人,其中能入选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约100人,其中之佼佼者只有几人入选国外著名音乐学府,这种十万,百万中精选出来的顶尖高手,自然易于出类拔萃。      明州公众广播电台著名音乐主持人明迪怀特纳女士 (Mindy Ratner) 全程参加了此次国际钢琴-E-比赛,她的一篇口头报道非常及时,现由笔者翻译如下:“2004年国际钢琴-E-比赛,星期五在明尼苏达州双城-明尼阿玻利斯市和圣保罗市闭幕了。引人注目的优胜者是一位年轻的中国女孩。明州公众广播电台下午音乐会主持人明迪怀特纳进行了专题报道。      经过十天激烈的比赛,18岁广东姑娘陈洁在这次两年一届的钢琴大赛中取得了第一名。她在明尼阿玻利斯音乐厅与明尼苏达交响乐团合作,震憾人心地演出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六位决赛者年龄为18岁到27岁,他们来自中国、南韩、俄国、贝拉罗斯和以色列。      国际钢琴-E-比赛的创始人是明尼苏达大学音乐系的亚利山大布拉金斯基 (Alexander Braginsky)教授。这种别开生面的比赛将艺术和现代高科技融合一体,使全世界的音乐学子都可以将他们的表演经互联网与圣保罗市哈姆林大学圣丁音乐厅内的评委紧密联络。初赛者约100人。下面的几轮比赛则在世界各地采用雅马哈电动钢琴 (Yamaha Disklavier)制成MIDI档案,加上录像,传送给初选评判委员会。进入复赛的22名选手云集于美国明州,又进行了四场比赛:一是自选曲目独奏;二是从七首舒勃特奏鸣曲中选一首表演;三是从四首四重奏中选一首表演;四是自选钢琴协奏曲。      比赛的评委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德高望重的音乐界名流或泰斗。他们必须亲自来到明州聆听演奏。六名参加决赛的选手在交响乐大厅的演奏由电台直播和网络直播到全球。      荣获第一名的陈洁和荣获荣誉奖的15岁少女贾然都来自上海音乐学院附小,现在都就读于举世闻名的费城科提斯音乐学院。”      笔者觉得这次音乐比赛的确是实至名归,优美动听的音乐令人赏心悦目。明州的国际钢琴-E-比赛在全世界众多的钢琴比赛中名列前6%。水平甚高,评审委员会为世界一流,奖金也特别丰厚,这要感谢各界赞助人士,主要赞助者为:雅马哈、格兰大旅馆、哈姆林大学、戴屯夫妇、明州明星论坛报、明州公众电台等。我们也要特别感谢几位热心的华人赞助人:他们是肖龙建筑公司的萧锋、何之霓夫妇,Samuel 和Viginia Ng, 张岩、董燕平夫妇。没有他们的解囊相助,我们怎能欣赏如此美妙的天籁之音。     您可以上网欣赏这些音乐家的独奏曲目,网址是www.ecompetition.org 音乐的声频和录像可以用Real Player来收看。      李宗琦 2004年6月11日于明州     

  • 闲话“寻常人家”

    十余年来,中美舞蹈社致力于东西方沟通,运用舞蹈这种世界共通的身体语言艺术为载体,系统深入地介绍中华文化。如“脉”、“源远流长”纵览了中国历史;“融”、“一方热土”横跨神州东西南北中数十个不同民族和地区;“风”、“东方人体艺术”涉及的是节庆和语言特征;舞剧“龙的传人”则重在民族精神。但即便您年年都来观赏,错过了今年便错过了最最重要一次了解中国的机会,因为就像到了纽约不等于真正了解普通美国人的生活一样。这次我们不再让你住宾馆,而直接将你领入民居,真正深入到普通中国人的日常生活。瞧这节目可真少见——梳头呀,洗衣呀,卖菜呀!看起来琐琐碎碎,可那才是最真实的生活。朴素、平和、毫无矫饰,真切地融入自然,反觉情致深远。那里有些东西可能你会觉得熟悉,亲切却又有些遥远,因为许多东西对现代人来说已经失落了,问题是失落的并不一定代表过去,有时失落后才更觉眷恋,倍感珍惜。这就是为什么现代社会的人们越来越强烈地渴望自然。“中国人一向认为在自然中才自有安居之地,只有在自然中,才存在着真正的美。”——摘自小尾交一著《中国文学中所表现的自然与自然观》。          ——二00四年七月明州         Rhythms of Life         Saturday, September 11, 2004 7:30 PM     Sunday September 12, 2004 at 2:00 PM     O’Shaughnessy Auditorium     The College of St. Catherine     2004 Randolph Ave.     St. Paul MN 55105     Tickets $14-18; Tickets call 651-690-6700         Unlike past productions that have drawn from…

  • 吴迪吴培文钢琴独唱音乐会

    十九岁的钢琴新秀吴迪小姐,是中国新生代的钢琴界的新彗星,她的师兄郎朗,和另外一位在肖邦钢琴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李云迪都开始成为世界音乐爱好者的宠儿。明州华人工商协会和中国中心之友及明州中美联谊会有幸邀请吴迪小姐和她父亲吴培文教授来圣保罗市哈姆林大学圣丁音乐厅为我们演出钢琴独奏音乐会。时间是七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半,地点是:Sundin Music Hall, Hamline University, 1536 Hewitt Ave, St. Paul, MN 喜欢音乐的朋友请在日历上记上这个日子。票价$15。购票电话:651-483-6472, 651-387-0234, 952-953-6026,651-246-2888, 612-624-1002. 上海食品公司电话:651-646-6181     有票出售。座位不多,欲购从速。             “吴迪四岁开始学琴,六岁分别得到厦门市和福建省比赛冠军,十岁那一年,在全国性的《华普杯》钢琴比赛夺魁。也许是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厦门大学音乐系的教授,从小就受到音乐艺术的熏陶,也许厦门的山灵水秀孕育出不少杰出的钢琴家:殷承宗、许斐平……,小吴迪的音乐天赋在以后的学习过程中一再展现出来,她连年得到中央音乐学院全额奖学金,曼哈顿音乐学院全额奖学金。2000年考入克迪斯音乐学院门槛极高的钢琴系,成为当年五位幸运儿之一。