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生命

翻开日历一看, 又快到Memorial Day了。对我来说,今年的Memorial Day很特殊。过了Memorial Day 妹妹去世就已经十年了。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春日,接到家里的电话,告知妹妹病重住院。尽管也曾有过思想准备,这个消息的到来,仍让我感到悴不及防。我很快请假,收拾行装,赶回昆明。有幸还能在医院陪伴妹妹走完她最后的路。时间真快啊,十年的光阴转瞬既逝。此时此刻,我想静下心来想想那些离我而去的亲人们,尤其是我的哥哥和妹妹。他们离去得太早,太早。他们都在人生最有光彩的年华里匆匆地离去了。

哥哥

哥哥是个早产儿。母亲怀哥哥的时候,正是国内政治运动频繁的岁月。母亲工作紧张,精神压力大,加之营养不良。哥哥不足八个月就出生了。他从小体弱多病,智力也比常人弱一些。由于这些原因,家里的大人们总是对哥哥多加照顾。尤其是奶奶,凡是有好吃的东西,总会专门给哥哥留一份。我小时候不懂事,就会去找奶奶吵。甚至会看奶奶把给哥哥留的好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然后去偷吃。那时奶奶跟我说:“小三,你身体好。以后长大了能挣钱给自己买好吃的。你哥哥不一样,他身体弱,以后能不能养活自己都难说。你就别跟你哥争了” 。
慢慢地,我明白了奶奶的意思,不再跟哥哥争了。也许从那时起,我学会了同情弱者,学会了相让是一种美德。

小的时候哥哥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我也为哥哥去打过不少架。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五年级的那次。那时经过一年多的停课之后,学校又开始“复课闹革命”了。复课后的学校很乱,学生中有不少坏孩子专门结帮打人。有一天课间休息时突然有人告诉我:“有人在打你哥!”。我赶到那里,看见三个孩子正把我哥按在地上揍。愤怒之极,我也忘记了恐惧。抡起书包就对他们一阵乱打,把三个坏孩子打跑了。第二天上学时,他们约了一群小流氓想堵在我回家的路上报复。幸亏其他同学通风报信,我翻墙绕道逃跑了。

我们的童年,是在文革的混乱中度过的。学校停课的那段时间,成了我们玩乐的大好时光。家门口的翠湖公园便是我们玩耍的最好去处。夏天我们养了鸭子,把毛绒绒小鸭子扔到翠湖里去放。我们也跳进湖里游泳。湖心有一个大岛,岛上有个自来水厂。自来水厂有一个很大的蓄水池,那里水清极了。有一次我们偷偷跑到蓄水池里游泳,被工作人员发现了。我和哥哥急忙往外逃。哥哥瘦小,从铁栏杆的狭缝里轻松地钻过去逃跑了。我却因为脑袋大,情急之下,非但钻不过去,反而把脑袋卡在栏杆里被抓住了。工作人员一顿训斥之后,把我放了。那段历险,是我童年时代一段难忘的经历。

高考恢复之后,我考上了大学。哥哥也在附近的一个工厂里找到了一份工作。记得78年春我到上海交大上学前,哥哥问我:“老三,你去上海上学以后,能把你的飞鸽车留给我吗?”那辆全链壳“飞鸽牌”自行车是我攒钱买的,也是我那时最有价值的财产。当然,我把它留给了哥哥。没想到,那也是我留给他的最后礼物。79年春天,哥哥得了急性胰腺炎。医院误诊了,一直当肠梗阻治疗。当医院发现是胰腺炎时,哥哥的胰腺已经坏死了。医院再采取抢救措施,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家人怕影响我的学习,对我一直隐瞒了哥哥去世的消息。直到79年暑假回家,才知道哥哥已经不在了。那是我第一次失去自己的亲人,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

哥哥走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如此年轻,他甚至还没有谈过恋爱。生活给予过他的太少,太少。

