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趣事 – – 大学生活回忆
几天前接到上海交大送来的通知, 说是今年六月底交大将在上海举行《毕业二十年,我们再相见》庆祝活动,以纪念77/78级毕业二十 周年。看到这个通知时,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热浪,随後是万般感慨。二十年了,大学时代的生活似乎早已被淡忘了。大学同学的面容都已变得模糊不清了。几天来,我在努力地回忆四年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想走回那段早已淡忘的校园生活,甚至想重新住回大学宿舍,与多年未见的室友们好好聊聊。大学时代的几个室友顿时又在我的记忆里活跃起来了。突然间,想写点东西将这几个室友趣事录下来。
“老憨”
“老憨”来自武汉。其实他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只因他做事莽撞,室友们便送给他“老憨”这个雅号。“老憨”是我大学时代最铁的朋友。我们俩的认识正应了“不打不相识“这句老话。
77级是文革後第一次高考招生。招生工作比较混乱。我是到了78年三月才接到录取通知。三月中赶到上海。进校第一天,“老憨”便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从系办公室领了床位分配和钥匙,便扛著行李来到宿舍。可是开门一看,我的床位上竟有一人躺在上面抽烟,此人便是“老憨”。我仔细核对了床位分配,那确实是分给我的床位。我便问他是不是占了我的床位。没想到他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依然在那里喷云吐雾。我顿时急了,便大声问他:“你到底让不让?”。宿舍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了。室长一看形势不对,马上出来圆场。他和其他室友一起把“老憨”的行李搬回到他的床位,一场风波平息了。没想到我和老憨以後却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老憨不仅聪明,而且为人很讲义气。我们俩趣味相投:都爱踢球,都爱打桥牌,都能喝几口小酒,也都不爱背书。踢球时我踢左边锋,他踢左後卫。两人都有“拼命三郎”的精神。老憨的球技虽然不是最好,但他以其“跑死牛”的劲头死盯住人,让对方前锋很少得手。我俩一块儿踢了四年球,仅有一次交换过位置:那是我锁骨摔断那次。锁骨摔断後,我自己不知道,只觉得疼痛难忍,跑动不便。老憨一看我速度下降,便大叫:“看你那麽慢,下来打後卫吧”。他自己跑上去打前锋了。可是後来我到医院接骨,换药,照片。全由老憨旷课陪同。他那份肝胆狭义,令我终生难忘。
说到老憨的聪明,的确是很少有人能与其相比。他看起书来过目不忘。学起东西来悟性极高。上课时,他总是坐在後排,抽屉里藏本小说看。助教开的小课他很少参加。考试前的复习课他从不参加。别人花四小时作的作业,他花一两小时便做完了。每学期期末考的时候,别人都恨不得一天拆做两天用。他倒悠哉闲哉,端著一盒围棋挨寝室找人下棋。回想起来,幸亏我不会下围棋。要不,一定让他害得毕不了业。更别说出国留学了。老憨虽然这麽贪玩,考试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一直是班上的尖子学生之一。他如今在华中理工大学做“博导”,带著三十多个研究生。两年前我回国,他专程从武汉赶到昆明见我。一聊起来,才发现他“憨”劲不减当年,至今还在逮研究生跟他下围棋,打桥牌。
“老病”
老病得此雅号,与其体重有关。他一米七的个头,体重还不足一百。因为他太瘦,我们便给他起了“老病”这个绰号。老病和老憨是两个绝然相反的人。老病他不打球,不下棋,不打牌,不抽烟,不喝酒。几乎是个小圣人。我们之所以没把他当作小圣人,只因他偶尔也会参与有关女生的讨论,并发表一些独到见解。