就在2000年,吴迪在全美钢琴大赛中屡创佳绩,连夺三项冠军:第八届密苏里国际钢琴比赛第一名,第四十一届长颈区钢琴比赛和千僖年青年音乐家比赛冠军.     美国费城的克迪斯音乐学院是世界著名的音乐学府,也是首屈一指的培养顶尖钢琴好手的地方,吴迪师从音乐学院院长葛夫曼教授(Gary Graffman). 克迪斯音乐学院有八十年的历史,多年以来培养出成名音乐家无数,比如:巴伯 (Samuel Barber), 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曼诺蒂( Gian Menotti), 舍金(Peter Serkin) 郎朗, 索茨尼幸( Ignat Solzhenitsyn),李坚,李可文,     西施.莱凯 ( Cecil Licad )… 上个月在明州双城举行的第二届国际钢琴-E-比赛获得大奖的陈洁也是克迪斯的学生. 葛夫曼是当今仍然活跃在世界钢琴界的世界级钢琴大师,三十多年来每年都表演100多场独奏音乐会。他的父母来自俄国,他的老师是符拉迪米尔·霍洛维茨( Vladimir Horowitz ) 和鲁道夫·舍金     (Rudolph…

  • 一息尚存 不说再见——吴奔星先生二三事

    4月20日吴奔星先生走了,就像烛炬最终熬尽仅有的一点发热发光的能源,不在意料之外;由于耄耋老人,因病魔的摧残并与之打拼已好几个年头了。但噩耗传来,呆坐在书桌前良久,回想起每次跨进他书屋,总见他伏案工作,笔耕不已,老而弥坚,硕果累累,以及与我交往中的点点滴滴,我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感到痛楚。 和吴先生的最后一面,是2002年9月15日。因他当时题赠《吴奔星新旧诗选》的扉页上面有这个日期。这天有点小雨,我是与甘竞存先生约好,并事先征得吴先生小儿子吴心海欢迎访晤的意见后,一道去拜望他的。早听说吴先生在南师大校园散步,不慎摔了一跤,后又患中风,现在辨认熟人已很困难。我觉得此刻,更应该抓紧时间去见上一面。即使不能辨认说不上一句话,但只要能献上鲜花,置于病榻旁,寄托祝福心愿也好。可那天我们走近病榻时,吴先生精神难得的好,在吴心海的照料下,不仅认出了甘老师与我,叫出了我们俩人的名字,还用难以控制的笔,分别在两本《吴奔星新旧诗选》上为我们题签,台头、落款、日期一应俱全。这真使我们喜出望外。吴先生给我题签的赠书有好几本,而这一本虽有不少涂改,但却弥足珍贵。后来听心海说,这是吴先生一生最后的一批题签,对那以后来看望的客人,他都无法再握笔了。 吴先生前几年身体还很硬实时,精神一直不错。有次南师大的几位朋友约我聚餐,我即刻就想起许久未见的吴先生。因此我就和他们说:“聚聚自然可以,但有个附带的条件,一定要把吴奔星先生邀请到。”对方闻说,欣然同意,并觉得我这个主意很好。他们说,在南师大工作这么多年了,早就听说吴先生闻名遐迩,可就是没有机会见上一面,此次能有此缘分,自然很好。随后,友人便很热心地派人往吴老府上相约,吴先生听说是我的动议,也很开心。届时,我先到吴老住处,陪同吴老信步向近在咫尺的餐馆边走边聊天。当我问吴先生:“十几年前我在《读者文摘》读到转载您的新诗《别》之后,曾写过一首和诗给您寄上,您还记得吗?”他说:“怎么不记得,我还把它一直保存着作为一个纪念呢。”我只是随便说说,完全料想不到,此刻他已转入沉思,随即便和着方正的步伐,铿锵有力地背诵起他那脍炙人口的《别》来:“你走了/没有留下地址/只留下一串笑容/在夕阳里//你走了/没有和谁说起/只留下一双眼睛/在露珠里//你走了/没有说去哪里/只留下一排影子/在小河里//你走了/笑容融化在夕阳里/双眼动荡在露珠里/影子摇晃在河水里// 哪里都有夕阳/哪里都有露水/哪里都有小河/你走了/留下了整个的你!”我静心地听他一字一句的吟哦,惊讶不已,他老人家确确实实是在用生命写诗呵!谁说新诗不能易记、上口、好背呢?这不只是他上了年纪,记忆力还这么好,而是新诗的创作发展到吴先生笔下,已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他好些新诗都具有这个特点,不能背诵算不得好的新诗。吴先生,你以你最后二十年的辉煌业绩,“留下了整个的你!” 但我这里回忆的,只是关于吴先生的几个碎片。 我不是吴先生的诗友,我与吴老很少谈诗;我向吴先生请教并谈论的更多的是鲁迅。他长期担任江苏鲁迅研究会会长,我忝名理事,二十来年开会见面的机会多,登门请教的机会也不少。 1986年春天,南师大唐纪如先生的《敌乎友乎,岂无公论?——重评徐懋庸关于抗日统一战线问题致鲁迅信》,在《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这一年第一期发表,引起吴先生的关注。一天,他通过洪桥先生约我去他府上谈论这篇文章。他先问我的观点,我说不敢苟同。吴先生说:“唐纪如这篇文章的观点,我是不赞同的。但我不便写文章,因为唐纪如是我学生。老周,你既然也不赞同,那这篇文章就由你来写。”我说:“恐怕写不好,这个现代文学史上的大问题,涉及的资料与纷争太多太复杂。”吴先生说:“这是关系到鲁迅的一件大事,文章出在江苏,应该由江苏的同志出来争鸣。我了解你,你的文章大多注意充分占有资料。你下点功夫,能写好,写好拿来给我看看。”没有教训,只有启示。由于吴先生的鼓励,我只得勉力为之。于是,我花费了二十多天的业余时间,挑灯夜战,一气呵成三万字的长文。我写好后,他看了觉得满意,并说这是一篇很好的驳论。但认为原标题不够好,几经推敲,结果由吴先生一锤定音为:“是乎非乎,岂容颠倒?——评唐纪如同志的〈敌乎友乎,岂无公论?〉》。他还解释说,“本来就是‘是与非’,为什么还把‘是非’说成‘敌我’呢?这样好,鲜明。”考较题目的对仗与工整,并与争鸣对方观点对照起来,这是吴先生创作旧体诗的习惯。把这个文字技巧,运用到这里,确给拙作增色不少。拙作当年发表后,2002年2月又为《谁挑战鲁迅》论文集收入,但吴先生已在病中,我已不便拿这本新出的书让吴老寓目,重温“敌乎友乎,岂无公论?”与“是乎非乎,岂容颠倒?”这幅由他敲定的对子,再让诗人抚掌大笑了。 吴先生主持每年的江苏鲁研会,我觉得也有几处可圈可点。1982年秋天在南师大礼堂召开,吴先生在主席台首先开讲,他说:“现在客人还未到,由我先讲,边讲边等。我的题目是‘试论鲁迅的前期与后期’。……”他还没有说上十来分钟,匡亚明先生与陶白先生作为江苏鲁研会的顾问已前来赴会。吴先生发现,即刻打住:“现在我就说到这里,下面请匡亚明同志和陶白同志分别给大家讲话,请鼓掌!”虽然会议还有机会,但他把自己的论题早就抛到脑后,不再提起,尽可能让更多的同志发言。