妹妹

妹妹比我小七岁,却与我趣味最相投,感情最接近。我上中学的时候,妹妹刚上小学。那时我们在昆明钢铁公司的子弟小学上学。所谓中学,就是子弟小学的戴帽中学。因此,小学和中学的学生,彼此都互相知道。学校宣传队演出的时候,我在 台上又唱又跳。妹妹在台下看演出,自然也会在同学面前多了几分自豪。也许是受我的影响,小时候的妹妹曾对文艺有过兴趣。有一年,还让姐姐带她到昆明歌舞团去报考。结果是令她失望的。从那以后,妹妹对文艺的兴趣也大大地减少了。

我想,我和妹妹之所以感情接近,大概是因为我们的性格很相像。我们都爱玩儿,爱开玩笑,爱交朋友。更为可贵的是,妹妹总能够毫不掩饰的告诉我她对任何事物的看法。我总是从她那里听到最中肯的意见。上大学时,每年暑假回家最让我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听妹妹讲过去一年的各种故事,无论是家乡的变化,还是朋友圈里的故事,从妹妹嘴里讲出来,总是那么绘声绘色,津津有味,令我不时捧腹大笑。有了妹妹的年度报告,我出门不会跑冤枉路。见了朋友,也不会犯张冠李戴,乱点鸳鸯的错误。

来到美国后,回家不容易了,没有机会每年去听取妹妹的年度报告了。从1985年到1992年,我有整整7年没回家。先是忙着拿学位,后来又忙着找工作,办绿卡。现实生活的紧张,使我对家乡亲人的思念变得渐渐淡漠了。直到92年春节,收到爸爸的一封家书,告诉我妹妹生大病了:妹妹因幼年时得过肾炎,肾脏受损伤,后来慢慢发展成为肾衰竭。爸爸的那封信,把漂浮在空中的我,拉回到了地面。办好签证后,我日夜兼程,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昆明。在由香港飞往昆明的飞机上,看着脚下缓缓移动的群山,我浮想联翩……真是山河依旧,物是人非。七年前分手的时候,妹妹是一个生气勃勃,活蹦乱跳的女孩。我不知道妹妹现在病成什么样子了,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去面对一个身患重症的亲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我见到躺在透析机旁的妹妹时, 我看到的依然是一个快乐的生命。尽管她的脸色不象以前那么红润,精神确依然那么乐观。没讲几句话,妹妹就开始给我说笑话,开玩笑了。我那绷紧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了。在昆明看护妹妹的那段日子里,我问过她怕不怕。妹妹告诉我她当然很害怕。得了这样的病,能不怕吗?但是她也告诉我:”为了睿睿,我要开心地活下去,我要多给她几年的时间,让她再长大一些。” 那时,她的女儿睿睿还没满四岁。以前读过许多英雄的故事,崇拜过许多的英雄。而眼前的妹妹,却才是我心中最真切的英雄。看到妹妹那样子,我在心里暗自发誓:今后不论碰到什么事儿,我也会一样的乐观。

知道妹妹需要做肾移植,我想捐出自己的一个肾给她,但家人都不同意。所幸妹妹很快找到了肾源。92年秋,经过夫人的积极努力,我们找到了国内做肾移植最好的专家_北京友谊医院医生为妹妹做肾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随后的那几年里,我也争取经常回国探亲。每次回国,妹妹都会抽出几天时间来陪我。因为她知道我们的每次相聚,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就这样,一直延续到1997年那个寒冷的春天,妹妹突然感染了脑炎,由于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她身体的抵抗能力几乎为零。很快地,妹妹就进入了昏迷状态。当我从美国赶回昆明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昏迷不醒了。最难忘的是在医院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在病床边跟妹妹说:“小四,这是三哥。我回来看你了”,只见两行热泪从妹妹的眼角缓缓流出。刹那间,看着无助的妹妹,我感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难受。她一定是想对我说点什么,却再也不能说话了,只能用泪水给以我回应。我极想做点什么以减轻妹妹的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那时刻,我深深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在妹妹身边守候了三个多星期。五月底,我不得不离开她回到美国。到家后第二天早上,接到姐姐的电话。姐姐告诉我,妹妹是五月二十九日去世的。她离去的时候,我乘坐的飞机正由北京飞往美国。