老病读书极其玩儿命。早晨第一个起床去操场背外语。晚上十点半熄灯後,他还会借著厕所或走道的 灯光再读半小时书。老病的长项是哲学和政治经济学这类的课。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他背起来头头是道,甚至连标点符号也不会错。凡是政治类的科目,如党史,哲学,政治经济学等等,他的考试成绩总是最好。
大四的时候,老病突然变了个人。他不再只热衷于读书了。找女朋友成了头等大事。他的第一个进攻目标是电子工程系的一个女生,他的武汉老乡小梅。小梅虽谈不上花容月貌。倒也是亭亭玉立,风度颇佳。老病请他的老乡老憨为其传递情书,与小梅约会了一次。可是那场约会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据说人家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不想谈恋爱”。按照那个时代的恋爱辞典,那就是说“我不想跟你谈”。小梅计划失败以後,老病又转攻一个我们系七八级的女生。不幸再次失利。据他说两人倒也谈了十几分钟。可是那女孩借口他太瘦,不愿与他谈朋友。那对他是一个相当沉重的打击。大学毕业後,老病追到了原交大游泳队的队长,与其成婚。後来他在交大念博士生时,又认识了80级的一个女孩。便与游泳队长离婚,跟那个80 级的女孩结了婚。听说後来他们去了深圳。他与大家失去了联系。现在他是我们这次毕业20周年纪念活动的重点追查对象。
“瞎忙”
“瞎忙”是我们的室长。他得了“瞎忙”这个绰号,是因为他总是忙忙叨叨,不停地做些我们常人不能理解的事。“瞎忙”个子不高,极为好动, 而且心灵手巧。他为人热心,动手能力有强。我们寝室的行李架。就是他用从建筑工地上捡来的边角废料做的。他不仅为我们寝室做了行李架。也为全系女生 (77级全系女生不过20人)做了行李架。因此,他在女同学中的口碑很好。由于“瞎忙”的存在,我们寝室的卫生总是搞得很好,常被系里评为模范寝室。
“瞎忙”的热心,偶而也会给我们带来不便。有一次他把我们寝室的人关在门外整整一个下午。晚饭後我们好不容易敲开了门。只见他光著膀子,汗流浃背。我们问他关起门来干什麽,他说是在洗照片。进了寝室一看,只见我们所有的桌面上,椅子面上和箱子面上都贴满了照片。原来“瞎忙”是在帮班上女生洗照片。他害得我们整整两天无法用桌椅。
“瞎忙”学习成绩一般,只因他不花很多精力去学习。那些课余时间几乎全让他用去为别人做好事去了。“瞎忙”最不济的功课就是外语了。不知怎麽搞的,他只要是一上外语课就打瞌睡。有一次在外语课上睡觉,因鼾声太大被老师当场捉住。老师让他站起来念生词。也不知道他是哪根儿筋搭错了。念到WIFE 这个词就过不去了。他带著浓重的湖北口音站在那里“WIFE,WIFE”大声念个不停。念了得有十遍,却怎麽也不会念下面那个单词。全班人笑得前仰後合,连老师也笑得直不起腰,课都上不下去了。
“瞎忙”还有一特点,就是爱给别人复述他所看过或听过的故事,但就是常念错别字。有一次,他看完小说《斯巴达克思》,激动得不行。晚上宿舍熄灯後,他便给我们复述这个故事了。他说:拉(那)个斯巴达克思真是不得了唉,他的情人是个支(妓)女…… 。又让我们笑得半天睡不著觉。
听说“瞎忙”现在官拜湖北省机械厅老干处处长。这个工作有三大特点:杂事多,进医院多,致悼词多。不知“瞎忙”喜不喜欢这个工作,当是我想老干们一定会喜欢他这个处长。
当年同一个寝室好友们,毕业後各奔东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各人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二十年过去了。见了面,我们还能彼此认识吗?还会象当年那样无拘无束地交谈吗?我还能再叫他们“老憨”,“老病”,“瞎忙”吗?不管怎麽说,想到又要回到交大,又要见到那些老同学,心里仍然是一阵热流翻腾。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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