可是到了来年,吴先生又主持会议的开场白时,谁都忘记了他那中断的论题,可他仍兴致勃勃旧话重提:“去年我说鲁迅的前期与后期,说到哪里了?”全场哄堂大笑!但吴先生不笑,他依然认真地讲了起来…… 最使我难忘的是,1986年秋天在南京武定门附近开的江苏省鲁研会年会。当时因在《青海湖》杂志上发表《论鲁迅的创作生涯》而被全国不少报刊批评得“声名狼藉”的邢孔荣,吴先生动议请他来南京参加会议。会前,吴先生还与邢孔荣单独谈过话。使邢颇受触动,也很感动,惟有江苏能这么平等地对待他。吴先生的观点很明确,虽然不赞同他的观点,但并不妨碍我们与邢孔荣交流他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交流不是坏事。那天,唐纪如自动赴会,吴先生也表示欢迎。会议观点交锋的激烈程度,当可想而知。一个人发言一停,常有十几个举手要求发言,个个争先恐后。而会议在吴先生的主持下,并未发生混乱。最后,吴先生总结道:“今天的大会,开得很好。气氛热烈而友好!贯彻双百方针,我的理解就是要提倡百家意识。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一家,在学术问题上每一家都有发表自己观点的权利与自由。观点不同就要开展平等的争鸣,只有在争鸣与交流中才能求同存异!今天的会议体现了这个精神!”事隔快20年了,拿吴先生的话,与当时有位大人先生对江苏邀请邢孔荣赴会也当作一个事件来讨伐,作一比较,认识之高低,真有天壤之别。 江苏鲁研会到连云港开过两次会。我记得可能是后一次,吴先生是由吴师母陪同的,留有一件趣事,在记忆中难以磨灭。会议期间,安排观光了好几处名胜,一次到了一个我已忘了名字的风景区,大客车一停,大伙儿都争先恐后地登山而行。剩下十来人,或因疲乏,或因腰酸脚痛,或因年长,只得在山脚下的一座小饭馆坐下望山兴叹,等待登山而去的大队人马。这其中有吴先生与吴师母,还有我,更多的是吴先生已在高校教书的学生。开始先等,彼此谈天说地,大家兴致还好。临近饷午时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但也无人点破。这时,不知谁冲着吴先生冒了一句:“吴老师,您是会长,应该请客,我们就这几个人!”紧接着几位女士一哄而起:“对对对,吴会长应该请客!”吴先生只是随大伙笑,并不回答。当起哄越逼越紧时,吴先生沉着地应对道:“你们我一个都不请!我只请一个人,”并把手指向在旁默不声响的我,“我就只请老周一个人!来,服务员同志,给我们这桌来三碗面条!”我说应由我请吴老师,但吴先生态度坚定,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好在我与吴师母也熟识。吴先生就这么机智地从容地成功地化解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围剿”。大伙儿只是一个劲地笑,也没有其他话可对,也说不上偏心之类的话。我想,吴老大概看准我与在座诸位的无可比性罢。因为除我而外,在座各位个个都是鲁研界的专家,而我只是个以医生身份在鲁研界客串的边缘人。吴先生此举既没有使自己完全陷于被动招架的地步,却巧妙地取得主动突围而去。大家对吴先生这一招既感意外,也很开心,因为先坐饿等的僵局就在这几个回合的风趣说笑中由双赢的场面打破,个个都有滋有味地拖起面条来。 筹建南京鲁迅纪念馆,是吴先生逢会必讲的永恒性话题。吴先生的意见,是要把南京鲁迅纪念馆,设在鲁迅读书处——江南水师学堂原址,这座晚清建筑已列为南京文物保护单位,既可以对社会公开开放,又可以作为江苏鲁迅研究的一个基地。甚至谁来当馆长,谁来当资料员,他都考虑了。起初,大家都有劲头,但经一次次碰壁,就气馁了,渐渐地把吴先生的呼吁当作不谙世事的老年幼稚话来对待了。报告照向上送,但谁也不再抱任何希望。而吴先生痴心不改,逢会必说,年年必讲,一直呼吁到他年事已高,不担任会长当荣誉会长不参加理事会为止。 我觉得,我们谁都没有吴先生那份执着与纯情,谁都没有吴先生那份韧性与坚强,谁都没有吴先生那份不屈不挠的信念与追求。区别在哪里?我以为,我们都生活在世俗的现实之中,而吴先生是以诗的境界来对待现实生活的,即使现实不能满足他的诗意的要求,他也并不抱怨,至多一声长叹,余下的只有忍耐与期待。他认为他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继续以诗的美丽和宽容,来不断地向现实生活传递他的诉求。现实倘有回应固然很好,若没有回应也无所谓。他认为最紧要的,是该说的话要说,该想的事要想,该做的事要做。即使他撒手人寰之际,还留下许许多多未完之事,给人们以启示。尤其是夫人李兴华女士走后的岁月里,每当我走进吴先生那寂寞的居室,看到一个老人总是在有条不紊地忙这忙那(没有秘书或助手)偏无寂寞之感时,想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而一位孤独老人的内心世界更精彩时,感到中国人在这个年龄段人人都在享受最后的人生而他却以平均每年一本载着爱与温暖的书作最后的奉献时,我的心不得不颤抖起来。我们许多人没有毅力,更没有能力,达到他所达到的高度,然而,吴先生的精神,却再一次让我深思最有意义的人生究竟是什么?虽然,我现在已在一步步地向古稀之年走去。 吴先生滚热的语言:“如果继续活下去,诗与文还将写下去,心路历程是不会终止的。有生之年,都是写作之日,一息尚存,不说再见。”始终在我的耳际回响,哪怕他已经走了,无论会有多么遥远。 2004年5月8日于南京 通讯地址:南京宁夏路7号205室 邮编:210009

  • 烛炬成灰光犹在——痛悼诗翁吴奔星教授