妹妹去世时只有三十四岁。她短暂的生命旅程虽然一直有病魔缠绕,却从未缺乏过笑声与亲情。葬礼上,家人们为妹妹准备了一个铺满鲜花的灵床。让鲜花伴随妹妹而去,这是我们最后的心愿。相信妹妹的灵魂依然是快乐的,因为围绕她的永远 是鲜花与爱。

珍惜此刻

斗转星移,哥哥和妹妹都已经离开我多年了。这些年来,在睡梦里我仍会不时地梦见他们。随着年岁的增长,梦里见到哥哥或妹妹的次数也多起来了。这些年来,每当我受到挫折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与哥哥和妹妹相比,我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失去哥哥和妹妹以后,我也懂得了更加珍惜我所得到的一切:珍惜每天能够看到的阳光,树木,花草;珍惜孩子给我的每一个拥抱; 珍惜身边亲人的每一个生日;珍惜每一次回国探亲的机会;珍惜朋友给我的每一个帮助;珍惜自己喜爱的每一首歌,每一场球赛……珍惜此刻所拥有的也许是平淡无奇的一切。因为生活着,这便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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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快过年了,不知怎么的,现在总感觉不到一丝过年的气氛. 今天坐在这里,突然想起儿时过年的场景. 才发现现代都市生活,已经丢了太多太多传统的东西.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后期, 我曾经看过很多人写他们儿时过年的场景,但对于我这个年代,好像见到的相关文章并不多. 呵呵,也许我们还年轻,用不到去回忆. 不过写写也无坊,权且仅当是一种乐趣. 我是苏州地区的,我们一家平时住在市里,但到了过年,就一定会跟着妈妈去乡下过. 那个被叫做乡下的地方,就是现在相当有名的中国威尼斯之城–周庄,但在那时代,它还只是一个藏在深闺的秀美小镇. 1.打扮 虽然我成长的时代已经是80年代了,但是平时人们还是不会花多少精力放在打扮上. 只有到了过年, 才一个个买衣做裤的. 通常在我家, 我妈会先去烫个头,再穿上新做的伲制大衣.这就算是非常正式了. 我爸也会穿上深色的伲制大衣. 我呢? 多半是新棉袄,外加一双由老妈亲手做的棉鞋.(感觉跟个球似的). 这些新衣新鞋在决定出门前是不准穿的,一定要等出发的那天才可以. 2.交通 当时的共交已经普及了,但是车次却不像现在这么多.(一天也就那么两班)所以,一般的情况下,我们就选择坐船.(江南水路多嘛) 绿色的船皮,中间有一扇小门,进去后就是排椅. 打开窗, 水平面和我的脸是平行的, 反光得很历害,通常我会晕船,那种感觉非常难受. (后来,老妈就在边上用手绢折小老鼠,分散我的注意力,那样会感觉好一点.) 3.做糕 到了外婆家稍坐一会儿,母亲就要帮着做糕了. 逢年过节,我们这里都要做糕. 用糯米和糖伴均后等着发哮,然后加入枣和红红绿绿的萝卜糖丝,放在传统的灶台上蒸.. 我是不喜欢吃糯米食的,但这个糕做好时真的很香很香,我也能吃上一大块. 4.烤年糕 那个时代没多少小零食可吃. 除了花生和瓜子外,我和表妹就等着我外婆帮我们烤年糕. 在煤炉上放两根筷子,再将年糕对切后放在上面,烤好的年糕非常香,而且很糯很糯,小孩子都拿它当小点心吃. 感觉就像现在的薯片. 5.爆炒米和炒米棒 这些东西要是换在现在肯定被说成垃圾食品,但在那个年代,可是超级好吃的小零嘴. 这两样东西都要由专人来做. 前者是用一个烧得乌黑的铁炉. 从炉口中倒入由顾客提供米和糖精,转来转去,十来分钟后, 爆炒米的人大喊”要开炉了”,然后大家就堵着耳朵,只听”砰”一声巨响,白白的炒米就爆好了. 倒出来时,大人会拿着大锅子或蓝子,而小孩就拿着小碗盛. 