    烛炬成灰光犹在 ——痛悼诗翁吴奔星教授 黄东成   吴老走了。4月20日一早,吴老的小儿子吴心海电话中急促地告知我,他父亲已于凌晨3时10分离开了我们,走完了他92年的人生之旅。尽管早在料中,但悉知噩耗仍禁不住语塞,为江苏诗坛失去这位备受尊敬的元老不胜哀痛。   吴老是继诗坛巨擘臧克家老人仙逝以后,接着离去的诗坛最年长的老诗人。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至死眷恋着的耕耘了近70年的诗坛,离开了他时时眷恋着的同辈和年轻一辈诗友,离开了受惠和受恩于他的学生们。   吴老走完了他坎坎坷坷的一生。他的正直和真诚,曾被一时误解,但最终以他光明磊落的人格昭示诗坛和学界,使他备受人们尊敬。   他已在医院里被疾病折磨了好几年。2002年5月底,不慎摔了一跤,就此住进医院,以后老年病数病并发,身上插起了插管,挂上了尿袋,时好时坏终于愈来愈严重,耳朵本就有些失聪,后来竟至神志不清。2002年秋冬之际,国际华文诗人笔会在南京召开,江苏省政协副主席、诗人顾浩宴请来宁出席诗会的著名老诗人贺敬之,宴后贺老提出去看望吴老,于是我们(还有南京市人大副主任陈安吉)驱车直发吴老寓所。恰好吴老刚出院,他的小儿子吴心海将我们领进书房围着吴老挤坐下,附在他耳边向他一个一个介绍,大声告诉他贺老来看他了。吴老倚坐在椅子上,木木讷讷没有反应,只用朦胧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们,似乎认出来了,又似乎没有认出来,脸上毫无平时那种喜见老友的表情。他不再灵敏的迟钝使我们的心情都感到沉重。   其实,他病初发时,我曾代表《扬子江诗刊》去医院看望他,他是诗刊的“顾问”,平时我们交往甚频,但凡他有诗友来宁都会告知我,我也不时会去他府上讨教,我一直将他作为前辈师长敬重。尽管此时他身上插着管子,精神仍与平时无异,不像一个病人。他思维清晰,矍铄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依旧关心着诗坛信息,我们谈了不少时间,他一定要我留下陪他吃饭,让我跟医生说说放他出院。他的儿子提醒他这是在医院,并悄悄告诉我,他将时任省委副书记顾浩的慰问信珍藏在贴身口袋里,固执得连洗澡时都不让别人拿开。我理解他,那是他对省委的由衷信任和感激。记得1997年某夜顾浩副书记约我陪同他第一次去看望吴老,吴老受宠若惊得有点意外,既激动,又感动,以他曾被打入过另册的身份,今天省委领导人能亲自登门前来看望他,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顾浩同志关切地对吴老说,你是文坛前辈,希望保重身体,今后还要为振兴江苏诗坛多多出力。省委领导人对他的尊重和看重,他从来不事张扬、炫耀以抬高自己,只在内心里深深感受到党的知识分子政策的温暖和领导人的人格魅力。以后,顾浩同志又多次要我陪同去看望吴老,吴老已不再拘束,俨然成了相知的朋友。   吴老是一个热爱生活、热心关注中国新诗发展的现代诗人、诗歌理论家、现代文学史家、教育家。他勤奋,从30年代起,便与诗歌结下不解之缘,他编诗刊,写诗篇,发诗论,授诗学。可贵最是80高龄了竟然依旧青春焕发创造力不衰笔耕不辍,在全国报刊不断发表新作,一本接一本出版论著和诗集,完全不像一个耄耋老人,真可谓“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几乎一辈子都交给了诗歌。1988年初,他告诉我准备编一本涵盖中国诗坛七十年(包括台、港及海外华文诗人作品在内)的《中国新诗鉴赏大辞典》,将构想、设计、体例和框架都给我说了,他为此已搜集了多年的资料。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更是当时十分热门的选题,想不到吴老还有如此宏伟的计划,极力赞同,唯担心他已高龄。不待我说出口,他摆摆手说这个不成问题。时恰值安徽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诗人刘明达来南京访我,在接待他时我向他透露了吴老的构想,明达听了连说好好好,希望马上定下选题。我即将他带去见吴老当面商谈,非常顺利,明达当即表示回去后便寄合同来。此时江苏文艺出版社总编辑蔡玉洗悉知了这个信息,立即找我,希望这部辞典由江苏出条件更好。我随与吴老商量,觉得由江苏文艺社出确乎有利条件多多,一则编审方面出现问题时就近便于商讨,再则毕竟江苏的作品由江苏出版也是对本省的支持。于是只得由我向安徽说明原委道歉再三。同时由吴老与江苏文艺社签订合同立即上马。上马后才发现,尽管吴老前期已作了大量案头工作,但正式启动后各种事务的工作量仍十分浩繁,海内外有近400名入选的老中青诗人需要找到确切通讯地址联系通知;遴选出700多首优秀诗作需要请评论家拔粹点评;诗坛70年(1917-1988)大事记的资料需要筛选汇编……事无巨细一切均得由担任主编的吴老统领操作,他找来了他的几个研究生做下手收发信件、跑腿联络,又在全国著名的诗论家、诗人中特邀了八位担任编审逐一审定稿件。里里外外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出不得一点差错,可想而知他该有多么紧张繁忙,压在他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此项浩大工程并非一两个月即可完成,我真为他的健康担心,虽然我也忝列8个审稿人之中,但实在帮不上他更多的忙,无能为力分担他肩上的责任。然而他却镇定自若,按部就班,仿佛一个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将军,千军万马在他手下得心应手地调遣,夜以继日,从未听说他喊过一声疲倦叫过一声累,一篇一篇按体例统筹审定。就这样苦战三个月,终于大功告成,拿出了150多万字的初稿;他更在极度繁忙中,挤出时间为辞典卷首写序:《中国新诗的流派和流向》。这是一篇对中国新诗建设有着重大影响的文章。若无对五四以来中国诗坛发展脉络了然于胸的剖析,对各个阶段、各个流派、各个时期代表诗人的准确而肯切的评价,对中国新诗未来走向寄予无限热望的论断,是断难写出这一篇洋洋洒洒14000字的长文的。出版社接到这部煌煌巨著后,很快审定发排,以最快的速度付印,当年年底即出书,书一出版立即大受读者欢迎,首印就是20500册,推向市场很快即告售罄,海内外学人纷纷来函索购。这部辞典后来还获得江苏省首届文学艺术大奖,不但为出版社取得了经济效益,还赢得了荣誉。   使我惊诧而不敢相信的是,一个历经坎坷的干瘦老人竟能爆发出不竭不尽的旺盛精力,力鼎千斤而眉不皱腰不弯,即便一个年富力强的人也较难办到啊。感动之余我在想,他哪来如此坚韧的毅力,他是要争分夺秒抢回失去的20年光阴吗?他是要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学识全部奉献给生活吗?啊,那是他对未来生活充满了信心和百般的热爱,他是在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啊。就像一支烛炬,一点一点燃烧尽自己,只让人们留下一线徽光的记忆。   吴老,你就是一支燃烧尽了自己的烛炬啊!我会永远记住使我终身受益的这一次合作,中国诗歌一定会在你的徽光中摸索着前进。   吴老走了。江苏诗坛倒下了一根擎天柱,我失去了一位益友良师。   我们哭你,你还听得见我们的声声呼唤吗?

  • 這次,你走遠了

    主編先生: 你好! 送上懷念吳奔星教授的文字, 請斧正, 謝謝. 曉 帆 ——————————————————————— 四月二十四日上午, 南京一百多名文學、教育界人士, 送別了二十日辭世的著名詩人、學者、南京師範大學教授吳奔星先生。 一九九0年「艾青作品國際研討會」在北京隆重舉行。 有幸在會上認識了這位學者詩人,喜出望外, 從此我們一直有書信來往。 記得他第一次評我的漢俳詩作的文章, 是發表在《香港文學》上的「日俳與漢俳的交流和發展」, 長達五千餘字, 提出本人的漢俳詩集《迷朦的港灣》的出版, 開創漢俳詩的先河, 具有里程碑式的現實意義, 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一九九八年夏。 一天, 我突然接到吳教授從深圳打來的電話, 叫我到羅湖接他, 因為安排他訪港的學生食言, 無人接待, 我即依約到羅湖接駕。 那天, 羅湖橋頭, 人流如鯽。 我孑然佇立, 目光橫掃每一位來港的旅客,深怕走漏我的貴客。 我把他接到寒舍, 讓出房間, 請他權充寒舍成員, 他也樂意接受。孔子有曰: 「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當晚, 我了解了他的要求和意圙, 全力接待, 讓他在香港過一段舒適和愉快的日子。 我抽出上班的時間, 一陪到底。 九龍、新界、港島、尖東留下了他健步如飛的腳印, 維多利亞港令他走進詩的意境, 太平山的遠眺, 讓他遐思萬里,…

  • 怀念我的导师吴奔星教授

    长歌当哭,要在痛定思痛之后——但我不能等待,悲痛像雾一般将我的心层层包裹起来,我在这雾一般的沉重中挣扎着,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的老师。但此刻,我的老师却已经悄然地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就像他的诗中所说的那样,他“走了,没有和谁说起……”我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想到一个宁静的周末会埋藏着这样一个伤心欲绝的时刻。 那个时候,我正捧一杯茶,在宁静的灯下悠闲地读一本书,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告诉我他是吴心海——吴心海是我的导师吴奔星的儿子,我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我的心惊了一下,想问吴先生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可我还没有问出来,他便告诉我他的父亲去世了,而且他已经找了我好几天了,还说他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定在明天上午10点20分……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接着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冲到了大街上,我要去寻找一张第二天早上飞往南京的飞机票,向我尊敬的导师做最后一次告别。 我茫然地走在都市夜的大街上,泪流满面;我按照白天的记忆寻找着似乎满地都是的民航售票点,但不知为什么,它们突然之间便从这座城市逃逸了似的,几乎所有售票点的门都关了——都市的车水马龙依旧,只是我找不到一张可以保证我在第二天早上到达南京的飞机票。 我如幽灵一般在都市的灯光下飘荡…… 大脑里仍然是一片空白,但我却分明听到了爽朗的笑声,如铜钟一般——十九年前,我去徐州参加研究生的复试,第一次听到的就是这样爽朗的笑声,那是我的导师吴奔星先生的笑,但不是飘荡在十九年前,分明就在此刻,在我的耳边响着——我不相信发出这样笑声的人会离开这个世界,我知道,先生是多么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蓝天白云下的生活,为此,他已经和病魔抗争了很久了。我一直觉得先生会最终战胜病魔的,尽管他已经是九十高龄的老人。其实,早在两年前,医生就宣告了我的导师病危,听心海师兄说,他那段时间经常处于昏迷状态,即使清醒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认不得了。我赶到南京去看他,可我的老师居然奇迹般地叫出了我的名字,还认出了我是他带的研究生……我那次在南京在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去看一次我的老师,他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他会循循善诱地告戒我要好好做学问,不要满足于现状,有机会还要到国外看一看,最好再拿一个国外的博士学位回来;糊涂的时候,他便像是沉入了一个我所完全陌生的世界,给我讲胡适,讲鲁迅,还有现代文学史上的其他人物,胡适和鲁迅是先生当年的老师,其他人是他的老朋友……一部现代文学史便在他的迷离恍惚之中复活了。最后一次去医院,我说吴先生,我要回北京了,吴先生颤抖地伸出他干枯的手,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说你以后要经常到南京来看我,我知道那一刻他是清醒的,我还看见他流出了眼泪。那天,先生一直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让我离开,后来,天都快黑了,再不走我就赶不上火车了,吴先生才松开我的手,反复对我说着再见,我也说再见,一遍又一遍,我有一种强烈的渴盼,就是我与吴先生还能再见。现在想来,心海师兄在吴先生去世好几天之后才与我联系上,大概与我内心深处的这种强烈渴盼有关,因为我的电话,还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吴先生是有的,他随时都可以找到我,可我惟独没有想到一旦先生不在了……我的潜意识中从来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时刻,从南京回来后,心海师兄还告诉我吴先生的病情在好转,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直到前不久,听人说吴先生住在医院里,我还觉得吴先生仍然会像从前一样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我甚至想,过一段时间,带上我新出版的书到南京去看望吴先生,我知道学生的成果就是对先生心灵最大的慰藉,可是,吴先生却没有等到我的新书出版…… 整整一夜,我都在梦中重温着在吴先生门下求学的日子…… 十九年,不,应该是二十年前了……就在二十年前的春天,我在学校图书馆里读了吴奔星先生的《茅盾小说讲话》,还有他的许多谈鲁迅、谈现代诗歌的文章,大学即将毕业的我突然便萌发了要考他的研究生的想法,但接着,我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住了,那个时候的研究生很难考,何况是吴先生这样的大学者的研究生……但又不甘心轻易退却,于是,很冒昧地给吴先生写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想考他的研究生的想法,并向他请教该怎样做好考前的准备。