炒米棒呢,是用类似拖拉机头一样东东,不用顾客提供什么,它自动会出来一根连着的很长很长的米棒,要的人就称斤买了.PS:炒米棒是80年代后期才出现的. 6.磨面 我外婆家有一个很大的石磨,面是要在年前磨好的. 把泡过的米放到石磨的洞洞里,一个人在那边不停的加料和用小竹刷扫面粉.另一个人就用力的推大木头(大木头连着石磨,推一个来回,石磨就转一下).我是推不动的,又不会扫,所以多半我就站在边上看. 7.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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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长篇小说《安魂吟》不日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是为跋。)           生我那年,父亲38岁。当那声“女孩儿!”的高喝响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喜悦潮水一样“呼”地把父亲淹没了。      多少年后由我问起来,父亲觉得实在是没有办法用什么“高级”的词句来表述他当时的心境,终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般地说:“嗨嗨,那简直就是一个——长篇!”      父亲的这句话对于我的冲击,甚至超过了我对于父亲的“淹没”。      我是父亲的长篇!      那时的父亲,已然有了短篇、诗篇、散文篇……只是没有一个长篇。      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每日上下幼儿园,永远是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梁上。在那片记忆的屏幕上竟然没有另外任何一个家人,只有父亲和那截前梁。这事听上去很是怪诞,可我用尽力气去想,仍然是谁也没有,只有父亲。      那时候,长篇对于父亲来说,还只是一个远远的梦想,一个长长的希望绵延不绝。而他却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我。      60年代中期,正是我背诗的年龄,时至今日,我的唐诗宋词说什么也背不过毛主席诗词——那时的幼儿园里只教毛主席的诗词。听着老师给予我的“第一”的评语;听着我完全懵懂却伶牙俐齿地说些“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之类的句子,父亲一方面满心欢喜,一方面暗笑不止。伟人那气吞山河的诗篇,吞吐于一个小人毛毛之口,真是好笑极了。      乖巧如我这样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宁上了一根筋,说死也要一只小娃娃(那时我倒确实没有什么玩具)。于是一边在那里坚忍不拔地重复着一句话,一边周而复始地转拧着一只门把手。这期间,父亲一直没有说话。终于,他站起身,一声不响地关上门走出去了。      我讨了个大大的没趣,心中的怒气益发甚嚣尘上,便满怀仇恨地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父亲回来了,仍然什么也没有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塑料小娃娃!那大概是我一生中头一次真切地体验了“一愣”的感觉,父亲是给予我那核桃般大小的心灵以震撼和感动的头一个人。我心里只有一个没完没了的念头:爸爸是多么的好呀,就是他什么也不给我买,他也仍然是那么的好。      打那以后,我绝少干下无理或有理取闹的事情,而是接连不断地给父亲得回“双百”来。父亲把他总得“双百”的孩子放在双膝上,高兴地颠着。      