信发出去了,我的心便忐忑起来,对于一个大学者会不会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回信一点把握都没有。但两个星期之后,吴先生的回信便来了,对我报考他的研究生表示欢迎,还问我的英语怎么样。不知受了什么力量的鼓舞,我竟斗胆用英文给他写了一封信,这回吴先生的回信更快了,对我的英语写作表示赞赏,同时也纠正我的两个语法错误。我一下子便被深深地打动了——不但为先生的学问,还为他对青年人的热情。后来,做了吴先生的研究生以后我才知道,即使是一个初中生的信,吴先生都会认真回复的,而且从来不请别人代笔。 真正见到吴先生,是在第二年的春天,也是四月份,距现在已经整整十九年了——我接到学校给我发来的复试通知书,心都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我知道我能顺利通过考试,与吴先生的热情鼓励有关,否则,我恐怕连报考的勇气都没有。为了感激吴先生的热情,出发的前一天,我和同学到岳麓山上摘了一簇正在盛开的映山红——我觉得那蔟映山红简直像极了我那个时候的心情。我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簇映山红,下了火车,又一路护着它来到吴先生的楼门前——吴先生家在二楼,但我在一楼就听见了从先生家传出的鼾声——我踌躇了,不忍上前敲门,手捧映山红站在门外。后来,还是另外一个老师去吴先生家,把门敲开,我跟在那个老师的后面走进去。吴先生一眼便发现了我,而且毫不犹豫便认定我就是来参加考试的那个学生,后来,先生的目光便落在那束映山红上,笑了。我在先生的笑声中低下头去,很紧张的样子。在这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吴先生那样全国著名的学者,想到这里,我便越来越紧张,一直不敢看吴先生,吴先生好象看出了我的紧张,很和蔼地向我问着什么,师母也不断地和我说话,那个老师走了,他们又留我吃晚饭,吃过晚饭,又是吴先生和师母一起把我送到了学校的招待所。那个时候,吴先生已经是七十高龄的老人了,师母也六十多岁了,而我却连去招待所这样的小事也麻烦他们,现在想来,我那个时候真是太不懂事了,真的很不懂事! 接下来便是第二天的复试——那天的情形在我的记忆中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我被一个什么人带进考场,考官席上坐满了人,考官的脸上一律是严肃甚至有些肃杀的表情,我的心中颇为忐忑,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吴先生那如铜钟一般的声音,不要紧张,就像是参加平时的考试一样。我抬起头来,便看见了吴先生那如春风化雨一般的笑容。吴先生坐在考官席的中间,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考生。在吴先生的笑容中,我的心安定下来,抬起头来看着吴先生,先生鹤发童颜,飘逸超拔,就像从他的心底流出来的那些诗,又像他写的那些汪洋恣肆的诗论……因为情绪松弛下来,我那天的问题回答得还算顺利,但问完专业问题之后,吴先生却拿出一张英文版的《中国日报》,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让我朗读——这的确有些让我措手不及,因为学校的通知上根本就没有说要考外语,而且是中文系的学生所不太擅长的口语,其他学校的研究生复试,似乎也没有考过英语口语。我踌躇着接过报纸,读了起来,读完,刚松了一口气,吴先生又用英文问了我几个问题。好在我平时的英文基础还不错,才顺利地通过了这场考试,但心里也有些后怕。后来,真的做了吴奔星先生的研究生才知道,先生学贯中西,也不希望他的学生只是某一个方面的专家,先生常说,先做杂家,后做专家,在博的基础上专。我们学的是现代文学专业,先生却要求我们不但要读原版外文书,还要读古典名著,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他甚至要求我们每天背一首唐诗,为此,古典文学专业的人还笑我们抢了他们的领地……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一切对于我日后的理论研究和文学创作有多大的帮助。 成为“吴门弟子”(吴奔星先生喜欢这么称呼我们,这里面透着亲切,也表现着老人的一种责任)的那年,我二十一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那个时候的我心比天高却又茫然懵懂,渴望着学有所成可又连做学问的基本要领都没有掌握。我相信很多年轻人都有过我那样的心态和经历,但大部分人恐怕在经历了几年的摸索、失败之后便寂然地和萌动于青春的心中的豪情壮志告别了。但我比我的大部分同龄人幸运,因为我遇到了吴先生——记得刚进校的时候,系里的一个老师曾经给我说过这样的话:能在吴老的门下求学,将是你一生的幸运。现在,在研究生和他们的导师们如雨后的毒蘑菇一般泛滥的时代,我深深体会到了我的幸运所在。不过那位老师还有一句话,说:但你们也很艰难,吴先生的要求可严呢。进入吴门,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除了上面说的要求我们读原版的外文著作,熟读甚至背诵古典文学作品之外,吴先生最重视的就是掌握第一手资料,他说这是做研究的根本,什么《新青年》、《小说月报》、《大公报》、《现代》、《新月》等是要求我们一期期地翻阅的,他说,研读现代作家的作品,也必须从他们最初发表的作品而不是从后来经过作家修改过的出版物入手。先生从来不给我们安排具体的课程,在别的专业的研究生循规蹈矩地上课的时候,我们却被他老人家逼着泡图书馆,在阅读第一手资料的过程中发现问题,并最终解决问题。但也绝对不是不上课,我们的很多课都是在先生的家里上的,大家围坐在一起,率性而谈,天马行空似的,由一个话题又转到另一个话题。但就在这种似乎漫无边际的谈话中,我们的思路不知不觉地拓展了——这还真有点像是孔夫子带学生的方法。先生倡导“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的学术活动是很多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到处都有先生的足迹,凡有学术活动,只要能带学生去的,他是一定要带我们去的,他把参加外面的学术活动当成了他的研究生的第二课堂。拒绝平庸——许多年后,我才想到用这个词来概括吴奔星先生教学的精髓,是的,他对他的研究生的最基本的要求是学有所成,学有创建,要发别人所未发之论,最好能够创建自己的体系。我想,这就是大家风范吧!尽管我现在离他老人家的要求还相距甚远,但我觉得,他把我们推到了一个很高的起点上,每每作文,无论是论文还是创作,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篇文章应该向人提供些什么新的发现,或新的观点,如果没有,宁愿保持沉默。大概这就是吴先生对我们产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有时我想,我的生命自然是我的父母给的,可我的文学生命呢?假如有的话,我的文学生命一定是我的导师吴奔星先生赋予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但我想说的却是另一层意思:吴门三年,终生受益。这如同醇酒,随着年代的久远才愈益弥散开来。回想在吴门求学的日子,我简直有点疲于奔命,刚刚亦步亦趋地读完本大学科的我对于先生那大家风范式的教学方式,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先生对于我,也是批评多于表扬,严厉多于温和的。但离开这种批评与严厉,却又深深怀念起这种批评与严厉,甚至觉得这种批评与严厉都渗透到了你的骨子里。硕士毕业后,我曾经在一所大学做过四年的教师,我周围的人们在打毛衣、做饭中享受着他们那平庸的快乐时,我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甚至于是痛苦。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突然意识到这种孤独与痛苦是吴门三年在我身上刻下的深深的印记,我已经无法抹去这印记了——因为先生是拒绝平庸的。以后便经常有这样的时刻,我发现自己身上的某一个特点,突然便想到,哦,又是吴门的印记,哦,这个也是……我想,先生的教育精髓已经融化到了我的血液中,想必也融化到了他的其他弟子的血液中——这正是吴奔星先生留给年轻一代的宝贵的精神传承。 1988年到1992年我在天津的一所高校度过了我一生中最无望,也最痛苦的一段日子,那个时候,我几乎断绝了与吴先生的联系——不是不愿联系,是不敢,因为我知道先生是不希望他的学生平庸的,可我那时却在平庸地打发着无聊的岁月。后来,我终于拿到了南京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在南大报完到后我匆匆地跑到匡庐路15号吴先生的家里,把我考上博士的消息告诉他老人家,显然,老人很高兴,可接着又开玩笑似的对我说,现在是学士不学,硕士不硕,博士不博——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的先做杂家,后做专家的话吗?我点了点头,随即便觉得先生未必在意我是不是能拿到一个博士学位,他真正关心的是他的学生是不是真正能够具备一个优秀学者所应具备的素质。在南大求学的三年,我差不多每个月都到吴先生家去一次,每次都是门铃响后便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老人把门打开——有时是先生,有时是师母——把我让进去,先生坐在圆桌边的椅子上,让我坐在他的对面,开始是先生问,我答,比如问我读什么书啦,外语学得怎么样啦,听说我学二外法语,先生还拿出一首法文诗让我翻译,我的回答一旦触动先生的某个话题,他老人家便天马行空、海阔天空地聊下去,我便觉得,一场精神的漫游开始了……有人说先生是一部活的现代文学史,的确,现代文学史上的许多事情,他都经历过,现代的许多作家,本身就是他的朋友,他谈论现代文学,就像在谈论陈年往事一样,我便也跟着老人家沉入到历史的长河中去。我很喜欢这样的谈话,甚至我仿佛觉得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中…… 但时光是不可能倒流的……我在南大读博士的第二个学期,师母便去世了……其实,是在第一个学期的寒假结束的时候。师母是突然患脑溢血去世的,发病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我回家过寒假时,去和先生与师母道别,师母还把我送到门口,笑吟吟的,没想到我过完寒假回到学校,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同门李程骅给我写的字条,他告诉我师母已经去世了……我被这突然而来的噩耗击瞢了,但接着便想起什么似的直奔吴先生的家。可将手伸向门铃的那一刻,我却踌躇了,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刚刚失去师母的先生,或者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安慰他老人家。然而,一旦真的面对先生我才意识到,一切的方式或语言,都是无能为力的。先生的形容一下子便枯槁下来,仍旧坐在他经常坐的那把黑皮转椅上,人整个瘦了一圈……先生沉默了好半天,我也不敢说话,后来,还是先生打破了沉默,沉默一旦打破,便将话题转到了师母的身上。先生说,李老师生前很痛苦——我们都把师母称为李老师,因为她不喜欢我们叫她师母,她说,我也是有独立人格的人,为什么非要称我为师母呢?后来,我们便一律称她为李老师——说着,先生脸上的肌肉也痛苦地抽搐,似乎是在体验着李老师临终时的心情,他说,李老师死的时候是有许多牵挂的。当时,他们最小的儿子都已经娶妻生子,有着很好的职业,我想,李老师临终牵挂的一定是吴先生,吴先生一定也洞悉曾经与他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妻子临终牵挂的全部含义。我总以为,从吴先生与李老师身上,我见识了世界上最美丽也最动人的爱情。师母小先生8岁,是他在苏州社会教育学院时的学生。先生说,四十年代末,他在课堂上经常抨击时政,引起了国民党特务的注意,有一个女孩子总是很关心地嘱咐他要多加小心,后来,那个女孩子便成了他的妻子。师母说,1948年,她已经随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到了台湾——但你们的吴老师没有过去,为了和他结婚,我又回来了——师母说这话的时候,笑吟吟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从她那溢满了陶醉的眸子里,谁又能想象到那个时候她刚刚和她的丈夫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文革”的磨难呢——也许,她的思绪永远都定格在了为爱情而抛开疼爱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而独自度过台湾海峡时那幸福的悲壮中了。1988年,师母的妹妹从台湾回来探亲,从妹妹的装束便可以看出,她的优裕的物质生活绝非在大陆做了一辈子教授的姐夫和姐姐可比,但师母说起这一点仍旧是笑吟吟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陶醉的表情,我想,只有经历了日久弥深并经过了岁月沉淀的爱情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在师母的心中,任是什么样的物质享受都无法和她为自己选择的爱情相比的。师母作为知识女性,不愿意让人称她为师母,或者是不愿意让人把她看成丈夫的附庸,但这丝毫没有妨碍她为了丈夫的事业而燃烧自己的全部热情。在我的记忆中,李老师似乎永远都在为先生的事业忙碌着,整理资料,收发信件甚至先生的饮食起居,而且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永远都是乐哈哈的,没有丝毫的抱怨。我想,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妻子为丈夫操劳,师母其实是在为她一生一世的爱情而燃烧。这样的爱人,又怎么不会让吴先生魂牵梦萦地思念呢?