父亲在没有写出他的长篇的日子里,不知道给我讲了多少部长篇。父亲的故事就是一个没有多少糖果和玩具的孩子的灿烂星空。      一天的晚上,父亲开始读一首长诗(通常讲故事,父亲是从不凭借书本的)。一个叫加伦的美少年,在一个空寂的月夜,像一只鹿一样轻盈美丽,满身血迹。他跑啊跑啊,跑过了山坡,跑过了旷野,他从战场上跑回来。父亲和哥哥都战死了,他要跑回家里去。可是,最最疼爱小儿子的加伦的母亲,却没有给他开门。天要亮的时候,加伦杀死了自己,就在他家的门口。      父亲的孩子,一夜都不肯睡觉,她把一辈子的眼泪汇集起来,在那一个夜晚流淌着。她是在物伤其类——假如有一天,父亲变成了那位母亲,她也一定会去死的。      后来,父亲忽然给我讲起了鲁迅的书。一个孩子,哪里懂得什么阿Q,只是一心一意地可怜那个永远倒霉的家伙。一次,阿Q受了地保的一通欺负还赔掉了两毛钱(父亲为我随便折算的),弄得我一时间坐卧不安,我才不管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呢,只想着跨越时空送去两毛钱给他。      我一直奇怪,父亲讲讲加伦便也罢了,干嘛要讲什么阿Q。后来我知道了,鲁迅在父亲的一生中,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在父亲的长篇里,主人公于穷途末路之际投向了光明。那时的父亲,在东北,天天生活在失业的恐惧中,夜夜做着失业的噩梦。忽然有一天,一支革命的队伍,要在进步青年中招考学员,考题就是关于鲁迅和鲁迅的作品。父亲考了第一。      数不清有多少次,每一次我都如同头一次一样惊心动魄地听父亲讲他们当年如何随队伍从长春向佳木斯撤退。站台上,教务长情急之中拔枪顶住那个说来也是无辜的乘务员,为了保护这些冒死追随革命的青年。坐在铺着稻草的闷罐车里,头顶上全是敌机的俯冲、扫射和爆炸声。同行的大师姐搂着他们,慢声细语地说:“不要怕,我们死在一起。”……每到这里,我一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这些革命人实在是值得父亲他们冒死相随的。      这段故事,后来写进了父亲的长篇(但这部长篇绝不是父亲的自传)。可是我总觉得,父亲写出来的,不大如他讲出来的,就像比起书中父亲的影子,我更爱真实的父亲一样,比起父亲的长篇,我更爱父亲的故事。      父亲的孩子10岁了,她开始“知恩图报”。离家两里地,有一间小食杂铺。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孩子两手攥着一只现在已绝少见得到的小号鲜桔汁瓶,步行去为父亲打一杯(相当于四分之一升)散装啤酒。      从掌柜的手里接过大把儿杯子,顺着小豁嘴儿朝桔汁瓶里灌。泡沫泛起来,塞住了瓶口,孩子停下来等,等了一程又一程,沫子泛起来又灭下去,孩子一滴一滴滴尽了大把儿杯里最后一滴啤酒。      有一个夏天,父亲以为他的“长篇”里奏出了一段华彩乐章。我要去北大念书的那几天,父亲竟至于在屋子里团团地走着简直就坐也坐不下来。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正是在这以后变了。十八九岁,刚好是“嫌”父母的年龄,自认为世间的一切已足以应付。待到她豪情万丈而后“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地回到家来,父亲仍一如她小时候那样迎着她,用她曾认为“用不着”的话语为她抚平创痛,她蓄积已久隐忍已久的热泪终于砰然而落,只当着父亲。      就在那个星期日的晚上,60岁的父亲,又开始送他的孩子,送她回20里外的学校,重演着20年前的一幕。一路上,不知是孩子搀着她60岁的父亲,还是父亲领着他20多岁的孩子,深秋的细雨中,街灯竟带着些许暖意。父亲的身影实在是太不够高大了,是他絮絮的话语暖暖地包裹着孩子,她仿佛又置身于那自行车的前梁………

  • 回乡偶书

    茶足饭饱后顺道到水城路去洗头,这也是我在米国朝思暮想的事情之一。和泉是我以前最常光顾的一家发廊。我的头发先天不足,又多又蓬,很难伺候,偏偏发型对一个人的整体形象很重要,噱头噱头噱在头上嘛!换过好多发型师,贵的便宜的都有,最后还是锁定和泉了。开始选择她是看中她门面大又清清爽爽的,不像有些发廊,一点点地方摆两把椅子,门口装个旋转灯就开张了,里面毛巾么龌鹾兮兮,小姐的头发么染得五颜六色, 看上去很怕人,这样的地方你放心把脑袋交给他们吗?然而不多久却爱上了, 这里是我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交通方便,价格也尚能接受,当时洗吹是40元,比一般小店自然贵了些,但与相隔几百米之遥的古北新区里那些斩洋葱头金丝鸟的发廊相比实在算是心动价了。当然,最最主要最最主要的还是我找到了对于我来说至今尚无人能取代的发型师--这家店的承包人阿东。 下车的时候看到和泉的招牌尚在,但颇有点担心物是人非。这年头不流行跳槽吗?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发型师?推门进去的一刹那我暗叫了一声“还好!”,阿东正在前台打电话。我冲他点了下头,他也微笑回应。三年半了,他还记得我这个昔日的老主顾吗?我一边瞎琢磨,一边打量着曾经熟悉的店堂,装修略有变化,洗头妹却几乎都是生面孔了。 坐在高高的理发椅上享受着小妹的周到服务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老早喜欢在下班的时候顺道停在这里洗个头,按摩一下,工作了一天的劳累会在小妹灵巧的指尖化作雾散。心情好的时候和洗头妹聊天,在那些20来岁的小姑娘面前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感觉,到后来小姑娘连谈男朋友的事都告诉我;懒得说话的时候或是闭目养神到几乎睡着,或是斜着眼打量周围来来去去的男女。 据说前头仙霞路夜总会里的坐台小姐很多都是这里的常客。有时候下班晚了过来的时候正碰上她们赶着弄好头发去上班,于是店堂里会起一个小小的高潮。曲调各异的手机铃声,浓妆女郎嗲嗲的通话声交织在一起,让我在半梦半醒间浮想连翩。。。等收拾完头发踏着初上的华灯回到家时,爸妈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米国,无数个忙乱的间隙常常会回想起这温暖的一幕,然后牵扯出一缕淡淡的乡愁。 从回忆中醒来已经坐在阿东的椅子上了,正寻思着要不要来个自我介绍,人家倒先开口了:“你回来啦?”哇, 这真是我今天所听到的最美妙的四个字了。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差点就两眼泪汪汪了。更绝的是闲聊间人家又问:“你什么时候结束呀,都去了三年半了。。。” 我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人家连这茬儿都记得,customer relationship做得好啊。。。我真是佩服得一塌糊涂,看来这颗脑袋以后是死心塌地地交给他了。 活儿做好,看看镜中的自己,双颊微酡,长发飘飘,倒是有几分妩媚(不好意思, 自我感觉良好了一把)想想在米国,扎了一年的马尾巴,土得掉渣儿,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啊! 临走时,意外地发现给我拿外套的小姐也有些眼熟,果然,她冲我挤挤眼:“回来啦?” 嗯,回来了,我展颜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冬日的暖阳。 阅读次数: 2282

  • 又是家乡飘雪的季节

    家姐来信,家乡又是瑞雪飘飘。恍惚间,又回到了飘雪的童年。 自从有了弟弟,加上爸爸上夜班,我“失宠”被送回乡下外祖父家。当时很不情愿,因为天天要吃窝头咸菜,而且乡下的小朋友也不买我的帐,经常给我点儿苦头吃吃,所以经常大哭大闹以示抗议,而且有几次还偷偷出逃,未遂被抓,又尝到了秋后算帐的滋味,真是可怜。 后来又到外地读书工作,从此远离家门,难得与家人团聚。而今离家数千里,只好隔三差五通过电话给老爸汇报工作,请示意见。有了小时候的基础,反而驾轻就熟,好像漂泊在外才是那个原来恋家的我最合适的归宿。 不过,三年的“下乡”经历,也给了我许多额外的回报。如画的乡村,淳朴的民风,无异于世外桃源。这里春花灿烂,夏风爽朗,秋月明媚,冬雪飘逸,在远离城市文明的地方,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生机和动力。 特别是冬天来临,朔风呼啸,柳絮般的雪花总是在大年三十驾临助兴。只有最早一个起床的人才能领略北国的银装素裹。寒星稀疏,原野寂寥,偶尔几声狗吠鸡鸣可以传得很远很远。晶莹的雪花如报春的天使,静悄悄来到每一个村庄,用轻盈的身躯织成舒适的被盖,守护起瑟瑟发抖的幼小麦苗。 后来,又开始从文学中认识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堪称妙笔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阐释出中国山水画的高远意境;“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每诵至此,面对雪拥蓝关之困却不堕青云之志的精神跃然而出,激励我从容面对新的挑战。 家乡的雪月风花,永远是我心中的牵挂。 阅读次数: 2920