在刚刚失去师母的那段日子里,我去先生家的次数比往日勤了一些,我想为老人做些什么,但我终究明白,我其实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只是倾听而已……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师母展开,先生说,我出门的时候,李老师会把我要带的东西准备得好好的,李老师知道我喜欢穿哪件衣服,会把我的衣服熨得平整整的……我想,这也许就是老人寄托思念的唯一方式了吧!那段时间,我甚至担心,老人会被这种沉重的思念与悲痛压垮,但没有,先生终究闯了过来,仍旧和以前一样的读书,作文,与来访的客人谈笑风生。有人佩服先生顽强的生命力,也有人羡慕他如此高龄还要那么好的身体,但我觉得,先生的心中是装着大爱的,在老人的精神世界里,他始终是和他挚爱的妻子一起享受着蓝天白云下的和风丽日的,在他的心中,李老师永远都与他同在。先生从不贪图物质享受,二十多年来,他始终住在学校分给他的小三居室里,狭窄的空间到处都堆满了书。据说,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时任江苏省省委副书记的顾浩同志听到消息后曾和南师大有关方面联系,南师大提出给先生在龙江高教新村解决一大套住房,但先生坚决不搬,许多人为此感到费解,但我想,老人一定是习惯了那套曾经留下过他挚爱的妻子的气息的旧居,不忍面对一个没有他的妻子存在过的完全陌生的环境,或者是担心他的妻子找不到回家的路吧!而先生之所以在师母去世后的11年里挺了过来,绝对是因为他相信他挚爱的妻子仍然与他同在。此刻,两位老人也许已经相会于天国的花园之中,脉脉含情地对视,然后携起手来,在天国的花园里散步——先生潇洒飘逸,师母雍容典雅——就像他们相携散步的身影曾经是我们校园里一道美丽的风景一样,天国也会因为两位老人的爱情而变得更加美丽——这回,两位老人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吴奔星先生一生从教七十多年,桃李满天下,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他不同时期的学生跑去看他,但经他亲自批准招收,并耳提面命地传授为学之道的研究生却只有五名,而且是分两届带,第一届带完,再招第二届学生——按照现在的标准衡量,作为研究生导师,他带的学生真是太少了,现在恐怕一个导师一年的招生数量就远远地超过了五名——但对于这种成批量地招收研究生,又成批量地签发毕业证的现象,吴先生是颇有微词的,他也曾用他特有的幽默与机智嘲笑过这种现象,但也不过是嘲笑一下而已,老人无力回天,但对于自己招进来的研究生,他是要负责到底的,而且我甚至觉得,老人已把我们这五个研究生的成长看成了他的终生责任。从南大毕业后我到北京工作,陆续在一些报刊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和文学批评文章,吴先生知道了很高兴,他要是在报纸上看了我的文章,就会很高兴地给我写信,指出我文章中的不足,他甚至还让我把他没有看到的文章寄给他,读了他会给我写信,仍是批评多于表扬,严厉多于温和,但我从那批评和严厉中感受到的是一个年近九旬的老人对年轻一代的拳拳之心。后来,我搞起了文学翻译,先生更高兴了,集学者与诗人于一身的吴先生一直主张学生应该全面发展的,文学研究、文学创作、文学翻译起头并进,先生说,现代文学上的许多大家走的都是这样的路——再后来,我的学术著作《反思中国当代军事小说》出版了,样书刚出来,我便给吴先生寄去一本,他很高兴,但却告诉我,他的眼睛现在已经看不太清了,但他仍然为我的进步感到高兴——再后来,我便告诉他我想写小说了,他很快便回信说很好,我支持你!信写得很简短,字迹还有些歪斜,我知道先生写信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了,后来便不怎么写信,而用电话联系,再后来,便是心海师兄告诉我先生病危,我去南京看他……从南京回来,我便急急地开始构思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了,我在心中把那部小说看成了是对我的导师吴奔星先生的一个未了的心愿……十九年前,我刚刚成为吴先生的研究生的时候,便对先生说,我想做学者,还想当作家。吴先生笑笑说,好啊,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不但为你主持论文答辩会,还为你主持作品讨论会。但先生终究没有为我主持上作品讨论会,原因是我在毕业前夕根本就没有写出一部小说,回想起青年时代说过的话,多少有些不谙世事的张狂。后来,我长大了,成熟了,真的觉得心中有了许多东西想写,我一直以为吴先生会等到那一天的,但没有——我的小说写出来,已经交到了编辑的手中,我在等待着那本书赶紧出版,我好带着那本书去看望病中的吴先生,或许那本书能够减轻一些他的病情呢——但先生却等不了了,可恶的病魔已经渗入了他的体内,燃尽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光焰。 先生临行的那一天,我没有能够赶到南京去为他送行,但那天上午,我一直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朗诵吴先生的诗篇,从老人的诗中,我感受到了一个纯净透明的灵魂。10点20分,我知道那是先生的追悼会召开的时刻,我对着东南方,默哀三分钟,然后对着先生的照片三鞠躬,会场上那低沉的哀乐声仿佛穿越空间,飘到了我的耳边,我在心中想象着那悲怆欲绝的送别场面……那样的场面,我是经历过的,许多亲人、朋友去为一个人送行,但被送行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似乎有一道阴阳界将生者与死者永远地阻隔开来。我以前参加的送别,都是礼节性的,但就是礼节性的送别,也足以使人感受到生离死别的创痛,何况是面对着我最敬重的导师——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既然没有能够去南京送别,既然没有经历那样的场面,我便可以在心中想象我与我的导师之间根本就没有那道阴阳界的阻隔,我更愿意想象吴奔星先生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也许是出国讲学,也可能是去参加一次学术讨论会——尽管那个地方很遥远,但他终究还和我们一起呼吸着这蓝天白云下的空气。 耳边清晰地萦绕着着吴奔星先生的诗作《别》:你走了/没有留下地址/只留下一串笑容/在夕阳里;你走了/没有和谁说起/只留下一串笑容/在露珠里;你走了/没有说去哪里/只留下一串影子/在小河里;你走了/笑容融化在夕阳里/双眼动荡在露珠里/影子摇晃在河水里。 哪里都有夕阳/哪里都有露水/哪里都有小河/你走了,留下了整个的你! 是的,这样的诗人又怎么可能会离开这个世界呢?他只是去一个我们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做一次旅行,他终究还是要回到这块让他历经了磨难,但终究还让他挚爱着的土地上来的。 因为,他还活着——我的导师吴奔星先生,他永远地活着! 通信地址:北京市地安门西大街40号解放军出版社文艺图书编辑部 邮 码:100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